外麵劍弩拔張,馬車內一片祥和。

沈鈺淡然的眸裏卻毫無懼色:“民女小命一條,若是不幸遇難,黃泉路上有世子陪著走一遭倒也不算虧。”

男子那雙絕美的鳳眸中墨色湧動:“你這是在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沈鈺微微一笑:“那便全仰仗世子救我於水火了。”

“看來今日,本世子這英雄倒是不得不當。”

“哢嚓!”

沈鈺耳畔忽然傳來一聲尖厲的撕裂聲,她下意識地側過頭去,恰好躲過了一隻悄然而至的長劍。

肩膀一重,謝承淵輕巧地攬住她的腰,沈鈺剛抓緊,男人便抱著她朝裏側一翻。

外麵兵刃相接,一陣微風拂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謝乘淵手一揚,精致的短刃從袖間脫出,反手砍斷伸進來的那隻手,鮮血頓時在車內噴出,濺落在牆壁上,如同一朵盛開的曼陀羅花。

這群刺客招招都穩中要害,立見生死,護衛搭建起的屏障早已被衝破。

一瞬間數道寒光閃現,幾隻冷箭破空而來,其中一隻箭羽穿透門簾,竟直直地插在馬車尾部。

馬兒因為異響早已失控,不安地踏著蹄子嘶聲不斷,車內不住地搖晃。

冰月邊擋箭邊提醒道:“主子,此地不宜久留。”

謝承淵順勢接過遞來的長劍,手起刀落,劍芒閃間爍,對麵另一人的腦袋應聲落地。

“你先護著她,我開路。”

沈鈺被二人擠在中間,隻見謝承淵掀簾而出,外麵衝天的殺意和激烈慘叫不絕於耳。

冷落的冰霜一點點爬滿她眼底。

究竟誰敢光天化日下此殺手?

明知道是穆王府的車,依然不管不顧地衝鋒獻命,會是雲家嗎?

不,她瞬間推翻這個想法,雲家初來京都,哪怕要行刺也不可能找到如此精通武藝的刺客,更何況剛才二人在競寶會就有衝突,若是雲家出手,反而更容易被查出,雲家不會這麽愚蠢,打著自家名號來刺殺。

那會是誰?到底是誰想要謝承淵的命?

謝承淵很快把外麵殺出一片缺口,門簾早已不知道掀到哪去,他站在車下朝她伸手,“跳下來,我接著你。”

沈鈺毫不猶豫的一躍而起,幾乎同時,一道寒光闖入眼簾,謝承淵攬著她的腰堪堪退到一旁,嘶啦一聲,外袍被人斬斷大半,殘破不堪地陷在周邊的泥土裏。

她袖中的銀針早已就位,卻遲遲沒有發出。

穆王府遇刺,事後定會報官,仵作來驗的時候必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死角,現在出手暴露自己會武功的事,反而是一樁麻煩。

無人在意的角落,突然湧出數十名白衣人,他們衝進人群中和黑衣人拚殺在一起。

謝承淵微微蹙眉,“這不是我的人。”

但對麵似乎沒有惡意,縷縷銀光不斷在黑衣人中搏殺。

謝承淵帶著沈鈺腳尖輕點,躍上一旁的樹梢,飛過幾個枝椏後,他朝空中吹了一聲口哨,一匹紅棕色的馬從樹林深處飛奔而出。

沈鈺被謝承淵抱著上馬,他勒緊韁繩,催馬奔出了重圍。

耳邊風聲呼嘯,景色不斷倒退,片刻後二人終於來到離城門不遠的一處墳地。

傍晚時分,此地荒無人煙,墓碑歪歪斜斜的插在地麵,散發出一股濃鬱的死氣。

謝承淵半低著頭:“可有受傷?”

沈鈺從他懷裏鑽出,站直了身體,雖發髻微亂,卻一直麵色平靜:“多謝世子救命之恩。”

謝承淵銳利的眸光掃過她的臉:“沈小姐竟有這般好膽量,難道從前也被刺殺過?”

他這話說的實在無禮,沈鈺默了默:“倒是不曾,不過行醫在世難免有救不活人的時候,被病者親眷拿刀追也不是沒有,大抵是這個時間練出來的。

似是沒想到這個回答,謝承淵輕聲一笑:“你的經曆當真是豐富。”

二人剛要鬆一口氣,突然一陣輕微而急促的腳步聲從四周出現。

謝承淵麵色突變,手中的劍一揮,恰好砍斷正要蓋下來的繩網。

沈鈺憋了半天的氣勁終於忍不住,她受不了被人掣肘的日子,忽有粉末從袖中飛出,電光火石間,她拿帕子同時掩住自己和謝承淵的口鼻。

空中頓時紅煙彌漫,謝乘淵吸了口氣,聞出一股熟悉的味道。

藥粉不算多,對付這些人卻正好夠用。

刺客們頓時紛紛倒地,不一會兒口中嘔出一大灘黑血。

謝承淵站在一旁,看她慢條斯理地拭手,問:“牽機粉?”

沈鈺抬頭,“不止。”

女子淡淡道:“牽機粉隻是毒性大,卻不易入體,我又加了一味入骨散。”

謝承淵微怔,眼底蒸騰起一抹不可思議。

若說牽機粉是毒中霸王,入骨散便是藥中君子,有些藥的藥效發作程度較慢,若是碰上急症,還未等藥從體內散開病者就過世了,入骨散的作用便是催化原先的藥,以此加快救治時辰。

這些年他製過不少毒,也見過傳聞中醫穀端方雅正的醫門弟子,江湖似乎有種不成文的規定:醫是醫,毒是毒,從未有人穿梭在二者之間,還是第一次有人用救人的藥去發揮更大程度害人。

“你究竟是不是醫者?”謝承淵仔細打量著她。

沈鈺倒不覺羞愧,反而坦坦****:“醫與毒隻在一念之間,民女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尋些偏方保護自己有何錯?”

謝承淵輕笑一聲,正要開口,突然擰眉一把抓起沈鈺的手,“你受傷了?”

沈鈺似是沒料到他動作突然,下意識抽了回來:“無妨,一點小傷。”

女子白皙的手腕染了一抹刺眼的紅,像是被箭羽擦傷,謝承淵漆黑的雙眼望著她,深眸映照出她的麵容:“我幫你上藥。”

“沒事。”沈鈺不以為然:“醫者自醫,不成問題。”

說完她將僅剩的麵紗掀開,扔在一旁。

身後半輪夕陽高掛在空中,光在她身後鍍出一層淺色的橘紅,沈鈺微微一笑:“今日十分有趣,多謝世子款待,時候不早,民女先回去了。”

“我送你。”

沈鈺悠然轉過頭來,意味深長道:“現下跟著世子怕才是最不安穩的,告辭。”

話音剛落,她福身行了一禮,瀟灑地走了。

待她身影消失,不過一會兒冰月匆匆趕來:“主子,事成了,抓了三個活口。”

謝承淵語氣聽不出起伏,眸色陰冷:“我們這邊損了多少人?”

冰月皺眉:“五名死士,還有——”

“沈小姐那車金子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