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鈺回到家中時,江文瑛和沈廷入宮還未歸來。

“六小姐,三少爺請您去一趟前廳。”

“知道了。”

她與這位三哥不算親近,再加上之前誤會捉奸的那次,二人不說有仇,這隔閡終究難去。

她不願父親母親為難,在家中一向麵子上能過去就行。

到了前廳,沈鈺衝他微微頷首:“三哥,你找我?”

她目光掃過桌邊,上麵放了幾本書,瞧著名字都是自己素來愛看的那些。

想來之前江文瑛讓他抄寫孤本,他還真的做了。

沈鈺語氣緩了緩:“勞煩三哥幫忙,妹妹在此謝過。”

“你是該好好謝謝我。”沈恒忽然抬頭,語氣驟冷:“若不是我去給你送書,怎知曉你竟在府中行巫蠱之術?!”

話音剛落,他從袖口丟出三團揉成一團的布包,這布包與尋常不同,還拿針線繡出了頭和手腳的模樣。

沈鈺將它撿起,拉開一看裏邊放了生辰八字,名字分別是江文瑛,沈廷和沈瑤的。

看來是有人見不得她過幾天太平日子。

沈鈺淡淡問:“你在哪看見的?”

沈恒道:“你內院的桌底下。”

“這倒是有趣。”少女嗤笑一聲,深邃的眸中悠然轉寒:“我若真在府中行巫蠱之術,哪還能讓你瞧見?”

沈恒怒聲道:“那就要問你自己了,東西是從你院裏搜出來的,不是你還能是誰?”

沈鈺緋唇輕彎:“聽風閣伺候人數十幾餘人,每個都有嫌疑,為何三哥卻獨獨來審我?”

她忍不住在心底暗歎,沈恒雖然俊朗,但實在愚蠢,要不是不知情還以為他才是那個撿來的。

爹爹和娘親聰明一世,竟生出這麽個莽夫。

“你是這一院之主,出事理應從頭查起,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底下那些人拿的是平陽侯府的月錢,他們有什麽必要來害父親母親?”

“那我呢?回來後父親母親待我都很好,我何苦要對他們下蠱?”

沈恒臉色一陣漲紅:“定是你覺得自己流落在外,心生怨懟。”

他之前本不做他想,但近些日子看見瑤瑤一直紅著眼眶,又聽聞馬球會上沈鈺欺負了白家小姐,想來定是因為她才受了莫大委屈。

家中兄妹理應和氣,父親母親因為愧疚寵她,他作為兄長卻不能眼睜睜瞧著壞了家風。

“你錯了。”沈鈺下頜微微揚起,聲線清冷:“我若真要心生怨懟也該是對你。”

“三哥與我初見便誣陷我清白,後你因我罰跪心中就此結怨,即便我真的要動手害誰,你也是第一個人選。”

沈恒語氣有些惱火:“沈鈺,你!”

她就這麽安安靜靜地站著,分明是被人審問,卻端著一股立在高位殺伐果斷的直白銳利,讓人不由暗暗心驚。

沈鈺抬眸看了他一眼:“如你所說,我自小在鄉野出生最是沒規矩,還請三哥多多擔待。”

不等他開口,沈鈺抬腳就走,懶得跟這人糾纏。

沈恒什麽時候被人這般挑釁過,若對麵是男子早就對她動手了,他冷聲喝道:“站住,你今日必須把這件事情解釋清楚!”

“跟你沒法解釋。”沈鈺唇角輕勾,眉目間皆是有恃無恐:“我一向喜歡跟聰明人說話,很顯然三哥不是這種人。”

沈恒身體驟然一僵,麵上險些掛不住。

她敢說自己愚蠢?

他雖沒大哥那般沉穩,但在各位世家公子口中都頗有風評,這個六妹未免太過狂妄!

“鈺兒,你出去就是這般行為舉止?就算不為你自己想想,也要為平陽侯府的麵子考慮幾分,你難道想給父親母親丟臉嗎?”

沈鈺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眸色微深:“你懂女子的相處之道還是我懂?”

沈恒的臉色十分難看:“自然是你,但我……”

“那就閉嘴。”沈鈺秀眉微抬,極輕地笑了一聲:“你還沒資格教我如何為人處世。”

不等她甩開,沈瑤忽然從後邊的屏風轉了出來。

她的目光掃到地上的三團布時,一張臉恰到好處地泛著白,似是不相信般抖著手問:“姐姐,這,這真的是你做的嗎?”

“妹妹不知哪裏得罪了你,如果我做錯了什麽,請你一定告訴我,我改,我都會改的……”

她低著頭,咬著唇,整個人弱柳扶風,仿佛下一秒就要哭暈在這前廳中。

沈恒恨鐵不成鋼,立馬去將沈瑤扶了起來:“你該多向瑤瑤學學才是,如此不懂規矩,日後嫁人難不成還要娘家日日替你善後?”

沈鈺似笑非笑:“怎麽?我不嫁難道讓你嫁?”

沈恒臉上帶著怒氣:“你實在太不像話!”

“我像不像話自由父母評定,且不說我被人栽贓陷害,單單三團布三張生辰八字,你就對我如此不分黑白。”

“外邊天地很廣,多的是你沒見過的東西,少自作聰明,鬧出一堆笑話。”

“姐姐。”沈瑤秀眉微擰,“你怎麽能這麽說三哥,他也是為了你好。”

“瑤瑤,不必與她多費口舌,你先回去。”

沈恒生怕沈鈺把她氣著,立馬叫了下人來把沈瑤扶回聽雨樓。

沈鈺轉身就走,還未到門口,後麵人的速度更快,徑直在她身前擋住:“趁父母回來前你最好解釋清楚,否則待我告訴母親,隻會有更重的家法。”

話音剛落,外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江文瑛和沈廷正說笑著朝裏走來,到門口時,她目光忽然一凝,沈鈺和沈恒似乎在僵持著。

她蹙眉問道:“怎麽了?恒兒,你為什麽在這堵著鈺兒?”

沈鈺一言不發,她脊背繃緊,低著頭,讓人看不清表情。

江文瑛有些著急,趕忙上前牽過她手:“鈺兒,是不是你哥哥欺負你了?”

“臭小子,你到底為什麽要為難你妹妹?!”

沈恒見了他們,瞬間理直氣壯:“娘親,您瞧這是什麽?”

江文瑛:“三團棉花罷了,做什麽大驚小怪?”

沈恒瞥了沈鈺一眼,眼裏帶著明晃晃的輕視:“我今日去給六妹送抄錄的孤本時,發現她桌下存了這髒東西,裏邊有您和父親還有瑤瑤的生辰八字,六妹她居心不良,竟在府中行巫蠱厭勝之術……”

“啪!”空中忽然響起一道清亮的巴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