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子打在別人身上是不會痛的,要打在自己身上那才叫痛。

沈鈺提出的法子,便是讓沈守安一己承擔沈值犯下的罪孽,如此便可不怨天不尤人,才能平心靜氣將事情處理好。

又過了一日,算算是另一個莊子送收成銀錢過來。

一大早,江文瑛便稱了病。

趙嬤嬤在沈守安麵前抹了好一把眼淚:“老太爺,我們家夫人受驚過度,正秘尋了外邊的大師在瑞景軒除邪祟,這兩日莊子的收成一直送來,便是想看也抽不出心力。”

“夫人想著,這莊子本就是太爺您的,便差老奴將錢箱送了過來,今日剛到的,連封條都未拆。”

沈守安再不高興也沒法說什麽。

為了祠堂修繕之事嚇著,難不成還硬讓她過來繼續受驚麽?

沈守安當年帶過兵,又當過太傅,能文能武,哪怕老了也是老當益壯。

他看賬本的速度極快,不過一個上午便點完了所有的數。

正要讓人搬去庫房,身邊伺候的老奴笑意盈盈道:“老太爺前些日子看上了的那幅字畫,小人托人多方打聽,總算有眉目了。”

沈守安總算露出兩天內第一個笑臉:“多少?”

“不貴,六兩金子。”

沈守安有些不敢信:“祁明山的書法隻值六兩?”

“那賣家說了,老爺子是個會賞墨寶之人,不求賺錢,但求交個朋友。”

話落,沈守安直接挑開一邊的錢箱,包了七兩丟給他:“這事辦得不錯,另外一兩賞你喝茶。”

榮承當鋪。

當鋪外門庭冷落,來的人並不多。

老奴按著規矩遞了牌,笑道:“我們是來取祁明山大家的墨寶。”

此處當鋪的夥計與外邊毫不相同,個個冷麵如霜,仿佛他們才是要被伺候的買主。

誰讓榮承當鋪威名遠揚,別處買得著的,他這也買得著,別處買不著的,他這還能買著,就算是一顆人頭一條命,他也能當。

“一手銀錢,一手買賣。”

老奴忙將錦匣呈了上去:“還請先生點點。”

那夥計拿著掂了掂,又放在眼前瞧了一眼,後冷聲喝道:“來人,將這給假金子的人抓起來!”

老奴瞬間慌作一團,“先生這是何意?”

這錢怎麽會是假的呢?

分明剛從箱子中拿的。

夥計輕笑道:“不想下獄的話,就讓你家主子來贖人。”

他撂下話頭,後腳便有人去了平陽侯府通傳。

一牆之隔,沈鈺低頭抿了口杯中的清茶。

好戲總算開始了。

黃昏之時,老奴灰頭土臉地回到了侯府,沈守安麵色不虞,到了鬆雪堂時便冷嗤道:“是翅膀硬了還是侯府要抄家了!竟敢拿假金子來誆我!”

“把侯夫人請來,我倒要問問她究竟是真的病了,還是在這裝瘋賣傻!”

江文瑛到的時候,眉眼皆是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漠然。

沈守安壓著火問:“你病了?”

江文瑛道:“兒媳是心病。”

沈守安臉色又青又白:“你早就知道假金子一事,為何不上報?”

女子抬頭看他,眼中像是蓋了一層暗潮:“大房不管銀錢往來,銀子卻像流水般送入平陽侯府,若是出了錯,這賬該算在誰頭上?”

“我若直言此事與大房有關,父親又會如何想我?”

江文瑛這一語很輕很淡,幾乎沒什麽情緒:“父親想要家和萬事興,想要兒女承歡膝下,兒媳也是一位母親,自然也想女兒承歡膝下,沈嫣險些害了鈺兒的性命,我未追究,大房卻要將整個平陽侯府拖下水,這是什麽道理?”

“流通盜銀是抄家滅府的死罪,三弟已經被貶,夫君若是再出事的話,便宜的會是誰?”

……

夜深了,接到沈守安傳喚的沈值正讓張玉娘幫著更衣。

他頗為不悅道:“昨夜才燒了祠堂,今夜又整什麽幺蛾子?”

張玉娘溫順地替他扣著盤扣:“莫不是老太爺想讓大爺監工?如此一來,倒也能手上留幾分油。”

沈值想了想,笑容加大:“不錯,待我再從他那兒弄些銀錢,給你去珍寶齋換兩隻首飾。”

“你肚子也要爭氣點,早日為我誕下一子,成了我便抬你為平妻。”

“賤妾哪敢期盼大爺這般厚愛,要不是六小姐,我們的嫣兒……”張玉娘抹著淚。

沈值聽見沈嫣的名字,耐心所剩無幾:“好了,她也是咎由自取,我去去就回。”

沈家醫館到平陽侯府不過一裏路,馬車來的很快,沈值生怕錯過這場肥差。

當他抵達鬆雪堂門口,身後的門突然被人關緊,內室一片黯淡。

沈值的笑容驟然凝在臉上。

額頭一痛,一盞茶直接砸了過來。

四周逐漸明亮,江文瑛坐在下手,目光冷如鋼刀。

“父親這是何意?”沈值帶著幾分怨氣:“即便嫣兒有千般罪萬般過,可她如今已得了教訓,難不成二弟妹還真想要她的命嗎?”

“孽障!一小一老都是不成器的東西!”沈守安一腳踹翻旁邊的錢箱,一錠錠金子如圓珠般滾到他麵前。

沈值呼吸一致,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不可能!

那人跟他說過這金包銀做的極真,就是試金石也試不出來,坊間早已有人小部分的流通使用了。

在做這個籌劃之前,他也曾拿了二十兩黃金在各個不同的商鋪買東西,都未被人察覺。

沈值強撐道:“父親這是何意?”

“這些髒錢,你到底做了多少?”

沈直咬牙,抬頭怒視江文瑛,冷嗤一聲:“我從未管過錢,如何作假?”

江文瑛淡淡看了他一眼:“大爺怕是聽岔了,父親說的是髒錢,可沒說這錢是怎麽髒的。”

“你張口閉口就說這錢是假的,怎麽?不打自招?”

竟然真的被發現了!

江文瑛還驚動了老爺子,可是老爺子為什麽會懷疑到他頭上?

不該直接懷疑平陽侯府?

沈值身子有一瞬間僵硬,旋即話頭轉道:“二弟妹休要嘴硬,你在外頭用假錢的事情早就傳出去了,還想藏著掖著?”

江文瑛內裏險些氣的七竅生煙。

真是從未見過如此黑心歹毒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