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單手倚著額鬢,頭和身子都朝左邊歪著,原本十分端正的坐姿就變得很慵懶隨意。

“噢。”虞母偏過頭快速地瞥了虞父一眼,再看向姿容昳麗的虞素素,沉默了幾秒才問:“那你的意思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虞述麵色驟然一變,雙手猛地抓住椅子的扶手。早在姑母主動問虞素素可知道過繼的事情,他就猜測他們可能是打算問虞素素的意思,結果還真被他猜中了。

幹嘛要問她的意見!她隻是女兒,還已經嫁人了!

而且,她從在他們麵前出現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將不同意的意思表現得很明顯。姑母卻還問她是同意還是不同意,簡直就是明知故問啊。

“我的意思是——”虞素素淡淡地瞥了一眼對麵那個麵色生變的男人,故意在說到關鍵的時候停頓下來,眨巴眨巴黝黑且明亮的眼睛,看著將目光落在她身上、聚精會神的等待她的回答的三人,嘟著嘴將之前在花廳外說過的話重複一遍:“但我有異議。”

再次聽到但我有異議這幾個字,虞述心頭咯噔一下,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她果然是不同意的!

早已料到是這個結果的虞母和虞父都相繼歎了一口氣,繼而有些不死心地再次進行確認:“你的異議是不同意?”

“對。”虞素素低眸看了看自己放在膝上的右手,修長白皙、瑩潤如玉,與用丹蔻花的花汁塗成大紅色的指甲交相輝映,真的非常好看。

她的嘴角微彎,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那雙明亮的眼睛裏更是閃爍著讓人覺得幽暗深沉的光芒:“我不同意讓堂兄過繼。”

“這是為何?”虞母不解地看著沒有坐相卻還是很優雅的虞素素,微擰起眉道:“將你堂兄過繼到咱們家來,可是有諸多好處啊。”

之前虞述給他們說過繼的諸多好處時,虞素素就站在外麵,自然是都聽到了,她就不細說了。

虞父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徐徐道:“素素,說說你不同意的理由吧。”

與此同時,虞述整理了一下表情,提著袍子的下擺站起來,朝虞素素拱手作揖,態度十分謙遜:“還請堂妹告知原因。”

虞素素微抿著嘴笑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屈起,微涼的指尖毫無節奏地敲擊著有著精致刺繡的裙麵:“堂哥,你真的不清楚我不同意的原因嗎?”

虞述現在有些慌,虞素素那雙眼睛熠熠生輝,仿佛能看到他藏在心底的秘密。莫非,他一直都搞錯了。她其實是覺察到他的圖謀,而不是因為從前他對她做的那些事,心裏很討厭他,才不同意他過繼?不,這絕對不可能。連她的父母都沒有覺察到,她怎麽可能察覺得到,他還是別在這裏自己嚇唬自己了。

在心裏這樣安慰自己後,虞述總算是不慌了。

可一看到虞素素的眼睛,虞述又覺得剛才那些分析不是自己在嚇唬自己,心裏再度驚慌起來。

他忙將臉偏到一邊。

看不到那雙眼睛,他心裏的驚慌之感逐漸消失。

實在是沒有勇氣再看虞素素的眼睛,虞述隻能側著頭看著其他地方,悶悶的道:“實在不知。”

“好吧。”虞素素注視著某個需要避開她的視線才敢睜眼說瞎話的男人,眼中有譏諷一閃而過,輕輕地抿著嘴笑了笑:“既然你們都不知,也都想知道,那我就說給你們聽。”

幽香彌漫的花廳裏,想知道理由的虞母、虞父、虞述都是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虞素素站起身,在廳中來回踱了踱步,然後麵朝虞母和虞父,緩緩地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個理由,堂叔和堂嬸雖然除了堂兄這個兒子,還有一個兒子。但那個兒子因為做外貿生意的關係,常年奔波在外,根本不著家。若將堂兄過繼到我們家來,在你們膝前盡孝,那誰去給堂叔和堂嬸養老送終?”

這個問題,為了榮華富貴和家業都可以認其他人做爹娘的虞述,不曾考慮過,因為他壓根就沒打算給親生父母養老送終。

就像虞素素說的,父母除了他,還有一個兒子,而且是長子。做為能夠繼承多數家業的長子,就算常年不在家,那也該奉養父母,這是屬於他的義務和責任。

不過,在其他人看來,若長子不在家,他這個次子就該承擔起奉養父母的責任。

可惡,這點可是連姑母和姑父都沒有考慮到的,她竟然想到了!

光是這一點,姑母和姑父應該就不太可能會同意過繼的事情了!

而聽她的意思,似乎還有幾點。

如果他現在去堵住她的嘴,不讓她再往下說的話,是不是還有機會讓自己過繼呢?

答案是兩個字——不是。

他選錯了堵住她嘴的最佳時機。

若是一開始他就不讓虞素素說出不同意的理由,說不定到還有一點能成功的機會。

一子算錯,滿盤皆輸!

這句話果然不假!

他現在真的要輸得徹徹底底了。

自己圖謀的事情,恐怕是真的無望矣。

“我竟然忘記想這個問題了。”

“我也沒有考慮到。”

完全沒有考慮到虞素素說的這個問題的虞母和虞父,都是一臉的懊惱和愧疚,心中關於讓虞述過繼的念頭也打消了。

“現在,我接著說第二個理由。”將三人的神色盡收眼底的虞素素,嘴角漾開一抹淡淡的笑意,又伸出一根手指,將自己反對的第二個理由娓娓道來:“爹,娘,你們若是真的想找個人來幫忙經營咱們家的商行和鋪子,完全可以找我啊。我是你們的親生女兒,也是唯一的女兒,讓我管理鋪子和商行是天經地義、名正言順的事情,根本就沒有哪個人敢說三道四。你們為何要選擇讓堂兄過繼,好給他安排一個名正言順地幫忙管理的身份,這種極為複雜的辦法?”

聽到這個反對的理由,虞述卻不怒反笑,眼睛裏麵有著明顯的嘲諷和譏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