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其中一個拿著抹布的侍女又把已經很幹淨的筆枕擦了一遍,然後用肩膀輕輕地撞了撞身旁的人,低聲道:“現在這樣應該可以了嗎?”
被她撞的侍女同樣拿著抹布,正在擦用上好的和田玉做的鎮尺。
聽到她的話,那個侍女看了一眼書案,隨後將手中的鎮尺放下,輕聲道:“應該行了,我去問問侯爺。”
“嗯,去吧。”侍女把筆枕放下,隨即拿起一旁那個也已經擦得很幹淨的茶盞。
那個侍女將挽起來的袖子放下來,低垂著頭走到楚晏跟前,恭敬又有些惶恐的道:“侯爺,奴婢等已經把那些墨汁都弄幹淨了。”
“哦?”坐著看書的楚晏聞言,側過頭看了一眼書案,滿意地點了一下頭,淡淡的道:“嗯,你們下去吧。”
“是。”侍女籲了一口氣,轉身快步走回去。
回到書案這邊,侍女朝其他幾人招了招手,大家都懂她的意思,立馬拿著東西退了出去。
書房的門關上後,抱著一堆東西的萬影從上麵一躍而下。縱然他渾身都是傷,但動作還是很輕盈,沒有弄出一點動靜。
楚晏看了萬影一眼,隨即用左手指著書案上那堆被侍女們擺放得很整齊的公文:“萬影,你把這些公文都拿出去。”
以往,楚晏將公文處理完,就會讓萬影把公文拿出去,或是送往皇宮,或是發回原處。
但今日,這些公文都還沒有處理啊,就讓他拿出去?
萬影心中很不解,皺著斜飛入鬢的劍眉,沉聲問:“侯爺,你這是要做什麽?”
楚晏看了一眼行動不能自如的右臂,平靜的道:“我右手有傷,無法處理這些公文。你將它們拿出去,用墨水浸染,這樣,我就不用處理了,朝中那些大臣也無話可說。”
這個辦法還真的不錯,就是不太像楚晏的一貫風格。
萬影看了一眼那幾件已經被墨汁浸染得麵目全非、隻能單獨放在一邊的公文,恍然大悟的道:“侯爺,你這招該不會是從那幾個被墨汁浸染得已經辨別不出裏麵內容的公文處得到的靈感吧?”
正在翻動著書頁的楚晏,聽到這話,沒有進行否認,而是大大方方的承認:“沒錯。”
萬影突然想到,楚晏之前會跟虞素素說她幫了他一個大忙,大概就是因為他從中得到了這個啟發吧。
下一刻,他不知怎麽的,腦海中竟然浮現出,虞素素伏在楚晏懷裏做大口大口地吸取著某種東西的動作,而楚晏又羞又惱,卻沒有推開她,隻是一直極力忍耐的畫麵。
說實話,當時他在上麵看著,就覺得太有意思了,但又不能笑,隻能一直強忍著,真的很辛苦。
現在回想起來,他還是很想笑,但依舊不能正大光明的笑出來,隻能偷偷的笑。
注意到萬影在偷笑,楚晏知道他是因為何事發笑,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冷酷的道:“還不快去。”
見楚晏的語氣陡然發生了變化,萬影側過頭看向他,發現其臉色陰沉,望著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善,趕緊收斂笑意:“我馬上就去。”
說著,萬影將懷裏的東西全部放下,然後往書案而去。
瞧著萬影挺拔如鬆的背影,楚晏冷笑著輕哼了一聲,然後低下頭繼續看書。
皓月當空,繁星滿天,明天的天氣大概又會是非常晴朗,萬裏無雲的那種吧。
大氣磅礴的王府內,年邁的管家看著天空在心裏感歎了一句,然後提著燈籠穿過很多條長廊,最終來到一處還亮著燈的屋舍前。
守在外麵的家丁,看到老管家立馬迎了上來,疑惑的問:“老管家,你怎麽來了?”
“我來瞧瞧王爺。”老管家看著亮著燈的房間,輕聲道。
前段時間,在外雲遊多年的王爺好不容易回到京都,卻還是不打算留下來,隻是來拿點銀子,以及探望一下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幾位親人。而且,讓老管家沒有想到的是,停留在京都的這段短暫時間裏,王爺都不打算在府中住下。
這怎麽可以!
王府可是王爺如今的家啊。
老管家覺得王爺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又隻待幾天,必須要住在王府這個家裏才行。
可不管他怎麽勸,待人接物都很溫和,但骨子裏卻很執拗的王爺始終沒有改變主意,堅持要住在外麵。
老管家沒有辦法,隻好讓王爺住在外麵,又派了幾名武功高強的影衛暗中保護王爺的安全。
這一回,老管家以為直到離去之時,王爺都不會回王府了。而下一次回來,又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他這把老骨頭也不知道還在不在。
然而,今夜,在外麵住了幾天的王爺竟然回來了,還要留宿在府裏,說直到離去之前,自己都會住在這裏。
老管家雖然不知道王爺為何又願意回來住了,但心裏高興極了,揚起來的嘴角直到現在都沒有滑下去。而且,在忙完以後,他立馬前來看看王爺睡了沒有,想問問王爺可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
“王爺可睡下了?”
家丁回頭看了看亮著燈的屋子,微皺著眉不太確實的道:“之前裏麵還有點動靜,現在沒有聲響了,應該是睡下了。”
老管家蒼眉緊蹙,亮著燈睡覺,可睡不好覺。
“我進去瞧瞧。”
將手裏的燈籠給家丁拿著,老管家動作輕緩地推開關上的門,然後輕手輕腳進入屋內。
兩盞琉璃燈發出的光芒,將屋內每一處地方以及那些陳設都照得一清二楚。
繞過繡有幾株翠竹的屏風,老管家悄無聲息地行至床榻前,伸出手將放下來的床簾掀開一角,立即看到頭發如水蓮般散開、穿著淡黃色綢緞內衫、精致到完美的眉眼間有著深深的疲憊之色的俊美男子闔著眼睛,似乎是已經進入了睡夢中,但睡得不是很安穩,因為那差不多占了九分秀氣隻有一分英氣的眉頭皺了起來。
老管家皺著眉輕輕地歎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