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忙開口說:“周公子你不必再說一遍了,我都聽清了。”
周雍瞅見小姐的神情似乎有些低落,眼睛也不再閃閃發亮,卻不知緣由,也沒有去問,隻是用有些不太相信的語氣道:“姑娘你真的聽清了?”
小姐微微頷首,手指絞著袖口的滾邊,聲音有些低沉:“是的。”
周雍垂了垂眼簾,隨即將折扇合攏,輕輕地敲打著手心,漫不經心的道:“那就煩請姑娘告訴在下,在下有沒有猜錯?”
小姐搖了搖頭,有些黯然的眼眸盯著周雍的臉龐,聲音依舊低低沉沉:“公子你沒有猜錯,那虞記商鋪確實是宣平侯夫人的母家開的。”
聽到小姐這樣說,周雍臉上卻沒有半分喜悅之色,那過分秀氣精致的眉眼間甚至出現了幾分痛苦之色。
他之所以會露出痛苦的神色,是因為宣平侯夫人這個稱呼,像一把鋒利無比的刀刃,狠狠地紮在了心頭。
見周雍抿著唇不說話,神情變得難過又痛苦,小姐雖然不知道他為何突然就這樣了,卻真的有些心疼,很想過去輕撫他的肩膀。
但男女授受不親的禮教規矩已經牢牢地記在了心裏,讓她無法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對一個男子做出這樣的舉動。
甚至於,她連說幾句話去安慰他都做不到。因為,她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麽才能安慰到他。
她最終隻能用心疼的眼神望著他,雙手用力地絞著袖子。
“小姐,咱們走吧。”明明問的問題都回答完了,已經可以走了,但小姐卻還用一種很心疼的眼神癡癡地望著那位公子,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侍女隻得再次硬著頭皮出聲催促。
說完,她就縮了縮脖子,一臉忐忑不安地看著小姐。
小姐肯定又會凶巴巴的瞪她一眼,再沒好氣的斥責她一頓。
但,事情的發展卻出乎了侍女的意料。
心情看起來不怎麽好的小姐這回反而沒有瞪她,也沒有用不好的語氣斥責她,隻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跟那個心情同樣不怎麽好的公子說:“周公子,你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侍女當即在暗中撇了一下嘴,神情看起來似乎有些無語,心裏則在大聲的呐喊:我的小姐啊,你是不是得了健忘症,人家剛才都說隻請教一個問題了,怎麽可能還有要問的。
聽到小姐的詢問後,周雍的神情立即恢複如常,唇畔漾開的那一抹笑容,溫煦如初,令看到的人無不心動沉醉。但如寶石一般璀璨奪目的眸中,卻還殘留著適才因為那個宣平侯夫人的稱呼而受到的傷痛。隻是隱藏得比較深,即便是專注地盯著他的女子,都沒有瞧見。
朝著小姐輕輕地搖了搖頭,周雍輕啟薄唇,朗聲道:“沒有了,姑娘你去吧。”
他的聲音如在山澗緩緩地流淌過的清泉一般清脆悠揚,悅耳動聽,讓人忍不住沉溺其中,但是說出來的話語,卻讓小姐覺得如此的無情和殘忍,心裏非常難受。
小姐臉上滿是失落之色,她看著豐神俊美的周雍,微微點了一下頭:“好吧,我走了。”
微微低垂著眼眸,小姐將失落和不舍勉強掩飾住,然後和早就想走了的侍女一起轉身離開。
小姐踩著厚重的白色石磚一步步地往前走,大概是因為沒有再停留下來的理由卻又實在是不想走,她走得很緩慢,而且每走一步,繡花鞋的鞋底都會和磚麵摩擦,發出略顯沉悶的聲音,聽著十分不舒服,一旁給她撐傘的侍女忍不住皺了皺眉。
另外,隨著和周雍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小姐也越發的失魂落魄,連掛在腰間的繡嚢掉到了地上,她都不知道。
後方的周雍看著從小姐身上掉落到地上的繡嚢,趕緊出聲叫住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掉了東西、仍然在往前走的小姐:“姑娘,等一等!”
見周雍又叫自己等一等,小姐微微一震,但臉上卻沒有太多的喜悅之色。加上之前的腦補和事實完全不搭邊,她也沒有再去腦補他這回叫住自己是想要幹什麽。
“小姐,你又要停下來是不是?”侍女看見小姐的神情,就知道她肯定會停下來,臉上頓時添了幾分無奈之色,就連說話的語氣也很無奈。
小姐沒有說話,隻是前進的步伐停了下來。她看了一眼侍女,然後回頭望向已經相隔了十來米距離的周雍,眼裏有一抹明顯的疑惑之色,臉上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聲音溫柔如水:“周公子,你還有事嗎?”
她的一雙眼睛真的挺大的,宛若兩顆黑色的珍珠一般漂亮美麗,即便是在油紙傘下,沒有被耀眼的陽光照到分毫,也依舊熠熠生輝、璀璨奪目,讓看到的人根本移不開視線。
但不遠處整個人都沐浴在陽光下的周雍,一雙溫柔的桃花眼更是格外閃亮,就像是夜空裏最閃亮的星星,小姐感覺自己的心跳又有些失律了。
周雍沒有說話,邁開步子朝小姐走去。
看著徑直朝自己走來的俊美男子,小姐臉上帶著幾分緊張和不安,但又有幾分隱隱的期待。
她在期待什麽呢?
眼眸一瞬不瞬地望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男人,小姐感覺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失律,卻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
眼看周雍就要走到跟前了,小姐的心髒仿佛要從胸膛裏跳出來,她隻能用一隻手去捂著心口,眼睛則依舊牢牢地盯著仿佛踏雲而來的周雍。
還差五步,四步,三步……
看著隻差三步就能走到自己跟前,卻在三步之外停了下來的周雍,小姐狂跳的心突然安靜下來,臉上的神情也變了,甚至連盯著周雍的眼睛也黯淡了下來。
他停在那裏做什麽?
小姐正疑惑,就看到周雍緩緩地俯下身,修長雪白的手指撿起了地上一個小小的紅色繡囊。
那個紅色繡嚢雖然小,但做工看著挺精致的,而且兩麵都用金線繡了水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