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虞記商鋪卻已經開門了,隻是還沒有人進去買東西,裏麵隻有掌櫃和幾個夥計在。

但見頭戴茶色的高巾帽,穿著茶色圓領窄袖,麵容觀之可親,蓄著三寸胡須,身形微胖的中年掌櫃站在櫃台後麵翻著賬本查看前一日的進賬數額。

至於那七個夥計,或是拿著掃帚打掃地麵,或是拿著幹淨的濕抹布擦拭擺放粉膏的貨櫃,或是從後堂將做好的粉膏搬運到前麵來,或是將搬過來的那些粉膏整齊地擺放到貨櫃裏……雖然他們每個人都在忙碌,但嘴上卻還在說笑。

此時還沒有顧客進來,掌櫃也就沒有管他們,任由他們在那裏說笑。

走到鋪子門口的虞素素,看見一邊說笑一邊幹活的夥計們,被帷帽的白紗遮住的臉上卻沒有露出一絲一縷的驚訝。

誰讓她這些天每天早晨過來,看到的都是這樣的場景,早已見怪不怪了。

也正是她最近這些日子幾乎天天都是很早就到鋪子裏來,即便她戴著帷帽,把容貌遮擋得嚴嚴實實,夥計們還是一下子就將她認出來了。

“小姐,你來了。”

夥計們都熱情且恭敬地向虞素素打招呼,虞素素一麵點了點頭,一麵往櫃台那邊走去。

在查看賬目的掌櫃似乎是太過投入了,虞素素都已經走到了他的身邊,他竟然還沒有注意到她的到來。

淡淡地掃了一眼掌櫃麵前的賬本,虞素素又將目光落在掌櫃流露著認真神色的臉上,挑了挑眉尾。

他在全神貫注地查看賬目,她若是直接開口叫他,肯定會唬他一跳的。

可是,他也不知道還要看多久,她著急將那件要緊的事和他商量,是一刻也不想等啊。

她到底要如何做,才能既不會嚇到他,又能讓他注意到她呢?

虞素素烏黑靈動的眼珠子滑溜溜地轉了一圈,立即計上心頭。

“咳咳……”虞素素將右手握成空心拳輕抵在唇邊輕咳了兩聲,以此來引起掌櫃的注意。

她這個方法,效果還是很顯著的。

聽到聲音的掌櫃,總算是沒有再看賬本,而且是迅速將頭轉到了左邊。

看到戴著帷帽站在身邊的女子,掌櫃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偏圓的臉上露出了尷尬的神色,擱在賬薄上麵的右手動了動,“小姐,你什麽時候來的?是不是等很久了?對不起,我剛才在查看賬目,所以未曾注意到你的到來。”

“你不必道歉,我也是剛來沒多久。”虞素素笑了笑,隔著不透明的白紗,掌櫃看不到她臉上的笑意,卻能夠從她的聲音聽出來,再加上她說的話,立即沒有那麽尷尬了。

虞素素看到掌櫃的神情變化,眉頭微抬,旋即低眸看向那還沒有合上的賬薄,漫不經心的道,“賬目沒有問題吧?”

“沒有。”掌櫃低下頭看了看賬薄,又抬起頭看向虞素素,難掩激動的道:“小姐,咱們鋪子昨天的進賬數額是八百兩,比前兩天又多了一些,已經和從前那段生意最好的進賬數額差不多了。”

“哦?是嗎?”虞素素微微挑起了眉梢,水光盈盈的眼眸驀然發亮。

“是的。”掌櫃轉過身,朝虞素素拱了拱手,注視著她的目光充滿了敬仰和欽佩,語氣突然變得慷慨激昂起來:“咱們鋪子的生意之所以能夠在短時間內恢複如初,這都是因為小姐你先想出了一盒一個不同商標來區分真假粉膏,又讓咱們鋪子裏的夥計去引導那些顧客,讓她們皆以用正品為榮,抵觸仿冒產品,甚至瞧不起用仿冒產品的人,從而致使大夥都來買正品,不再去買仿冒產品。小姐,你真是太厲害了,我現在對你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說到此處,他終於停了下來,卻對虞素素豎起了大拇指。

聽了掌櫃的一番肺腑之言,虞素素自是心花怒放,眉開眼笑。但她下一刻卻開口反駁掌櫃的話,“不,掌櫃你此言差矣。”

“哦?”掌櫃一臉驚訝和詫異,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與自己隻隔了三步之距的的女子,但有帷帽遮擋,他根本看不到她臉上的神情。“小姐,敢問我何處說得不對?”

虞素素嘴角微抬,左臂抬起,橫著放在櫃台上,握成拳頭的手掌輕輕地叩擊著櫃台,“你剛才那一番話,不就是說,鋪子的生意能夠恢複如昔,全靠我一個人麽?”

“難道不是嗎?”掌櫃挑了挑眉,笑著反問。

“當然不是。”叩擊櫃台的動作停了下來,虞素素隔著白紗看著隻比她高一點點的掌櫃,斬釘截鐵的回答道。

掌櫃一頭霧水的看著虞素素,“那是因為什麽?”

虞素素轉過頭看向那些一邊說笑一邊忙碌的夥計,由衷的道,“鋪子的生意能夠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變得和從前一樣,不僅是因為我的計策,更因為你和那些夥計。”說到此處,她張開雙臂,左手指著那些夥計所在的方向,右手指向掌櫃,然後慢慢地轉過頭,看向被她指著的掌櫃。

“啊?”掌櫃身形一晃,眼睛裏麵有顯而易見的驚訝和疑惑,“小姐,你說鋪子的生意能夠這麽快恢複如昔,不僅是因為你的計策,更因為我和那些夥計?”

虞素素將分別指著掌櫃和夥計的左手和右手緩緩地放下,點了點頭,“嗯,你們這些人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我和夥計們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掌櫃的眼睛因為震驚都瞪圓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聽到的東西,目不轉睛地盯著虞素素,沉默了半晌,又振振有詞的反駁道,“這怎麽可能,我們這些人都沒有做什麽啊,就一直在按照小姐你的指令行事而已。”

看著仍然還是覺得生意好起來都是她一個人的功勞的掌櫃,虞素素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不高興,她的神情變得有些無奈,語氣也帶著幾分無奈,“掌櫃,你怎麽還是不明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