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的臉色又好看了一些,她哼了一聲,垂眸看著手中的玉釵,向下的嘴角慢慢地翹了起來,“好吧,我就看在你還知道買禮物送給我的份上,今晚就不罰你跪搓衣板了。”
聽妻子親口說不罰他跪搓衣板了,沈歸俊懸著心總算是可以放到肚子裏去了。他一邊抬手擦了擦額頭那些被嚇出來的冷汗,一邊扶著椅子站起來,“謝謝夫人。”
由於他的雙腿還有些發軟,在站起來的過程中,他即便扶著椅子,身子仍然有些搖晃。
沈夫人見狀,有些嫌棄地翻了一個白眼。
她將玉釵放回錦盒,再對芳寧吩咐道,“芳寧,把搓衣板拿下去,再叫人擺飯。”
“是。”芳寧立即低著頭走進來,將放在椅子上的搓衣板拿起來,再轉身出去。
這下,燈火通明的花廳裏,隻剩下沈歸俊和沈夫人兩個人。
由於兩人都不知道要說什麽了,就陷入了沉默。
但有時候,沉默,也是一種煎熬。
沒過一會兒,沈歸俊就受不了了,開口打破了沉默。
“夫人,你不把玉釵戴在頭上麽?”
沈夫人低眸看著裝在盒子裏的玉釵,手指輕撫著錦盒的邊緣,“等下吃完飯就要洗漱了,現在沒必要再把它戴到頭上,我明天會戴的。”
“哦。”沈歸俊沒話說了,沈夫人也沒有再說什麽,屋內又陷入了沉默。
而這一次,直到芳寧回來,才將沉默打破。
“老爺,夫人,飯已經擺好了。”芳寧垂下眼簾,恭敬地朝沈歸俊和沈夫人行禮,柔聲道。
“夫人,我們去用膳吧。”沈歸俊一邊說,一邊伸出手去攙扶沈夫人。
“嗯。”沈夫人淡淡地應了一聲,任由沈歸俊將她扶起來,前往擺好飯菜的膳廳。
芳寧低著頭,默默地跟在兩人的後麵。
天已黑盡,但沈宅的對麵,還有一家沒有打烊的茶鋪,麵積不大,收拾得很幹淨,就是沒有什麽人光顧。
現在,隻有一個人坐在裏麵!
這個人就是雲碧空。
自從沈歸俊進入沈宅以後,負責跟蹤沈歸俊的雲碧空就坐在茶鋪裏麵,花了二十多文,買了一壺粗茶,一碟炒熟的花生米,三個素餡的包子。
他一邊喝茶吃東西,一邊和茶鋪的老板閑聊,旁敲側擊地打探沈歸俊家裏的情況。
等他將點的東西吃完、茶喝完,也從老板的嘴裏,將沈歸俊家裏的情況打聽得一清二楚了。
“他真的有那麽怕他的夫人?”用手背擦了擦嘴,雲碧空笑著道。
坐在雲碧空旁邊的茶鋪老板,一邊起身將桌上的空碗和空盤重疊在一起,一邊譏諷的道,“是真的,他的夫人讓他往東,他絕對不敢往西;讓他上天,他根本不敢下地。”
手指在桌上點了點,雲碧空眼眸轉了轉,唇角漾開一抹笑,“這麽說,他夫人說的話,他是一定不敢不聽的?”
“對。”茶鋪老板肯定地點了點頭。
雲碧空垂了垂眸,隨即站起身,禮貌地朝茶鋪老板拱了拱手,“老板,我走了。”
一隻手拿著空碗和空盤,一隻手拿著筷子和空茶壺的茶鋪老板,實在是騰不出手還禮,隻好低了低頭,“好,請慢走。”
雲碧空彎起唇角笑了笑,然後轉身離去。
他走得很快,走出茶棚沒一會兒,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次日上午,虞素素正在教如寶和雨琳怎麽下棋,一個侍女突然從外麵小跑著進來,跟她說,“夫人,昨天的那個人又來了。”
用兩指撚著一顆黑色棋子的虞素素挑了挑眉,昨天的那個人,不就是雲碧空。
他今天就過來,看來是已經將她吩咐的事情做好了。
“快讓他進來。”
“是。”侍女立即轉過身,大聲地對著外麵喊道,“夫人叫你進來。”
下一刻,仍舊是一身青衫的雲碧空便映入了虞素素的眼簾,“小姐。”
將撚在兩指間的黑色棋子放到棋盤上,虞素素朝侍女擺了擺手,“你下去吧。”
“是。”侍女垂首而退。
看著退出去的侍女,如寶和雨琳互相對視一眼。
下一刻,如寶起身,開口問,“夫人,我們是不是也要退下?”
虞素素轉過臉看著如寶,衝著她搖了搖頭,“沒關係,你們待在這裏吧。”
“好。”如寶又坐了下去,從棋盒裏撚出一顆白色的棋子,與雨琳一起研究棋局,看看自己該將子落在何處。
適才虞素素放下的那一顆黑子,是替雨琳下的,因此,現在該輪到如寶下了。
虞素素見如寶和雨琳一心一意地下棋,唇角輕勾。但下一刻,她就將頭扭向雲碧空那邊,開門見山地問,“雲碧空,我昨天吩咐你去做的事,做好了麽?”
雙手自然地垂放在身側的雲碧空點了點頭,“做好了。”
虞素素抬手示意雲碧空坐下,接著,她自己也坐到了椅子上,“那就說給我聽吧。”
“是。”雲碧空坐在椅子,將他和其他幾名夥計昨天跟蹤那些酸儒打探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虞素素聽完以後,單手抵著額頭,唇角若有似無地勾著,“這麽說,他們每個人家中都有女眷?”
“是的。”話說得太多而有些口幹舌燥的雲碧空,瞥見椅子旁邊的案台上有一個茶杯,裏麵裝著淺褐色的茶水,立馬開口問虞素素,“小姐,這個茶可以喝嗎?”
“可以喝。”虞素素一聽雲碧空問這個事,立馬就猜到他的意思,淺笑吟吟地說,“你是不是口渴了想喝茶?想喝就喝吧。”
“好。”雲碧空端起茶杯飲了一大口茶,口幹舌燥的感覺頓時就沒有了。
“雲碧空,你確定領頭的那個人,真的很懼怕他的夫人?”虞素素微微歪著腦袋,單手支著下巴,清澈明亮的眼睛裏麵似乎有一絲玩味。
雲碧空點了點頭,篤定的道,“在他家對麵開茶鋪的老板說,他在他的夫人麵前,就像那老鼠見了貓兒,怕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