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扶搖回府時,趣兒還在雪地裏跪著。

看著趣兒渾身被凍得發青發紫,沈扶搖著實心疼。

可礙於眾人都在,她倒不好開口讓趣兒起來。

隻能在回到屋裏以後,讓人將炭火燒得更旺一些。以自己肚餓為由,命初凝去小廚房煮了湯水。更命醫清帶著藥膏在一旁候著,以防萬一。

而在做好這一切以後,唯有等待。

好在趣兒的身子,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嬌弱。

待她跪足了三個時辰,前來給沈扶搖請罪時,說話倒還算利索。

“來,趕緊把湯婆子抱著,倒熏爐旁烤烤火。”

沈扶搖才瞧見趣兒進來,便忙開口吩咐:“霓裳,去屋子裏給趣兒拿件外衣,別將她凍壞了。”

說罷,又朝趣兒招呼道:“初凝給你煮好了湯水,你趕緊喝一些。醫清,快去給趣兒瞧瞧,看她身子骨有沒有大礙。”

“小姐,奴婢沒那麽嬌氣兒!”

趣兒方才聽多了錦繡對沈扶搖的詆毀,如今瞧見沈扶搖這般擔心自己,不免鼻子一酸:“小姐為奴婢準備這麽多東西,也不怕被人瞧了去!屆時前功盡棄,趣兒可就白跪了!”

“你放心吧,外頭有蝴蝶在暗中守著呢,誰也不知道咱們裏屋的事兒。”

沈扶搖見趣兒至今還擔心著這事兒,越發內疚:“倒是辛苦了你,得陪著別人唱這麽一出戲。”

“何止是一出?”

霓裳一邊兒給趣兒披衣裳,一邊兒道:“瞧著趣兒這被罰跪了三個時辰,還滿臉喜悅的模樣兒,怕是收獲不小!如此一來,以後要演的東西可不少。”

“霓裳你真是神了!”

趣兒笑嘻嘻朝霓裳豎起了一個大拇指,道:“今日,收獲還真不小!”

“且先別說收獲多少!還是趕緊讓醫清看看你的膝蓋,別落下了什麽毛病。”

收獲,定是有的。

自那天夜裏,沈扶搖與趣兒打算來一出將計就計開始,沈扶搖便斷定,此計定能判斷出錦繡的目的。

故而,對於趣兒今日收獲了什麽,並不覺得著急。

倒是趣兒,像個沒事兒人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膝蓋,道:“多虧了六小姐的大棉襖!奴婢將棉襖往身上一披,連腳丫子都被蓋住了。

除了錦繡過來時奴婢跪了一會兒外,往後可都是直接坐著的!奴婢又不傻,才不會硬生生跪著呢。”

說罷,隻見趣兒再憋不住,開始將今日錦繡的一言一行慢慢道來。

其中,就連錦繡如何挑唆她與霓裳幾人的關係,都說得細無巨細。

別瞧著霓裳心靈手巧,是個會梳妝打扮的主。她的脾氣兒,可沒那麽好。

當她聽著錦繡這般詆毀於她,不禁握緊了拳頭,道:“這個錦繡,也太能胡扯了!好在趣兒跟咱們才是一家人!否則,任何人聽了她的挑唆,怕都會記恨上咱們!到時候,咱們這鍋背得可就大了!”

說罷,當著沈扶搖的麵,霓裳便朝著醫清道:“去弄點癢癢粉來,讓蝴蝶潛入錦繡屋裏,將她的胭脂水粉全禍害個遍!否則,我這心裏著實是不痛快的。”

沈扶搖聽言,也懶得阻止她。

錦繡實在太能胡扯,是該有點教訓的。

隻要不將人弄死,下頭人想怎麽著便怎麽著她。

她這個做主子的,素來護短,不存在讓別人欺負到她們頭上。

“小姐,錦繡會相信咱們嗎?”

趣兒將事情稟報清楚以後,便坐在熏爐旁喝起了湯水。

初凝的手藝當真不錯,趣兒喝了一碗竟還想要一碗。

“是你,不是我們。”

沈扶搖眉眼帶笑,提醒趣兒:“從今日起,咱們做戲就得做全套。你是你,我們是我們。”

說罷,又道:“不過……她信不信你,我說不準。但時間,一定會給你答案。”

“小姐這話,怎麽跟錦繡說的一樣呢!”

“放心吧!咱們現在能做的,就是順應錦繡的心意。”

沈扶搖神色慢慢變得寡淡:“她不是告訴你,我與你之間再無情分可言嗎?那咱們就滿足她,演一出主仆反目的戲。

從明兒個起,我便不再信任你了。我不僅會處處提防你,更會對你越發苛待。你所要做的,便是在錦繡來找你時,多訴訴苦。待時機一到,再露出埋怨之意。

錦繡既然找上了你,就不會甘心錯過利用你的機會兒。她懂得把握時機,你也要懂得把握時機。她想要你的信任,你便適時給她你的信任。”

說罷,沈扶搖的眸子開始變得幽深:“若我沒有猜錯的話,為了讓你站到她那一頭,她定會許諾你一些東西。譬如,讓你擺脫婢女的身份,跟那王姨娘一樣,得以伺候主子。”

沈扶搖是沒有心機,但她不傻啊。

一個傻子,是不會經商的。

沈扶搖隻是心地善良,不願意與別人耍手段罷了。

但若旁人步步緊逼,她亦不會坐以待斃。

沈扶搖從不認為莊眉寧會害她,甚至,至今對她都有所尊敬。

但錦繡的不忠心,是事實。北定侯府裏眾人的關係錯綜複雜,也是事實。

沈扶搖不願意與人鬥,但不代表她要當靶子。

既然別人都已經找上門了,她也唯有將計就計。

倒是趣兒,聽到了沈扶搖的話後,連忙放下玉碗:“什麽!我才不要!”

“你不要什麽?”

“我不要做姨娘!”

趣兒搖頭擺手:“我雖然是個婢女,可卻也是個有原則的人……”

“你倒想得美!”

你想做姨娘,那也得莫止湛願意啊。

莫止湛那人什麽性子,誰還不知道呢?

沈扶搖笑了笑,好生無奈:“放心吧,姨娘是不會讓你做的。但錦繡若拿此來當作誘餌,你定不要表現得太過冷淡。”

“哦……”

趣兒瞧著沈扶搖調笑自己,這才發現自己反應太過猛烈。

媽呀,可嚇死我了吧!

我這一輩子隻想陪在小姐身邊兒,誰人都不嫁!更別提,要與小姐共侍一夫了。

“奴婢知道了!小姐您放心!這錦繡敢對咱們主仆幾人使心機,算她膽大!奴婢可不是個好欺負的,定要把她耍得團團轉,才算解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