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玦臉色低沉,如染墨一般,如果事情真如宇文嘉所說,那這一切絕對不會這麽簡單。
北寒的遺民都已經和宮中的羽林軍勾結在一起,那離謀反還會遠嗎?
“陛下,您收了厲王的兵權,恐怕會逼迫得他狗急跳牆。”
宇文嘉一條條的分析著,他右手摸著下巴,不斷地思考,今天的刺殺或許隻是一場前戲,對方必定還準備著更重大的事情。
“朕就是要逼他!”慕容玦冷聲說道,唯有這樣,才能逼迫得對方自亂陣腳,露出破綻來。
“厲王已經等不及了。”他的眸光晦朔,盡是寒光!,慕容驍想要謀反已經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如今他膝下無子,太後才能按耐住性子不動,不然,以她的性子,必定會促成刺殺,重立幼帝,從而執掌皇權!
“林琮!”慕容玦突然喊道,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少年身上,毫無感情的吩咐下去,“你去將羽林軍的軍隊分幾隻到禁軍去,由你親自統領,對於刺客之事,且按耐下去,不要對外宣揚。”
宇文嘉說的不錯,現在還不是時候,他不能逼迫得太狠,等到時機成熟,必定一網打盡!
“陛下的意思是說?”林琮愣了愣,一時間沒想明白陛下所說什麽意思,但瞬間恍然過來,“陛下的意思是要將兵權交還給厲王?”
宇文嘉見他問得這麽死板,忍不住白他一眼,也不知道這個鐵憨憨是怎麽做到今天的地位的。
“兵權自然是要還給他的,隻是你要分幾支出來,由你直轄。”
這也算是削弱了權利,又無法抓到自己把柄。
“哦!”林琮恍然大悟,他猛的拍了一下腦袋道,“瞧我這腦袋,怎麽就想不到呢。”
慕容玦白了他一眼,不由得想自己把兵權交到他手上,真的是可以嗎?
“陛下放心!樹下一定能將事情辦好的!”林琮一臉認真的說道,卻見對方一臉不相信的樣子,撓了撓後腦勺道,“屬下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辦起事來還是很靠譜的,陛下也不必這麽懷疑……”
宇文嘉見他這幅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道,“沒想到林老那古板的樣子還能養出這麽有個性的孫子,還挺奇特。”
口中所說的林老是當代大儒,在南燕的地位甚至比丞相還要高,林家世代崇尚儒學,族中子弟更是狀元輩出,沒想到輪到這一輩,出的卻是一個武狀元。
林琮嘿嘿的笑了兩聲,少年幹淨的臉上洋溢著至純的笑容,在這深宮之中還能保持這樣的心態,倒也是一種能力。
“說起林老,微臣最近又查到一些事情。”宇文嘉突然想起了什麽來,又說到,“林老突然告老,遠離朝堂的原因,是有人逼迫他。”
當年林老走的突然,朝堂之上許多事情來不及處理,權利生生落到了夏佐身上,每年科考的時候,都少不了有他的插手。
林琮聽他們突然提到自己的爺爺,臉上浮現出幾分不自然的神色,林老辭官的時候,他年紀還小,所知不多,隻是後來家中兄弟科考再無及第之輩,也隱隱察覺出了異樣。他不願意自家人蒙受心中不白之冤,這才執意習武。
慕容玦聞言,眉頭蹙成了一團,他們借助科考在朝堂上安插自己的勢力,也不知現在的朝堂之上,有多少是他們的人。
厲王慕容驍的野心早在太後垂簾聽政之時就透出了頭腳!
“此事先不要聲張。”他說道,他們拿到的證據再多,無法削弱對方權利也是無濟於事。
林琮點點頭沒有說話,如今唯一能讓族中兄弟有出頭日的機會,便是推倒他們!
“至於刺客,隨意找個由頭替上吧。”慕容玦想了想,自己方才的舉動確實太過於衝動。
“是!”林琮聞言,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麽做,立馬便行了禮大步離去。
“陛下,太後那邊……”
白天發生的事情他已經了解完了,皇上如此對待太後,恐怕會遭人詬病。
“明日朕再去請安。”慕容玦麵無表情的說著,母能不慈,但是子不能不孝。
而太後卻已經被氣的通宵睡不著覺,整個慈康宮燈火通明。
“皇帝這是翅膀硬了,不需要哀家這個母後了!”
燭光下,太後那張妖媚的臉時明時滅,掌事嬤嬤躬著候在她身邊,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娘娘,陛下他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嬤嬤輕聲道,但這話說了倒不如不說,太後的憤怒反而更深了。
“長大了便可以不認哀家這個母後了?別忘了是誰把他推上這個位置的!”
太後一掌打在案桌上,震得手臂發麻,在她看來皇帝就是想把她趕盡殺絕,連最後的生存空間也不留給她!
當初她力排萬難把十五歲的慕容玦推上帝位,無非就是因為年紀小好掌控,如今不過退居後宮三年不到,對方就想將她推出權利的中心,這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太後娘娘,這江山到底是慕容家的江山。”掌事嬤嬤把聲音壓得極地,她這話若是傳出去,可是要殺頭的!
太後一臉青黑,氣的不知該往何處發泄,慕容家的江山?那又如何,自古至今早有女子稱帝的先例,憑什麽她不能?
“他到底是哀家的兒子。”
即便她真做了什麽,又能怎麽樣?南燕向來崇尚孝道,若是連帝王都不孝母親,這個國又會如何看待他?
今日他就算是把人關在宗廟之外,即便他被亂箭射死,就憑她是皇帝的母親,當今太後,又有誰敢拿她怎麽樣!誰敢怨她關了宗廟的大門!
太後想了想,提著裙擺走到書桌上,嬤嬤見狀立馬為她研磨,溫黃的燭光下,筆尖在宣紙上遊動,行雲流水般的字體泛著水光。
“你找人去把消息傳給哥哥。”
太後看了一眼桌上已幹的信簡,那一手好的行書鋒芒畢露,完全不像一個女子的字。
“是。”老嬤嬤聽罷,一刻也不敢停留,連忙將信簡收入懷中,尋了個由頭出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