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日當晚,李心容便離開了濱州,她這牽線搭橋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接下來的事她也幫不了忙,再留,就是給家裏招惹麻煩。
當晚滿空星辰,她趕著馬車,揚著馬鞭輕撣,再見他們,必然是半年後,卻不知半年後回的是京城,還是濱州。
沈氏讓人打掃好李心容住的房間,空落落的,忽然就想起了安然,端午恐怕是沒餘暇回來,自己也要等著李仲揚回來……說不定李二爺會回來過端午?
她怕這一別要過很久才能再見,畢竟是宋家媳婦了,怎麽可能常從京城來濱州探望娘家,李家又不能回京。思量一番,給安然去了信,等第二日收到信,晚上吃過飯,一家人在前堂歇息嘮嗑時,說道:“安然不日要回京了,隻是不得空過來,你們誰要去看她的,明日就收拾東西,後日早早過去,玩幾日。”
安平第一個說道:“我要去。”
清妍也說道:“我也去。”
沈氏輕輕搖頭,笑道:“你有身孕,就別奔波了。”
清妍立刻向李瑾軒求救,李瑾軒笑笑:“聽娘的話吧。”
宋嬤嬤笑道:“郡主金枝玉葉,孩子也寶貝著,這來回一日的路程,又才懷胎兩個月,還是別勞累的好。”
沈氏笑道:“你有什麽話要對她說的,寫了信,讓安平帶去吧。”
清妍不好執拗,隻好答應。
商議一番,也隻有安素和安平得空,由李順駕車送過去。翌日,沈氏買了許多輕便的東西,又添了些銀兩,讓安然用的大方些,有了錢,回到宋家也體麵。
因端午在那邊過,安平想到何采,等收拾好行囊,下午就跑去了張府。
張府的下人瞧見她,笑道:“可巧了,剛才夫人還說待會讓小的去李府來著。”
安平一邊邁步一邊笑笑:“姨娘讓你來幹嘛?”
“當然是給小姐送粽子去啊,這不是再過幾天就端午了嘛。如今正在廚房裏搗騰呢,要不您先去後院坐坐?”
安平心下歡喜,可以吃姨娘親手做的粽子了,笑道:“我去廚房,快幫我領路。”
到了那,就見門口有幾個婢女,見了她要問好,安平示意她們噤聲,溜進裏頭。便見何采挽了袖子在掀蓋子,蓋子剛掀開,就聞到糯米香氣。她悄悄走到後麵,猛地抱住她:“姨娘。”
何采驚了驚,轉身看她:“可嚇了我一跳。”
安平往鍋裏看了看,白茫茫的,眼都熏疼了,將她拉遠了些。她想要何采什麽都給她親手做,可是見她親力親為,蒸的額上有汗心裏又不舒服。她當真是個矛盾的人呀。
何采提袖給她抹了臉上的汗珠,笑道:“下回別跑那麽急,還有,姑娘家的出門要帶傘,白淨些好看。”
安平點點頭:“四姐夫和四姐要回京了,娘讓我和五姐姐去宜鬆鎮看他們,所以端午不會在這過。”
何采笑道:“東西可準備好了沒?”
“好了。”
“那姨娘給你準備些銀兩,去那裏見著什麽想買的就買吧。”
安平笑笑:“娘已經給了些,不用。我又不缺什麽。”
何采聽言,也不好給她,畢竟安平是李家的孩子,沈氏寬和才讓她時常過來玩耍,若是自己直接給她銀兩,反而讓沈氏難堪。李家人待她好,她心裏知道,也感激。雖然想過要把安平接過來,可是這秦家幫,終究不是什麽好地方,比不過李家那書香之地。
粽子是來不及做了,何采將軟綿的糯米舀了一碗,炒了些肉末,混在一起,吃起來也香。和她一塊在廚房裏吃了個飽,就算是陪她過了端午節了。
安平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還得回去梳洗,明天一大早就過去。剛出門就看見張侃進來,頓了頓,喚了一聲“張叔叔”,就跑了。
聲音雖輕,可是張侃也聽清了。瞧著她跑開的身影,果然是母女,跟以前的何采一樣。隱約感覺就像是自己和何采的女兒……如果當初沒分開,也確實有個這麽大的孩子了。
安素還是每天能在後院收到小包袱,吃的玩的應有盡有。出發當天,她早早扔了個紙條兒出去,說自己要出門了,這幾天不在,要是他丟了東西,一定會被人發現的。這才放心的上了馬車,和安平一塊過去。
安然收到沈氏的信後,早就收拾好了房間,就等著她們過來。
宋祁這幾日都不在家裏吃,晚上回來梳洗後就睡,於妹妹而言也沒太大不便,總沒道理讓她們這兩個姑娘去住客棧。
安然琢磨著快的話午時她們就到了,淩晨就起來了,天才剛亮。因睡在裏麵,掀開被子小心翻身出去,還沒離床,就被宋祁抱住:“這麽早起來。”
“嗯,午後素素和安平應該就到了。”
宋祁看著天色朦朧下的她,寧靜無瑕疵,美好的很,笑了笑:“這裏宅子小,若是來了,有些許動靜也聽得見。”
安然不假思索點點頭,才過了片刻,就見他起身,伸手抱來,溫熱的氣息吐納耳邊:“那得不能折騰好幾日。”
安然身子微繃,這幾天他忙,也累的沾枕即睡。這話一說她便明白過來,偏頭看他,也不抗拒,麵頰微紅:“記住了,不許碰脖子以上呀,否則不出門也得被人羞了。”
話剛說完,就被封了唇,壓來的力道頗重,安然往後倒,已被他攬住腰身,倒在軟被上。
身上隻穿了裏衣,一會就如剝筍般離了身。宋祁估計要是真往她臉上脖子上親了,她真要生氣,畢竟在自己妹妹麵前被看穿這種事也確實不好。隻吻了唇,就往雙峰那親去,酥的她微顫。
成親兩個月,床第間的事也熟悉了許多,早沒當初的羞澀,隻有滿滿的歡愉。身上的敏感處也知曉得清楚,手掌直撫酥胸,一手往下伸去,探指輕壓恥丘,立刻悶哼一聲,隻想求得更多這種愛撫。
窗外已有朝陽照射入內,看得更是清楚。安然環手抱了他的脖子,低聲:“進來吧。”
前戲雖好,但再折騰一下,就該到時辰去府衙了。宋祁扶了那硬物,沉進已然濕潤的幽穀,歡送幾回,都已從擠壓貫入中得到歡樂。
不知往送多少回,頓登雲端,安然微拱了身子,身體繃的越發緊,宋祁了然,動作又快了些,終於齊齊將那最後的一點美妙推上頂峰。
歇了片刻,安然要起身打水給他洗淨,剛起來又被他拉回被窩裏,用床頭的帕子擦了擦便抱著她不放。她抿了抿唇,看他:“你今日還要跑好幾處地方看水利良田,別累著了。”
宋祁並不放手,輕聲:“那多睡一會。”
安然動了動身子,還有些髒膩:“我先去打水擦淨,給你做了早食,你再睡會吧。”
宋祁仍未鬆手,安然看著他,忽然發現原來這平日裏像個學究的人,也有孩子脾氣的,隻好說道:“那就再睡會吧。”
“嗯。”
這一睡,安然倒睡了過去,醒來是被飄入屋裏的飯菜香熏的。她忙起身,穿衣去廚房,宋祁剛好做了飯菜出來,笑道:“快去洗漱。”
安然笑笑:“等素素她們來了,你可千萬別如此,否則回去告訴娘親,她得讓我抄一百遍的'婦德、夫綱'。”
宋祁自然也知道,讓她快些去洗漱。吃過後便應卯去了,安然收拾好房間,洗了髒衣服去晾曬。隱約瞧見那花壇裏有綠芽兒,頓了頓,放了木盆蹲身去看,果真見到了萌芽,這地方,可是種葫蘆的。
嫩綠的芽兒在陽光底下十分碧綠剔透,看的安然想摸摸又不敢輕動,生怕將它折斷了。等宋祁回來,天色晚了估計也看不清,明早早早拉他來一起看才好。
到了午時,安素和安平果然到了,李順將她們送到這,也不好留宿,吃過飯,就趕車回去,等三日後再來接。
安然還要送飯菜去給宋祁,還正好乘李順的車去。安素和安平也跟著去。宋祁見了她們也是高興,讓安然好好帶她們去玩。回去時,李順就駕車走了,安然領著兩人去街市遊玩買東西。
因快端午,街市也熱鬧些。安平如今也不算是小姑娘了,十三歲的年紀已經初見何采的模樣,長的溫婉,可性格卻全然不似她,大咧的很。對那些泥人什麽的也少了樂趣,倒看起精巧的刀劍來。
一會三人又去了別的攤檔看首飾,看正的歡喜,背後有人喚了一聲:“可是安然?”
安然回頭看去,欠身笑道:“覃夫人。”見她兩位公子也在,也問了好。
覃夫人看看她左右,笑道:“李家兩位姑娘也來了。”
安素笑笑向她欠身,安平說道:“正逢端午,母親讓我們過來玩。”
覃夫人笑笑,讓她們好好玩,又囑咐她們得空過來吃飯。因還有事,便沒有多聚,等走遠了些,小兒子說道:“那五姑娘真是個寡言的人,隻是一直笑著,好沒禮貌。”
覃夫人輕責:“娘教過你幾遍了,看人莫看外,知人應知裏。五姑娘小時得過一場大病,再說不出話來的。”
他一聽,忙認了錯,倒可惜她長的那般好看。
安素不知又遭了非議,挑了盒脂粉,用手抹了些塗在手背上,顏色淡而好看,笑笑,拉了拉安然的手,遞到她鼻下。安然嗅了嗅,笑道:“這個味道好聞,喜歡的話姐姐買給你。”
安平說道:“出門的時候,娘給了我們錢的,說不要給四姐姐添麻煩。”
安然笑道:“哪裏有麻煩這個說法。你也挑個吧。”
安平也不跟她太客氣,挑了荷包,安素便要了那胭脂。回了小宅子,安素去燒水,安平去收衣裳,安然到底是嫡出,感情再好,也不能去伺候她們,她們倒無妨,但外人知道,牽扯的說法可就大了。說沈氏沒嫡母威儀,安然沒嫡庶尊卑,兩個庶出的妹妹也要被人說閑話。
住了三日,回去那天,宋祁領她們去鎮上有名的酒樓吃了飯,待來接人的李順也客氣。回到家裏,李順誇了一番宋祁,當真是個好姑爺。安素和安平也說四姐夫待四姐很好,沈氏聽了也高興。
府衙的事已經忙的差不多了,約摸還有七八日,便能全部交給新來的通判打理。今日回到家裏,才剛日落,斜陽餘暉還映照大地,踏著晚霞歸家,進了院子,便見衣裳後麵映了個人影。他輕步走去,撩開衣裳:“安然。”
安然見了他,略微意外:“今日這麽早?”
宋祁點點頭:“這幾日都會早些,已經快沒什麽好忙的了,趙通判若有什麽不會的,我再去幫忙就好。”
安然笑道:“終於可以好好歇歇了,我現在去做飯,你先進去坐會。”
宋祁說道:“今日我們出去吃吧。約摸八日後就處理完回京了,倒一直不得空帶你去嚐嚐這裏好吃的。”
安然想了想,笑道:“宋哥哥是記得安然喜歡吃吧。”
宋祁見她沒有尷尬,笑笑:“你素來喜歡吃。我倒還記得,當初年少時去你家裏找尚清,便吃了你做的東西,精巧好吃。”
他說的那零嘴,便是安然做的黃金雞球,安然倒不記得那麽遠的事了。將衣裳收了進去,和他一塊到外頭尋了好吃的,吃的飽腹,心滿意足。
晚上回到家,梳洗睡下,宋祁抱了她說道:“今日覃夫人來了府衙。”
安然枕在他臂上,挪了個舒服的位置:“覃夫人去做什麽?”
“尋覃大人說些事,臨走時又跟我說,後日來拜訪你。”宋祁頓了片刻又道,“說是為了覃三公子的事。”
安然豎了豎耳朵,捉了重點:“覃三公子?好好的跟我們說什麽覃公子……”想到最後一次見到覃三公子的情形,她撐起身子,“該不會是看上我哪個妹妹了吧?”
宋祁也覺有可能,否則怎麽會突然說起來拜訪,還是為了覃家小公子:“大概是吧。”
安然微微咽了咽:“希望不是看上了素素……你知道母親很看重覃家,在我們李家最落魄時,在濱州唯有覃家不嫌棄我們。如果覃夫人真的求娶,即便知道素素有喜歡的人,也一定會應允的。”
四叔的事她聽安平說了,欣慰這關係融洽了,雖然解決的有些微妙。又想安素和駱言的阻礙也小了些,她是不喜李四叔對李家做過的事,但她還是覺得駱言為人可行,隻要不會薄待她那妹妹就好。
宋祁安慰道:“還不知覃夫人來到底是為了何事,先別急。”
安然應了聲,伏在他胸膛上。宋祁已經有十多日沒早回過,這晚睡下還早,說了很久的話,才漸有困意,縮回他懷裏睡覺。宋祁要去熄燈,又想起了事,附耳道:“安然。”
“嗯?”
“下回……你在上麵吧。”
安然睜眼瞧他,看得他微微挪了視線,她抿了抿唇:“宋哥哥,你從哪學來的……是不是看了什麽小圖冊……”
宋祁笑笑,親了她一口:“去買書時,無意瞧見的。”
那圖冊他早就看到了,隻是來回跑了幾日,才決定買了,去付賬時還覺尷尬,那書鋪老板倒是習以為常。回到家裏藏的好好的,生怕安然看到不自在。沒想到她倒通透,也沒覺得他是個下流人。
安然使喚他去熄燈,等屋裏黑了,才低聲:“要試的話……下回熄燈。”
片刻,就覺下麵漸抵了硬物,她變了臉色:“今晚不行,晚了。”
宋祁忍了忍,背身應聲:“明晚。”
安然唔了一聲,又想起事來:“宋哥哥,那司南玉佩的事,可查到是誰放的了?”
宋祁一聽,燥熱也散了:“倒還不知道,但新房是宋家長輩收拾的,那玉佩又有百年好合之意,應當是他們放的。”
安然默了默:“若是沒有那契機讓你知道那玉佩不是我的……宋哥哥會一直寬忍著麽?”
宋祁轉身看她,雖然看的並不清,答道:“不會……會尋個機會問你。你與世子的事我並不是不知,你若因嫁給我就全忘了他,我倒覺得你薄情,隻是心裏到底會有芥蒂……”
安然輕歎,抱了他說道:“如今宋哥哥心裏不用再有芥蒂。”
宋祁應聲,她是個坦**的人,如果還放不下,絕不會說這種話騙他。心中不由輕鬆一氣,終於是全放下了。
覃夫人登門拜訪,果然是為了覃三公子和李家姑娘的事。安然聽了,奉了茶笑道:“不知是我哪個妹妹這麽好福氣。”
“是五姑娘。”
安然頓了頓,這絕不是她想聽見的事。覃夫人又道:“我們覃家也不是強取豪奪的人家,你母親又待我們好,就怕貿然去了,又不知許了人家沒,怕拂了麵子,因此先向你這嫡姐打聽。”
安然笑笑:“素素倒還沒許人家,隻是……”
覃夫人以為她怕自己嫌棄安素有單疾,急忙說道:“我們覃家你也是知道的,老爺和我夫妻二人,也沒妾侍。家中和睦,更知妾侍還是不要的好。五姑娘若嫁進來,日後也不會有妾侍給她添堵,我也會待她好的。”
其實打心底說,她倒不是太讚同這親事,畢竟他們也是四品官家,兒子也聽話,長的又好,娶個不會說話的姑娘,就算長的再好,也差了一截。況且還是庶出,她是素來不喜歡那些鶯鶯燕燕的妾侍還有庶子女的。當年如果不是怕李家覺得自家看他們落難就去求娶嫡女,早就跟沈氏說要安然做媳婦了。如今是庶女倒不怕這些。
安然見她誤會,又不好說安素有喜歡的人了,免得被她以為素素是個輕浮的姑娘,笑笑:“我嫁到宋家前,素素還沒許人家。可我來這裏兩個月了,日日都不同,也不知道家裏有什麽變化,前幾日來我又忘了問,不如等我問了母親,然後再答複您。”
覃夫人想著也是,反正他們還有一段日子才回京,也點頭答應了。
安然送她出去,回屋想了片刻,寫了封信給沈氏。給多了些錢馬夫,讓他快馬加鞭當日就送到。
沈氏當晚收到來信,見是安然,稍感意外。回屋抽信一看,先是問了好,隨後便說她和宋祁如今過的很好,接著便問了安素和駱言兩人,最後才說覃夫人求娶的事,又勸母親先為子女思量,莫隻為還人情債,否則於覃家公子和安素都不好。
看完信,沈氏才覺這女兒當真是長大了。
第二天下午,安然就收到回信。看著信上內容,鬆了口氣。親自備了東西去覃府,向覃夫人表了歉意,說李家兒女嫁娶幾人,如今身邊就隻有兩個女兒,不舍得這麽快高嫁。
覃夫人也是個明白人,況且本就不太樂意這親事,隻是小兒子求了,就順了他。這會聽沈氏這麽說,可是有了理由,說了一番可惜,就沒再多說什麽。
安然回到家裏,又給母親寫了信,詳細說了,免得她擔心兩家交情有了間隙。
等宋祁回來,安然跟他說了這事。不知為何,聽了這件事,宋祁忽然對她回宋家放下心來,看著天真爛漫,處理事情來,也是穩妥的。
安然得了誇讚,笑道:“倒不是我的功勞,如果母親的說辭是覺得素素配不起覃家,那是折了素素的名聲。說不舍得她高嫁,實則年紀也不算小。說還想將女兒留在身邊多幾年,才是最好的說辭吧。”
宋祁說道:“你不說她心有所屬,也是個好姐姐,會顧全安素的名聲。”
安然笑笑,誰待她好,她也會待對方好。如果是像安陽那樣的,她可不會去理睬半分。這便是人性吧。
宋祁忙完府衙的事,剛好是五月十三日,收拾好行李,十五那天,攜安然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