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戲樓,慎敏去給賢蕊賣路上看到的果脯。
才出門就見個生的小巧玲瓏的女子站在她跟前,慎敏目光在她身上打量許久,瞧著年紀與她差不多,卻已經梳著夫人的發髻了。
慎敏看她半晌,主動詢問起來:“夫人認識我?”
那女子小小步的走上去,眸子水靈靈的,試探的開口:“敢問,姑娘是英國公府大姑娘身邊的慎敏姑娘嗎?”
慎敏上下打量跟前的人,見她一副新婦的打扮,穿的也不想家裏的氣派管家媳婦。
想罷,她依舊點點頭:“我是,敢問夫人是?”
女子眼神一亮,看著慎敏就說:“我叫迢迢。”
慎敏給她個疑惑的表情。
“小時候表姐和我見過,愛說還吃我做的玉米粑粑。”
迢迢……
這下子,慎敏倒想了起來這人是誰了。
立刻眼神就變了。
卻是……
“表姐把這些物件拿回去把,錢也是,我一份都沒有動。”迢迢從袖口摸出一疊銀票塞到慎敏手中。
“家裏欠表姐母女太多,本就不該拿這些東西,表姐這些年表麵瞧著同府邸主子小姐一般,私下必然是要有說不清的苦,這些銀子你留著傍身最好。”
慎敏怔住了。
在她的影響中,這群親戚的出現,都是哭爹喊娘的逼迫要錢
迢迢又道:“表姐您在這裏等等我,我去去就來。”
慎敏對這個表妹很陌生,但是依舊記得小時候這個人賣乖遞過來的玉米粑粑。
她是很喜歡那味道的,隻是張老太太不喜歡,她就在沒有碰過了。
慎敏下意思叫住她:“你去做什麽?”
迢迢就回話道:“您當時還送了些貴重的填妝的物件,那些東西我可不敢帶上,一直都想還給您,但我曉得貿貿然去找您,必然會讓你討厭。”
她頓了頓,才繼續:“我夫君會給這裏的戲樓寫點戲本子補貼家裏,這戲樓京城有錢人家常來,我就想著沒準會遇到表姐過來。”
“這不是,這個月京城添了幾處不出的戲本子,我就覺得表姐可能回來的,因此日日都揣著銀子來溜達溜達,那首飾我寄存在最近的當鋪裏麵的,表姐等等我,我馬上就回去。”
“不必了”慎敏叫住她,和她開口道:“本就不是多少銀子。”
這點小錢她是不在乎的。
“表姐還沒當家,不知道銀子金貴。”迢迢笑著道。
“這一家子每日都是離不開銀子的,姑娘家就是靠著嫁妝在婆家揚眉吐氣呢,表姐金貴,日後必然能嫁給不錯的郎君,因此啊,手裏捏著些實際的東西,總是好的。”
“那你呢?沒有這些銀子傍身,你夫君家不說什麽?”
慎敏至今都還記得田氏哭著求她的模樣。
“我都和夫君說清楚了。”迢迢滿不在乎擺擺手。
她有些抱歉的看慎敏:“我是在三朝回門才知道的,我就覺得那田契上的位置太好了些,一逼問才知道母親和祖母去找了表姐要錢,可把我給氣得厲害,所以,我回家就和夫君攤開說了。”
“夫君也沒說什麽,隻讓我自己看著辦,反正家裏的銀子他會想辦法。”
迢迢說著自己的夫君笑的很甜:“表姐別這樣看我,我夫君家還是有點家底的,得了秀才的功名,即便做不了舉人,就在村子裏麵做個教書的夫子,也是能夠不愁吃穿一輩子的。”
慎敏見她主動來挽著自個的胳膊,頗為不自在。
她是很討厭那群手心向上的鬼親戚。
這個有過記憶的小表妹,她是有點說不出惡毒的話。
但是抵觸還是難免的。
“不必了,我送出去的東西,沒有拿回來的,總有用得上錢的時候,總比去磕頭下跪借錢的好。”慎敏淡淡的開口,把手抽出來:“若無事,我就去給我家姑娘買果脯了。”
“表姐要賣果脯?”迢迢打了個響指,把慎敏挽的更緊,笑盈盈的和她說:“我知道有家味道很不錯的,位置有點偏,生意好的厲害,我帶表姐去!保管表姐的主子喜歡呢!”
見慎敏要拒絕,迢迢歪著腦袋,認真的看她:“我很喜歡表姐的,表姐不要因為不喜歡他們,就連著我一起不喜歡好不好?”
“你可以討厭祖母她們,可我什麽都沒有做錯,雖然給你做的玉米粑粑又醜又難吃,可那是我最大的心意了!我現在做的可好了!改日做給表姐嚐嚐好不好?”
到底是個比她還小些的姑娘,明明應該得到及笄再說婚事,怎麽早早的就嫁出去了。
也是個可憐的小姑娘。
她沒有說什麽,隻是任憑她拽著走。
迢迢拽著慎敏的手興奮的厲害,眨了眨眼羨慕的盯著慎敏。
她喜道:“表姐好漂亮,小時候我就覺得的你如同個瓷娃娃呢,都不敢去碰您,生怕給弄髒了,如今變成大美人了!比畫裏麵都好看千萬倍呢!”
迢迢拽著慎敏一路喋喋不休。
慎敏見她送到懷裏的一對吃食,搖搖頭,拒絕的說:“我不吃這些……”
“不喜歡是因為表姐沒有去試過,我是你表妹,難道會給你不好的東西嗎?不知道表姐喜歡什麽,所以就想把所有自個喜歡和能給都給表姐!”
“表姐千萬不要嫌棄!”
“對了,我如今就在這裏有個糕點鋪子幫忙呢!每日還能白得許多的糕點,表姐可有喜歡的,以後我多多給您留著。”
迢迢反應過來什麽,兩手一拍認認真真的說:“您放心,保證不會讓家裏人曉得我和你有來往的!”
“你讀過書?”慎敏看她,感覺這位表妹不似那般蠻橫無理的。
迢迢點點頭,撓了撓下巴不好意思的道:“讀了幾日,沒有表姐讀的多,四書五經讀完了罷了,也是因為這緣由才認識了如今的夫君。”
慎敏低頭看著懷裏的吃食,很久才說:“你在那家糕點鋪子幫忙?”
“就那邊,吳記糕點鋪,一個月還給我八錢銀子呢!”迢迢笑嘻嘻的看她。
見慎敏願意搭理她了,開心的不得了:“表姐可有什麽喜歡的,我攢錢給你賣!”
“好,有了想要的就告訴你。”慎敏應聲。
迢迢嗯了兩聲。
慎敏見有人叫迢迢,便是點點頭,示意道:“去忙吧,謝謝你的糕點了。”
“不值錢的,表姐喜歡最重要的。”迢迢給慎敏揮手:“那我回去做事了。”
“對了,我和夫君在西邊梧桐胡同租了個小房子,表姐可以來玩!有什麽我和夫君能幫襯上的地方也隨時吩咐!”
見慎敏又要搖頭的目光,迢迢嘟嘴跺腳,呀了一聲,還有點可愛。
她氣鼓鼓的道:“您不能因為討厭我爹爹他們的所作所為,就連帶恨上我這個什麽都沒做的可憐人!表姐也是讀過書明事理的,不能胡亂記恨!”
“我不會去找表姐的,反正表姐有事隻管吩咐!你不認我這個表妹,我是很喜歡你的!”
慎敏怔怔的望著小跑的人,忍不住道:“你慢點,別摔了!”
“摔不了!”迢迢回身笑的明媚,脆生生的同慎敏說:“表姐回見!”
慎敏抱著東西從側門進去,就聽著冷不丁的聲音響起。
“瞧瞧這點道理連你表妹都懂,虧得還是個讀過書明事理的人,人家都明白,不能胡亂記恨,你明白了嗎?”
羅琪琅抱著手看著走進來的人,一字字的道:“不能因為你不喜歡我祖母,就連著把對我的喜歡也收回去,這樣很沒人性。”
“人性?”慎敏見他要過來的手,一腳給他踹過去,憤憤道:“你現在還活著,就是本姑娘給你最後的仁慈!滾邊玩去!少來礙眼!打死你信不信!”
躲開飛來一腳的羅世子哎了一聲,繼續好好和姑娘說話:“咱們講講道理成不成。”
“我隻和鬼講道理!”慎敏一腳給他踹過去,嫌棄的不行:“滾一邊去,擋著我路了!”
讓她生生踹了一腳泄憤的羅世子拍拍膝頭的印子追過去。
他跟著步伐急促的姑娘身邊:“我錯了成不成,咱們不吵架了怎麽樣,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慎敏冷道:“那我想要你的命。”
羅世子果斷拒絕:“這個不行,難度太高了。”
慎敏頓住步子看他,目光平靜:“你錯了,你那裏錯了?”
“我要是知道我哪裏錯了,我和你吵什麽?”羅琪琅很正經的看她。
慎敏想捏死他的心熊熊燃起。
羅世子繼續一本正經道:“不就讓你給祖母賠罪嗎?你不願意咱們就不去了。”
“你若覺得讓菘藍監視你不開心,我讓她不必在來匯報就是,就當是我給你找的伺候左右的人成不成,我答應不在你身邊安插眼線,必然言出即行,真沒必要把菘藍趕走,沒準日後你真的有能用上她的時候。”
慎敏眯眼,語氣涼絲絲的:“看來羅世子還是覺得自個沒錯?”
“這兩件事我錯哪裏我真想不出來,我也不想說謊話來哄你。”羅琪琅見眯眼想要弄死她的姑娘,背著手走到她跟前。
他吐了口氣,軟了語調,眸光柔和的確是帶著歉意,嗓音沉沉的:“但是讓你不開心了,就是我最大的錯。”
“我喜歡看你笑。”
“所以,不要生氣了。”
“你說我哪裏錯了,我就哪裏錯了,我按照你的意思改好不好?”
“隻要你別和我吵架,我萬事都聽你的。”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