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蕊一副不明白的模樣,倒是慎敏似乎是認出什麽了,眨了眨眼。
“這是祖父送給我的,這是暖大嫂子過門之前送給我們的,這是祖母給我的,還有這個是你從南直隸送來的。”
德蕊挨著說著,又把幾個精巧的小東西拿到手裏,給慎敏道:“這是你那裏搶來的,京城稀奇的小玩意兒羅哥哥總是第一個弄給你的,喏,我都好好收著的,沒有弄丟的。”
德蕊耷拉著腦袋,悶悶的繼續說:“我打完你就後悔了,可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為什麽每次我和旁人吵架,所有人都覺得是我的錯,我不服,很不服!你們不敢收拾我,便是要拿著我的丫鬟出氣,我更是不服氣!”
“這事和冬蟬有關係。”賢蕊直接開口。
德蕊看她,嘟嘴不悅,“我都不追究慎敏了,你就不能不提這個了嗎!”
她又看著慎敏,“冬蟬她就是有些嫉妒你罷了,這府邸又有誰不嫉妒你的,這次你就別和她計較了,我問了,她是被春柔給竄動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慎敏和賢蕊相視一眼都是搖搖頭。
“我就是不服氣祖母偏心眼,賊偏心眼,以前偏袒你。”德蕊皺鼻子盯著慎敏,又盯著賢蕊,“如今最是偏袒你,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就是那不要的死皮,放在手背不好看,放在手心又膈應!”
這胡說八道些什麽,張老太太自來是一碗水都端平了的。
慎敏正要開口,就見德蕊就滿不在乎的把筷子放下,抱著手長歎了口氣。
她嘖嘖兩聲,“不過誰讓我是大房正正經經的嫡出呢,你們不喜歡我也是正常的,誰讓我親哥哥是下一任家主呢!想不嫉妒我都難,嫉妒吧,嫉妒死了,我也是下一任英國公的嫡親胞妹!”
賢蕊見她嘚瑟得到模樣,覺得這人要是有條尾巴,都能翹到房梁去了。
“這事咱們三個就算翻過去了。”德蕊從袖口摸出個寶石遞給賢蕊,“真不曉得你怎麽會喜歡這種東西的,給你了,花了我好多私房錢的,別弄丟了。”
賢蕊瞪圓了眼眸,這寶石一瞧就不是能拿錢就能買來的。
緊跟著慎敏手裏也被塞進來個簪子。
這下慎敏直接愣住了。
這東西,不是當初羅琪琅用來哄她給羅老太太賠罪的玩意嗎。
怎麽,怎麽會……
“這東西是下人從湖裏撈出來的,我半夜出去抓魚瞧著了,我見這東西新奇的很,又臨著學堂近,我估計是羅哥哥給你的,結果不小心給丟湖裏了。”
德蕊歎了口氣,撐著自個略有的雙下巴,一本正經道:“我不傻的,我比你們都明白,我哥哥是小公爺,我怎麽可能蠢呢!”
“真不知道你們為什麽都不喜歡我,見天說我不懂規矩仗勢欺人,我不霸道些,咱們不是都被小瞧了,別以為我不知道,那些人私底下是怎麽說咱們的。”
說著這是德蕊氣得挽袖子一副罵人的架勢,:“你以前沒回來,她們就說二姐姐和三姐姐都是庶出,扶不上台麵,明著嘲諷一二,暗地還要畫蛇添足,自個不積德投不來好胎,還怨天尤人起來,我呸!”
她說著頓了頓,又看著賢蕊,“你回來,她們就說你唯唯諾諾的,一個個的都沒有點英國公府邸大小姐的氣派,又是那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賤|人德行,看的我幹惡心!”
“你們一個個都不管這些,自然是要我來給你們找場子了,瞧瞧,有我在誰敢輕瞧了你們去的,都不知道好好謝謝我!”德蕊說著頗為沾沾自喜。
慎敏和賢蕊目光相接,都是噗嗤笑了出來。
“有什麽好笑的!”德蕊一嗓子起來。
“噓!”慎敏做個個禁聲的動作,捂著小霸王的嘴,“老太太曉得了可要出事的,四姑娘可別連累我。”
“祖母怎麽可能舍得罰你,真的看到了,怕是覺得我來找大姐姐麻煩,你是來救場的。”
德蕊一副非常了解自個祖母的德行,翻了個天大的白眼。
她自哀自怨道:“沒準我就是外頭抱來的,哎,祖母就是不疼我,可能我和她克八字吧,次次都是我不生氣她生氣。”
“你們說祖母是不是忒小家子氣了,我都不計較了,她還非擰著不放了,全京城那家老太太像她這樣的,偏偏仗著自個年紀大欺負我這小輩,我能怎麽辦……”
她說著用手戳了戳慎敏,“你和祖母關係賊好,你能不能說說她,別次次犯事都拿我當泄火的,風水輪著轉唄,不帶你轉的那種轉,家裏四個蕊打輪罵啊,讓她也給我點麵子,關起門來收拾我成不成,我也是要臉麵的人。”
慎敏被她逗笑了,“那次老太太說你一句,你不是十句頂回去的。”
“你這白眼狼,上次祖母打你手板心還是我去救你的,雖然沒救著,這義氣我可講了的!”德蕊哼哼,又去扯著賢蕊,“大姐姐可別被這人表麵忠心給騙了,慎敏姐姐心裏可有主意了!”
“四姑娘還告我的狀了。”
“實話都不許說了?”德蕊見著冷臉的人,呀了一聲,“大姐姐你看看,這才是慎敏姐姐的真德行,在你跟前和順的模樣都他大爺裝出來的,潑辣的厲害呢,你是沒瞧著她打架,保管你看過一次,這輩子都不敢和她真動手!”
慎敏突然開口,一副審問她的模樣,“四姑娘這是過來說我小話的?”
德蕊抿嘴,隨即一左一右握住身邊兩個人的手,一板一眼道:“我錯了,你們兩個不要生氣了,這東西不見了我真的急瘋了,這可是我給自己預備的陪嫁呢。”
“冬蟬也趕回家裏去麵壁思過了。”德蕊認認真真開口:“我錯了,真的錯了,以後不會再犯了,兩個姐姐不要和我計較了,這篇算是翻過去了,明個起,我們還是好姐妹。”
慎敏忙扯出手,“奴婢可……”
“奴婢個什麽奴婢,家裏人何時拿你當過下人的,連著爹爹都時常告誡我要尊著你兩份。”德蕊戳慎敏的臉,“我把你當姐姐看,你就把我當個瘟|神看。”
“我沒有!”慎敏立刻搖頭否認。
“那我以前讓你和我一道出去玩,你怎麽不來的!”德蕊說著就是火氣,“二姐姐和三姐姐都來了,就你不來,好幾次都不來。”
慎敏脫口而出,“是羅世子不讓我去的。”
“我呸,你大|爺的!次次都拿羅哥哥給你頂鍋,羅哥哥能長怎麽高也真是不容易。”
德蕊抱著手,對著偷笑的賢蕊,“這貨從不會認錯,我就沒見她真心誠意認過錯,即便真的是她錯,她也是次次一甩臉子,不是扯羅哥哥頂包,就是冷著個臉不理人,非要你去不要臉的求。”
慎敏哽咽,“我沒有。”
德蕊喲了一聲,“還急眼了,敢做不敢當了,大姐姐快瞧瞧,這就是你非說乖巧的小姐妹,背地裏手段狠辣的很。”
“德蕊!”
“喲,剛剛還一口一奴婢的,現在就叫我大名了。”德蕊才不怕事,扯著大姐姐胳膊一個勁道:“大姐姐別怕事,慎敏自來是個不怕事的,沒理都能給你變出三分理來的,有理天都能給你戳個窟窿出來。”
慎敏指著德蕊,“你今日——”
德蕊立刻朝著賢蕊身後藏,“我可告訴你,你敢打我我敢哭的,不是我說你,不對我好些,日後在侯府被人欺負了,我可不帶人去給你撐腰!”
“你胡說什麽啊!”慎敏直接站了起來。
德蕊也爬了起來,“我胡說什麽了?侯府二房的人可不好對付,雖然大房的都喜歡你,到底你身份在這裏擺著,即便祖母和爹爹哥哥想辦法力排眾議讓你嫁過去了,裏麵的日子羅哥哥也不能幫你分攤多少,更何況是在後宅——”
“四姑娘慎言。”慎敏直接開口,“這些話說出來就是要我的命,更是要府邸的門庭收辱。”
賢蕊也拉著德蕊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了,這小妹妹分寸感太低了。
門砰的關上,德蕊呆呆的指著門,“大姐姐,慎敏和羅哥哥吵架了?……”
賢蕊拉著她問:“剛剛那些話,你還和誰說過?”
德蕊回話:“我就和你們兩個人說過,這種事兒怎麽能亂說的。”
她頓了頓,又道,“慎敏這生氣了?生的個莫名其妙的,都是及笄的姑娘了,都不著急些,我都替你們急。”
“得了得了,來吃飯啊,站在做什麽,你還敢在祖宗跟前站在吃飯了?你膽子挺大的啊。”德蕊跪了回去,“別怕,我陪著你的,穿的那麽厚,還能冷著你了?”
“四妹妹,你以後說話還是注意些的好。”賢蕊好好給她說,“即便是好意,也要用別人能接受的法子去才行,不然,就是羞辱人了。”
德蕊咿呀一聲,“羞辱人?等你見過慎敏是怎麽和羅哥哥吵架的,你就知道什麽叫羞辱人了。”
賢蕊心中慎敏的形象一直都是極好的,哪能讓這小霸王妹妹一個勁說慎敏不好的話。
德蕊眯眼哎了兩聲,“你真的低估慎敏姐姐了,她真的氣狠了,羅哥哥都隻能當孫子,你見過羅哥哥被人一個眼神嚇得去和謝二爺擠一張桌子讀書嗎?”
賢蕊:“沒,沒那麽誇張吧……”
德蕊擺手也是一幅不敢回首的模樣,“慎敏那哭起來才是地動山搖,都說美人垂淚在鐵石心腸的男人都要化成水,你看羅哥哥是怕姑娘哭的德行嗎?”
“羅哥哥就是被慎敏給哭習慣了,怕是見著姑娘用哭威脅他更想殺人,所以你千萬別在羅哥哥跟前哭,他眼下看著的事你,腦子裏麵怕是一群慎敏哭的肝腸寸斷的模樣。”
見賢蕊一副不信的模樣,德蕊也不多加強調了,“日後你有機會見識了,就記住兩個字,甭管!一個字都別去說,羅哥哥自有招架的法子……大姐姐你吃雞腿嗎,你不吃我就都吃了,你吃魚嗎,你不吃給我把刺挑了吧。”
賢蕊:……
見著吃的毫無淑女模樣的人,賢蕊把汗巾子遞給她擦嘴,小心翼翼問:“慎敏很凶嗎?”
“何止是凶,能哭能嚎又能打!沒理不饒人,有理逼死人!”
賢蕊幹幹笑了笑兩聲。
真希望永遠都別讓她看到慎敏這一麵。
請讓慎敏溫和性子的模樣在她跟前一輩子。
她在心中默默祈禱,念了一聲祖宗保佑。
然後,香案上的蠟燭就熄滅了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