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氏。

祖宅位於省城、江陵交界。

於江畔開辟田宅,世居三百餘年,此後人丁日漸興旺,在南省開枝散葉。

距離江堤,不過三五裏地。

一片古色古香的莊園田舍,遠離城市喧囂,清幽異常。

這一帶雖臨近省城,但卻保持著鄉土風貌。

鄉村裏,平時也冷冷清清。

但今天卻格外的熱鬧。

穿插於廣袤田地之間,蜿蜒曲折的鄉村水泥路,早上七點就開始湧入了不少車流。

祖宅前。

三株庭槐參天,在以水泥石子鋪成的平整廣場上投下陰翳。

祖宅正門。

是經過數次翻修,規模一次比一次大。

門越來越高,供人進出的通道也越來越闊。

門檻外,是一條整塊的青石。

兩旁則有兩座花崗岩雕刻的狻猊形象。

朱紅大門,金漆的鉚釘足有拳頭那麽大,整齊地排列在門板上,顯得輝煌威武。

門外。

此刻正有幾道身影,有男有女,正彼此愉快地交談著什麽。

這幾人從穿著、打扮上,就看得出來帶著幾分上流社會的貴氣。

顯然是薑家宗族下,擁有身份地位的那一類。

宗族雖然說是一脈同枝。

可實際上,也分三六九等。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擁有體麵工作的上流一派,要麽是體製內的公務人員,要麽就是大集團大公司年薪可觀的白領階層。

他們彼此湊在一桌,往往討論的也是天下家國、世界大勢、經濟政策之類。

對下一等的“泥腿子”看不上眼。

可對高一等的“權貴”們又高攀不起。

“哎,前段時間你不是遞了宗親會的申請嗎,怎麽樣,有消息沒?”

“算了,別提了。”

被幾人詢問的,是個三十多歲,穿著西裝革履,個子矮小,但看上去十分精明的年輕人。

“被拒了?”

旁邊的幾個男女詫異道。

見這人點了點頭,幾人立即都露出了可惜之色。

“你說你現在有家有業,人脈也不少,在南省商圈也有一席之地,按照宗親會製定的標準,你早就夠資格了!”

一名女子忍不住道。

“那宗親會這是什麽意思呢?”

見幾人都望著自己。

精明男子苦笑一聲:

“可能是在敲打我。”

“敲打你?”

有人重複了一句。

圍在精明男旁邊的幾個男女,不由都露出不解。

前者聳聳肩,露出無奈表情,點頭道:

“其實遞申請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你們應該也知道,前兩年宗親會裏發生了一些事……”

幾人先是一愣。

隨即就像想起了什麽似的:

“你是說薑衛國?”

眾人對這個名字,顯然都不陌生。

“忤逆會長,被宗親會剔名在外,當時鬧得人盡皆知。宗親會雖然沒有明確表態,但其實大家心裏都有數。

“之前幾個跟薑衛國關係好的,都在第一時間撇清了關係,向宗親會表達了立場。

“你們也知道,我公司剛起步的時候,曾經受過薑衛國的幫助,所以之後有幾年,公司的廣告業務幾乎都是和他合作的……”

“不是吧,就因為這個?”

幾人翻著白眼。

“這種情況,我並不是個例,有好幾個跟他有牽扯的,也都被宗親會排斥在外,不予收錄。”

精明男撇嘴。

“我已經收到消息,今天的族宴對薑衛國恐怕是宴無好宴。”

幾人立即湊過了腦袋。

這是有情況啊!?

精明男環顧左右,這才壓了壓聲音:

“宗親會今天,恐怕會故意刁難他。你們也知道,大家三百年前是一家,都是宗親,以前也都有過交集,業務上多多少少都有點往來,你幫我我幫你。

薑衛國被剔出宗親會,但一直也還有人跟他有來往,保持以前的業務合作關係。

這次宴會上,因為宗親會的施壓,恐怕會有一批人會站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麵要跟他解除這種合作。”

頓了頓。

又道:

“他的廣告公司,來自宗族裏的生意少說也占了兩三成的份額,如果真的突然被解約,對他肯定是個不小的打擊。

而且據我所知,前段時間,他那邊的生意就出過問題!”

精明男打住了話頭。

“生意場上,從來就沒有雪中送炭,隻有落井下石。而且這是宗親會的授意,別人就算想幫他,也有心無力。”

之前開口的女子苦笑道。

“說的不錯!”

另一名中年點了點頭:

“如果是之前,宗親會對大家還沒有這麽大的約束力,但現在宗親會已經有了江陵和省城的三家豪族支撐,地位水漲船高,腕力自然也大了許多。”

宗親會得到豪族支撐。

這也是今年有這麽多人,尋求加入的原因。

擱在以前,宗親會更像是自發組織,對整個宗族人的影響力有限。

但現在,它多了獠牙利爪,開始具備了震懾力。

“那你打算怎麽辦?”

女子又看向精明男,繼而開口問道。

“我?”

精明男淡淡道:

“衛國大哥對我有知遇之恩,如果不是他,我還不知道在哪裏麵朝黃土背朝天——”

說完這句。

他眯了眯狹長的雙眼,像是感歎般又說道:

“不過這兩年,我頂著宗親會的壓力,延續了兩年的廣告合同,也算仁至義盡了,他的恩情我也還了……

所以,接下來我該考慮自己的前途了。

借著宗親會,搭上江陵豪族這條大船,我才能在江陵市場開疆拓土,大展拳腳!”

“呃,你打算和他們一起中止合作關係?”

女子訝異道。

“良禽擇木而棲,識時務者為俊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