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沈沉璧身披戰甲,手持重劍,抿唇蹙眉,臉色凝重。穿戴好一切後,他走出大門,利落地翻身上馬。

宮門前,沈沉璧騎著馬走在最前,丁韋拓則在一側,另一側也是漠北軍中的一人。

沈沉璧看了看自己身後黑壓壓的隊伍,一抖韁繩,高聲喝道:“整理行裝!出發!”

前幾日邊塞那邊八百裏加急傳來消息,西夜聯合渠勒國共同起兵,邊境平和已久,官員屍位素餐,西夜、渠勒短短數日已攻下瑄朝邊境兩個城池,前方戰事吃緊。

皇帝震怒,“小小西夜,竟敢聯合別國,對我朝起兵宣戰!豈非是忘了我瑄朝替西夜平定的諸多外患,西夜竟是如此忘恩負義之徒!”君勉愈說愈怒,拍著龍椅扶手大喝道:“朕定要**平整個西夜!”

由誰領軍,這個問題使得諸位大臣紛紛進言,有人舉薦做事穩重的尉遲興,有人舉薦張馳有度的雷曉,當然大部分人的第一反應就是威名赫赫的漠北軍統帥嶽維。

誰料嶽維卻忽然拱手道:“啟稟皇上,依臣來看,鎮北將軍沈沉璧殺敵勇猛,遇事冷靜從容,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可堪重任!”

君勉看向沈沉璧,眼神中透露著欣賞,聽著嶽維的話,讚同地點了點頭,眾人看君勉這樣,也看出皇上這是中意讓沈沉璧來帶領軍隊呢。便出言道:“嶽大帥所言極是,鎮北將軍大破匈奴,威猛非比尋常,由鎮北將軍統領全軍,必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君麵滿意地點點頭,揮手道:“既如此,那便由沈沉璧領軍出征!”

沈沉璧旋即跪下接旨謝恩。

嶽維低頭退回自己的位置,他進言由沈沉璧領軍討伐西夜有兩個原因,一來是因為他清楚地明白,因為漠北軍大破匈奴,廣受愛戴,皇上已經有些忌憚他們嶽家了,若此次討伐西夜由他帶領,再立軍功,皇帝多猜忌,恐怕會暗中對嶽家下手,故而讓別人去最好。二來沈沉璧是他頗為欣賞,寄予厚望的晚輩,嶽維也看得出來,皇帝對沈沉璧亦是極看重,此次西夜一站之後,沈沉璧必定能再上一層樓!

浩浩****的軍隊從大街上走過,兩側擠滿了人,摩肩擦踵,人們或熱情或憤懣地高喊著:“滅了西夜!打敗渠勒!奪回瑄朝城池!揚我朝天威!鎮北將軍戰無不勝!瑄朝天師攻無不克……”

在瑄朝百姓的熱情相送下,軍隊緩緩走出了城門。沈沉璧回首,目光深沉地凝視了一眼那座城牆,無聲地說了兩個字:“等我。”

然後策馬遠去,消失在了遠方。

而在那城牆之上,衛辭佇立在風中,發絲和肩上的披風都被風吹得鼓起。在滿城的熱鬧渲染下,這裏顯得冷清寂”靜許多。她沒有去送沈沉璧,因為擔心自己控製不了情緒,讓旁人看出端倪,捏住她的軟處,在沒有完全獲得主動權之前,衛辭在盡可能地將沈沉璧和她劃分開,至少不要牽連到他。

衛辭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沉璧他們離去的方向,眉間凝起的是吹不散的憂愁,思緒飄散到沈沉璧出發的前一日。

沈沉璧奉旨出征之事一傳開,衛辭便趕去了將軍府,可見了麵,她卻哽住不知該說什麽了。依衛辭的私心,她當然是希望沈沉璧就那麽安安穩穩地待在京都最好,可是他現在是被皇上青眼相待的鎮北將軍,上陣殺敵乃是一個將軍的職責所在,國家在前,兒女情長是不能成為阻攔沈沉璧腳步的絆腳石的……

戰爭,往往意味著刀光劍影,屍山血海。得知沈沉璧即將奔赴戰場的那一刻,她倒希望他如今隻是自己身邊的一個小侍衛就好。

沈沉璧看她滿臉沉重,久久說不出話的樣子,也猜到了衛辭在擔心什麽,他走上前拉住衛辭的手,溫聲勸慰道:“無妨,不過一群烏合之眾,不足為懼!”他像是在哄孩子似的繼續說到:“所以不要再擔心了,好不好?盡管安心等我回來……”

衛辭抿起唇淺淺笑了一下,眉間卻還是有幾分擔憂,“莫要輕敵,戰場凶險,一定要記得萬事當心。”停了會衛辭忽然從身上取下一個荷包遞給沈沉璧說道:“這是我自小帶在身上的,裏麵是普陀寺一位大師所贈的平安符,你戴上,也好讓我安心些。”

她並不信什麽神佛,隻覺得那不過是人們為自己欲望所編造的慰藉借口罷了。可是想起那麽多次死裏逃生,或許真的這枚平安符真的也在冥冥中保佑著自己吧。現在她將這枚帶在身邊多年的平安符贈給沈沉璧,願意去相信這世上的鬼神之說,隻求諸天神佛能夠保佑她身邊這個人,凱旋歸來……

沈沉璧珍而重之地將荷包接過,捧在手裏看了許久,最後將這小小的荷包給貼身藏好。他捧著衛辭的臉,指尖輕輕揉開衛辭還擰在一起的眉宇,語氣輕鬆道:“這下好了,有了小姐送給我的這枚平安符,本將軍必定大勝歸京!別忘了,我可是從無敗績的沈沉璧呀!”

君遠昭立在衛辭身後,靜靜看著她望著遠方出神的模樣,他知道衛辭在為那個趕赴邊境的男人擔心。君遠昭用三年前的事換來沈沉璧替他和嶽家搭橋,他這邊再添一大助力,離他夢寐以求的那個至高之位又近了一步,自己明明該高興的,可是看著衛辭和沈沉璧親密無間的模樣,他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君遠昭沉默地走上前,在她身旁站定。

“別看了,已經走遠了。他又不是第一次上戰場,下去吧。”

衛辭收回視線,隨意地瞥了他一眼,淡聲問道:“安王殿下來做什麽。”

君遠昭負手而立,俯瞰著周圍,煞有其事地說道:“觀景。”

衛辭懶得理會,彎了彎腰說道:“那臣女就不打擾安王殿下雅興了,先行告退。”說罷毫不留戀地轉身就走了。

君遠昭站在原地沒動,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後,他才輕輕地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