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臨玉說著就拿起布料,準備勾出荷葉的輪廓,又吩咐了宮女去拿些玉英珠備著,衛辭則坐在一旁看著,衛臨玉邊繡著圖案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聊著天。

衛臨玉又問了幾句衛承淵的近況,然後又問了些她的病,衛辭都一一回答了,兩人就這麽坐了差不多一個多時辰,衛臨玉見她臉上有幾分倦色,便輕輕拍了拍衛辭的手說道:“阿辭是有些累了吧,我讓人送你去休息會兒,正巧本宮也想小憩一下,”她微笑著繼續說道:“待會兒在這兒用完晚膳再回府也不遲,左右皇上最近幾日都在忙前朝的事,你啊,正好多陪姑母一會兒。”

衛辭乖巧地點頭說好,衛臨玉便招招手喊著:“雙兒,你來,帶阿辭去綠綺閣的那間屋子裏休息。”

“是,娘娘。”一個麵容清秀可愛的小宮女聞言走上前來,對著倆人行了一禮開口說道。

“去吧,繡了這麽會兒,本宮的眼睛都有些酸澀了,一會兒還得讓錦黛給本宮敷一下,哈哈哈……”

衛辭摸了摸繡好的錦鯉道;“繡活兒傷眼,不宜久看,娘娘還應注意休息,畢竟身體為重。”

“嗯,阿辭說的本宮都記下了,你也去休息吧。”

“衛辭告退。”

……

那個叫雙兒的小宮女帶著衛辭走出了偏殿,她看起來年紀不大,應該才進宮沒多久,一路上偷偷瞄了她好幾眼,圓圓的杏眼裏帶著對她的好奇和在這宮中難得的爛漫神色。

衛辭見她似乎還要小自己兩歲,人也沒什麽惡意,便露出一個笑容,隨她去了。綠綺閣也是瓊玉殿旁邊的一個偏殿,離衛臨玉的寢宮有一小段距離。

綠綺閣的一麵牆上爬滿了綠瑩瑩的藤蔓,朵朵叫不出來名字的白花俏皮地點綴其間,襯得這裏生意盎然,清雅脫俗,看得人心情也跟著舒暢起來。

雙兒推開門,屋子裏打掃得很幹淨,裝飾也是恰到好處的素雅舒適,但細細觀察一下,還是可以發現,在一些細微處不經意間體現出的精細考究。

“衛小姐,這兒就是了。我拿一套幹淨的被褥給您換上就可以休息啦,很快的,您等一下啊!”雙兒說著就從裏間的櫃子裏拿出被褥開始換了起來。

衛辭一邊默默打量著四周,一邊漫不經心地回道:“嗯,不急,你慢慢來吧。”

她緩步走到桌子旁坐下,看雙兒忙活著,衛辭隨口問道:“雙兒,你今年多大啊,進宮有多少時間了?”

雙兒聞言轉頭,臉上掛著澄澈的笑容說道:“回小姐的話,奴婢今年滿十六了,進宮的話,呃,差不多也有一年多了呢!”

“哦,這樣啊,那你進宮以來一直都在貴妃娘娘身邊伺候嗎?”

雙兒撓了撓腦袋,說道:“不是的,最開始的時候我是在禦花園照料花花草草的,後來才被分到貴妃娘娘身邊伺候,娘娘又得寵對我們這些奴婢又很好,宮裏的小太監和小宮女都想來瓊玉殿做事呢。”

衛辭笑了笑說道:“是嗎?那你運氣挺不錯的。”

“我這樣也覺得呢,”雙兒臉上的笑容又擴大幾分對她說“衛小姐,床鋪好了,您來休息吧,雙兒伺候您更衣”

“不必了,我自己來就好,你下去吧。”

雙兒把換下來的被褥疊起來抱著對衛辭欠身行禮道:“那雙兒就先出去,不打擾小姐休息了,衛小姐有什麽需要的話,雙兒就在外間,您吩咐一聲就是。”

衛辭點點頭看著她嬌小的背影走了出去,身影在屏風的遮掩下有些模糊。她揉了揉額角,除去外衫便有些疲憊地閉上了眼躺下了,鏤空的雕花窗桕透過來點點光暈,映在臉上暖洋洋的,不是有幾聲鳥鳴,靜謐又寧和,她沒過多久就睡了過去。

……

另一邊,錦黛扶著衛臨玉回了寢宮,衛臨玉屏退了一幹宮女太監,隻留錦黛一人伺候。錦黛取來一塊兒熱毛巾,輕柔地摁在衛臨玉的雙眼上。

她沉默了半晌,緩緩道:“皇後倒是很有閑情雅致,不是閉門不出一心向佛嗎?”衛臨玉冷哼一聲,將眼睛上的毛巾拿了下來,露出一雙神色冰冷的眸子。她站起身來,緩緩踱步走向角落裏放著的一張琴麵前,冷著臉色看了許久,看著看著竟莫名笑了起來,下一瞬,衛臨玉的笑聲戛然而止,她猛地把琴一把掀翻擲了出去,砸在地板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原本掛在琴身上的玉牌在猛烈的撞擊下碎裂成了幾塊兒,隱約可見“浮罄”二字——是上次衛臨玉生辰衛承淵送的那把古琴浮罄。

衛臨玉踉踉蹌蹌地走著,身旁的梳妝匣也被她拂袖一把掃了下去,滿盒珠翠滾落一地。衛臨玉跌坐在軟塌上,臉色猙獰地低吼道:“該死!何苦一個個都要出來礙我的眼,該死……”

錦黛見她這幅模樣,忙跑過去拉著她道:“娘娘,娘娘!別這樣,您冷靜一點,冷靜些,切莫傷了自己。”

衛臨玉緊緊攥著的手被錦黛一根根掰開,一看,掌心已留下幾個深深的痕跡。衛臨玉呼吸急促,額上青筋凸起,錦黛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須臾,衛臨玉終於平複下來,神色也慢慢恢複了正常。

如此發泄了一通,衛臨玉靠在榻上感覺疲憊不堪,看著這一地狼藉,她平淡地對錦黛說道:“讓人進來把這兒收拾了罷,”看到遠處摔在地上的那張琴,衛臨玉的聲音頓了頓:“錦黛,那琴,還是你親自把它拿去庫房找個地方放著吧。”

“是,娘娘。”錦黛走過去蹲下將碎裂的玉牌撿起來收好,又把琴抱起來推門走了出去,對外邊兒侍候著的宮女凝聲說道:“貴妃娘娘方才頭疼,不慎將梳妝匣子打翻了,你們倆進去收拾了罷,手腳都給我放麻利些,別擾了娘娘休息。”

“知道了,錦黛姑姑。”兩個宮女還算機靈,見她麵色凝重,便不敢多言,閉了嘴埋頭幹活,對方才房間裏異常的響動和錦黛手裏抱著的琴閉口不談,俯首進屋將地上的珠翠寶石一一撿起放好後就退了出來,衛臨玉半躺在榻上,眼神縹緲,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思索,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麽。

……

衛辭是被一陣雷聲驚醒的,她迷迷糊糊地聽了一下,發現外邊兒雷聲陣陣,已經下起了雨,而且聽起來似乎還不小。她慢慢清醒過來,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了窗前推開一看,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的落在地上,房簷的水如線一般滴落,陣陣冷風從窗外湧進來,帶著絲絲涼意,吹得她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忙關了窗,拿了外袍穿上。

雙兒聽見響動走了進來,看她已經穿好衣服起來了就說道:“小姐醒了呀,是被這雷聲吵醒的嗎?這夏天一到,這雨說下就下,方才還是晴空萬裏呢,轉眼就烏壓壓的了。”

“是啊,這天變得未免有些太快了。”

“恰好也快要用晚膳了,小姐既然醒了,我們就先過去找貴妃娘娘吧。”

“嗯。”

衛辭拿了披風係好,和雙兒一同走了出去,從綠綺閣回去的路是一條長廊,剛好擋了雨,就不用打傘了。

到前廳時,錦黛正在給衛臨玉按著額角,不過兩個時辰的時間,她看上去卻疲憊了許多。見衛辭來了,衛臨玉便苦笑到:“阿辭來了,唉,午間貪涼吹了會冷風,這會兒子竟然頭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