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好,貴妃娘娘照顧有加,父親放心。哦,對了,這個是娘娘囑咐阿辭交給父親的安神丹。”她拿出出宮前衛臨玉給她的盒子雙手呈給衛承淵。

“貴妃娘娘聽聞父親近來麵色疲憊,前些天皇上賞給娘娘這盒朱砂安神丸,娘娘擔憂父親身體,便叫我帶給您。”

衛承淵接過盒子打量了一下道:“倒是有勞娘娘費心了。”

“阿辭慚愧,竟未察覺,未能替父親分憂。父親雖要操勞朝政之事,卻也不能不顧身體,稍後我熬些百合銀耳蓮子羹用冰涼了讓妙容送過來,父親可一定要喝,有養心安神之效。”衛辭麵帶憂色說。

“你剛回府,身子又不好,來來回回本就累了,還去熬什麽湯,比起你的身體,我這不過一點毛病罷了,照顧好自己,不必憂心,你隻管回去休息就好。”

聽出衛承淵話裏的關心,衛辭不由得揚起點淡淡的笑容來,“阿辭知道了,不過父親也不能因為是小毛病就不重視,您也要注意身體,莫讓阿辭擔憂。”

衛承淵重新拿起文書,舒展了眉宇點點頭說:“知道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其他的就別管了。”

“是,那阿辭先告退了。”

“嗯,去吧。”

走出書房,衛辭閉眼按了按眼窩,她是真的有些疲憊了……妙容見她臉色不好,連忙上前來扶住衛辭手臂,小心翼翼地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很是擔心地看著衛辭。

“我沒事,就是有點累,好了,快些回去罷。”

“……好”

等走到院子的時候她已然有些不適,妙容察覺到後更是著急,一進門就急忙喊道:“妙音?妙音!快,快把我之前給小姐備好的藥端來!”

妙音才打算迎過來,一聽這話,加上看見衛辭蒼白得不正常的臉色,也顧不上其他了,又匆匆忙忙地跑進去端藥。

“你怎麽了?”

一個低沉好聽的聲音帶著幾分驚訝著急地突兀響起,衛辭抬眼看去——是沈沉璧。他身上穿著便於行動的靛藍窄袖長袍,腰係革帶,束出精壯窄細的腰身,是他慣常練武的衣衫……看起來似乎他是從練武途中過來的,此時沈沉璧正臉帶焦急地望著她。

妙容急道:“別問那麽多了,先扶小姐進去休息。”

沈沉璧回過神來,想要去扶住另一邊,妙容說的對,先讓小姐休息才是最重要的,院子裏伺候的仆從見狀也都想上前來幫忙。

衛辭擺擺手道:“無妨,不是什麽大問題,無須擔憂。用不著全都上來圍著我,左右也幾步路罷了。”說著便由著妙容將她帶進去坐著,周圍的仆從便也就散了開來。

正好妙音拿了藥回來,衛辭接過來眼也不眨地一飲而盡。

沈沉璧一直默默站在旁邊看著,衛辭見狀對他說道:“這隻是因為沒休息好的緣故,稍後睡一覺應該就沒事了。你過來可是有什麽事?”

沈沉璧反應過來她在回答了他剛剛在院裏問的問題,隨即點了一下頭道:“嗯。沒有什麽事,隻是聽到說小姐回府,過來看一下。”

“有心了,不過瞧你是應該從林先生那邊趕過來,快回去吧,林先生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衛辭笑了一下說著。

“好,那小姐快休息吧,若還是沒有好轉,千萬要請郎中。我,我這就回去了。”

“嗯。”衛辭讓妙容扶著自己起來,朝沈沉璧微一點頭,便也就回房了。

換好睡衣躺下,妙容替她掖了掖被子準備守著衛辭的,但被這麽看著她有些睡不著,所以妙容就被衛辭叫住吩咐準備些銀耳百合和蓮子,讓她拿去熬了湯給相爺送去,妙容想了想對她囑咐再三後才出去熬湯。

衛辭喝了藥之後感覺稍稍好受了一些,躺著柔滑的軟鋪上感到四肢都軟了下來,不想動彈,眼皮也越來越重,索性合起了眼入眠。

沈沉璧走出院子,還是有點擔心,那張蒼白病態的臉龐浮現眼前,讓他覺得心髒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揪住一般難受。

“沈沉璧?你還沒走遠呢?”身後忽地傳來一道清脆女聲,他回頭一看,原來是妙音走了出來。

“嗯,怎麽了。”他悶悶地答道。

妙音是在院子裏麵遙遙瞥見這人的身影,於是過來瞧瞧,聽他聲音有些沉悶,再一看這人一直皺著的眉頭,猜想他還在擔心小姐的病,遂歎道:“唉,你還在想小姐的病嗎?剛剛妙容出來說小姐方才喝了藥已經好些了,休息一下就沒事了,你放心吧,我和妙容都有經驗。”

聽到前麵他暗自鬆了一口氣,卻又聽她說“有經驗”,仿佛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一般如鯁在喉。

“有經驗?小姐她……常常這樣嗎?”他頓了頓問道。

妙音眸光黯了黯,無奈的說:“是啊,從我和妙容姐姐來小姐身邊伺候開始,就沒有見她身體完全健康過。想來也是沒辦法,小姐這病是從娘胎裏就帶出來的,隻能靠著那些名貴藥材養著。有時候哪怕什麽都沒做,那些病都會自己找上門來,小毛病倒還好,若是嚴重些的毛病,前幾年就有一次差點……總之稍一不慎,後果不堪設想……久而久之,我們也就知道如何處理了。”

沈沉璧聽完沉默的站在原地,這段時間衛辭的狀態都還算可以,所以他縱使看到她慘白的臉色和平日裏喝的那些藥也隻是覺得衛辭隻是身體不好,沒有往太壞的地方去想,可現在他才終於覺察,衛辭這麽久以來始終是如履薄冰一般遊走在死亡邊緣,甚至無需什麽刻意加害,一點點突然的病痛就足以讓她失去所有生機。她無疑是脆弱的,卻也是堅韌的,如影隨形的病痛、孱弱的軀殼、日複一日的湯藥……她全盤接受,默默承受了下來。

妙音說完這一段話後也無可避免地想起這些年自家小姐的艱辛,別的女子這個年紀最是天真爛漫,多姿多彩的時候,生命裏最絢麗美好的時期,她們恣意逍遙,享受著生命裏的熱烈,可自家小姐因為身體原因,足不出戶,閉門靜養,為數不多的消遣也就是看看書,寫寫字,逗逗貓,她甚至連這京都都未曾好好逛過一次……

她默然片刻,小姐雖然大多數時候看起來一副冷漠淡然的模樣,府裏的人私下裏也都是覺得她不好相處的,可她和妙容在身邊伺候,衛辭並不是刻薄之人,對身邊的人也稱得上放任寬容,從不無故苛責下人,她們隻要做好分內之事即可。而且有時候她犯病,相爺想責令他們時都會被衛辭勸阻下來,她說是自己身體不成氣候,無關旁人。小姐對待她和妙容這兩個伺候許久的奴婢就更是縱容了,雖為奴仆,因著衛辭,她們的日子卻要比其他人過得好多了。在她看來,她們小姐真真是一個極好極好的主子了。

妙音看了一眼擰著個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沈沉璧,輕輕歎了口氣說道:“好了,不耽擱你時間了,我過去看看小姐。你也快去做你的事兒罷。”她轉過身走進了院子。

沈沉璧心不在焉地往回走,腦子還在想著衛辭的事情,有些不是滋味。他也說不出是一種什麽情緒,隻是覺得不安,衛辭的身體狀況太差了,充滿了不確定因素,假使有個萬一……他根本不敢深想下去,那個最壞的結果連想一想都讓人難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