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容惶恐道:“小姐,此物太過貴重,還請小姐您收回,妙音與奴婢萬萬承受不起。”

衛辭稍稍放嚴了聲音道:“我即給了你們,便好好拿著。貴重與否不重要,喜歡便好,隻當是對你倆恪盡職守的獎勵。”

她瞧上去一副不好說話的冷淡模樣,隻是妙容妙音在她身邊多年,對其脾性算是摸了個門清,知曉衛辭是一番好意。

妙容妙音自知拗不過她,最後還是收下了那對珠花,衛辭親手為兩人戴上,淡粉的珠花襯得兩人更嬌豔幾分。

……

衛承淵不喜鋪張,因此每年生辰都不曾大肆擺宴慶祝,隻一家人一同吃個飯便好,今年亦是如此,可他畢竟身局高位,其他官員知曉他不喜張揚,便差人送來賀禮,宮裏的衛貴妃也早早便遣人賞下許多東西來,府裏大大小小的禮物倒是堆了不少。

衛辭將那日在萬象閣精挑細選的古籍和佩帶送出,衛夕照送了一隻極難得的毛筆,看得出花了心思,因為生辰的緣故,衛承淵心情很不錯,兩個女兒的賀禮都高興地收下,“辭兒和夕照有心了,是爹的好女兒。你們倆呀,自小便是明事理,懂分寸的孩子,日後也要相互扶持……”

衛辭和衛夕照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掩去眸中神色,乖巧道:“是,父親,女兒定當謹遵教誨。”

天氣一日比一日冷起來,轉眼已是入冬之勢,京都冬日寒冷,衛辭身體方麵的事則格外多些,妙容她們得拿出比其他時候多出幾倍的細心來照料衛辭,因此每年冬天都是妙容他們最為小心的時候。

入冬了,京中街上的人也少了許多,大都在窩在自家屋裏取暖。今日卻一反常態,寒風凜冽的天,街道兩旁竟圍了不少人,人們探頭探腦地張望著,隻見中間是一隊服飾與京都全然不同的人馬,個個都身著獸皮暖裘,頭戴鳳頭形絹帽,——這行人便是西夜使臣,最中間的那輛寬大奢華的馬車被遮得嚴實,周圍的人眼睛都快要望穿也仍是不見分毫。聽聞西夜此次入京,是西夜二王子阿必勒親自帶隊,二王子胞妹伊羅公主隨行,想必車中便是那西夜二王子和公主……

車內,一男一女相對而坐,皆是高鼻深目,輪廓分明的長相,兩人就是阿必勒與伊羅,皮相都極為出色。許是在西境生長的緣故,阿必勒身上滿是西夜環境熏陶出的狂情野氣,比起京都男子,多出一分粗獷灑脫來。他身披一件墨狐皮披風,脖頸處有一處刺青,紋著一片似鷹一般的圖騰,高大的身材極具壓迫力,此時他正閉眼沉思著什麽。伊羅則十分好奇地透過層疊紗簾向外探頭,大大的眼睛閃動著光芒,伊羅公主是十分典型的西夜美人長相,長長的頭發和著一顆顆彩珠編成小辮子散在胸前,濃烈的五官極具異域風情,一顰一笑,嬌憨中又透著天生的嫵媚。

“二哥!這便是瑄朝的京都嗎?和咱們西夜好不一樣呢!你瞧,他們的衣服!樣式好奇怪呀……”伊羅很是興奮,她極少出過遠門,更不曾來過千裏之外的京都,西夜人人都說京都是個好地方,有山有水,吃喝玩樂,樣樣齊全,聽的多了,自然心生向往。

沉默的男子抬眼看了一眼她,沉聲道:“伊羅,你是西夜公主,稍後到了皇宮,要有分寸,不可丟了西夜臉麵!別忘了我們這次的使命!”

聞言伊羅臉上的笑僵硬幾分,眼裏的光也霎時黯淡下來,囁嚅道:“知道了,二哥,你放心,伊羅沒有忘的。”她停住看向兩旁的目光,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置於膝上,是端莊高貴的公主姿態。

西夜使臣入宮,覲見過皇上後便稍作休整,稍後皇帝特設晚宴為他們接風洗塵,朝中諸臣及親眷陪同,衛承淵是瑄朝相國,更是不可缺席,早早便換了朝服準備入宮赴宴,衛辭和衛夕照隨行。

今日晚宴皇上很是看重,因此赴宴之人極多,王公貴族,朝中大臣大都到場。衛辭一眼看去,除去君遠昭,許之桃和之前見過的楊際中同李望軒外,竟是找不出一張熟麵孔來。她看旁人的同時,亦有不少人未曾見過的人在看她,和周圍人私語兩句,有知曉的便說這是相府大小姐——衛辭,一來二去大都也知道了她身份。

方一落座,衛辭一抬眼就看見君遠昭便在另一邊瞧她,他今日少見地穿了一身青色長袍,襯得人溫潤又儒雅。見她看過去,他笑了一下,不慌不忙的拿起酒杯,稍稍對她舉了一些,而後一飲而盡,君遠昭動作小,也沒什麽人關注這邊,倒是沒有誰瞧見。

衛辭隻微微點了一下頭示意,便移開了視線。君遠昭的周圍坐了好幾位年紀相仿的男子,當今皇上子嗣不多不少,正正好十位,兩個公主,八位皇子,君遠昭身旁幾位,應當就是其他幾位皇子。

自她進來,許之桃便瞧見了,巧的是兩人席位相鄰,於是等衛辭坐好後她才笑著出聲打了個招呼。

衛辭禮貌地點頭示意後,便靜靜地坐著打量四周。不多時一陣喧鬧聲傳來,眾人都朝門外望去,隻見一群異族打扮的人走了進來,是西夜來的使臣,為首的兩位便是阿必勒王子及伊羅公主。

一行人風格迥異,引得眾人側目,阿必勒對周圍的目光熟視無睹,大方攜伊羅入席落座。

他們前腳方才坐好,皇上後腳便攜皇後、衛貴妃走了進來。皇後娘娘近些年愈發不問世事,也就是這種大些的宴席上才偶爾可見她露麵一次。

許是多年禮佛的緣故,皇後娘娘身上多了幾分出塵之意,她端坐高位,臉上帶著得體的淺笑,一派雲淡風輕,和這場觥籌交錯的宴會竟有些違和。衛臨玉今晚穿得比平時隆重許多,但也未曾失了分寸,叫人拿住錯處,溫婉華貴,很是符合她身份,隻是衛臨玉不知是最近疲憊了還是怎的,看上去似乎狀態不佳,連帶著臉上的表情也有幾分僵硬。

君勉一來,席間眾臣及阿必勒一行人都站了起來行禮。

“臣等參見皇上、皇後娘娘。”

阿必勒和伊羅將左手置於胸前,俯首道:“西夜阿必勒、伊羅見過皇上、皇後娘娘。願皇上,皇後娘娘萬福!”

君勉掃視一周,大笑道:“都起來吧!各位愛卿不必多禮。阿必勒王子與伊羅公主代表西夜國不遠萬裏來到我朝,朕代表瑄朝上下歡迎各位。”他拿起桌上的斟滿的酒杯。

阿必勒,伊羅和其他使臣見狀,亦是舉起了桌上的酒與君勉遙遙相敬,君勉開懷大笑,將酒一飲而下,西夜眾人緊隨其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諸位快請入座罷,今晚各位定要盡興而歸!”

“多謝陛下!”

眾人坐好後,陣陣笙樂響起,舞姬魚貫而入,水袖翻飛,舞姿曼妙。

算起來皇上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未曾見過皇後了,餘光匆匆打量了一眼移開了視線,仿佛連看一眼皇後娘娘都格外不耐煩。他側過頭去,和衛臨玉耳語著什麽,大笑起來,輕輕拍了拍衛臨玉的手,衛臨玉亦是掩唇低笑起來,偶爾會將目光投向皇後,反觀皇後娘娘,始終不曾看過旁人一眼,隻淡笑著安靜地欣賞下方的舞樂,時不時飲一口清茶,眼裏無波亦無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