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某此次前來,除了拜訪衛小姐外,還有一件事,那就是接歡顏回去。方才我也問過歡顏了,衛小姐的身體已好轉許多,如今最需要的便是靜養,也沒什麽歡顏的事兒了。在下也知道她一直是個鬧騰性子,被我慣得無法無天,叨擾貴府多日,恐怕也給衛小姐添了不少麻煩吧?牧某是覺得不如早些帶她回去,也好讓衛小姐安心休養。”

衛辭淡笑道:“哪裏的話,歡顏救我性命,如此大恩,我還不知道如何報答才好呢?莫說幾日,歡顏若是願意,在相府一直住下去,我也是歡迎至極。何況父親也很喜歡她,巴不得歡顏長住呢!”

牧暄頓了頓,看向一旁的高歡顏,她看看牧暄,又看看衛辭,撓撓頭猶豫著說道:“呃,那個,衛姐姐,我有些日子沒回去,也還真有點想萬象閣了……”

衛辭歎道:“也對,歡顏畢竟在那裏住慣了,自然是有感情的,離開那麽些天,思念在所難免。本想著再留你多住幾日,都沒來得及好好招待你一下……”

“牧某替歡顏謝過衛小姐的一番美意了,其實衛小姐若是舍不得,萬象閣隨時恭候衛小姐大駕。歡顏也可以來探望您,”他笑著看了一眼高歡顏繼續說道:“隻要,衛小姐不嫌棄她不懂禮數便好。”

聽到牧暄說自己壞話,高歡顏仰起頭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表達著自己的不滿,但嘴上還是讚同地說道:“對呀衛姐姐,他說的也沒錯,衛姐姐可以來萬象閣找我,我也可以常常來看你,反正隔得也不算太遠,什麽時候都能見到的!”

“好吧,既然你都這樣說了,我哪裏還有阻攔你回去的理由?往後沒事就常來府上玩,就當是陪我了。”衛辭又道:“我讓妙容她們去準備些東西,你一並帶回去拿著玩兒吧。不許拒絕,你不收的話我會不高興的,好好拿著,想怎麽處置都行,就是不能不收!”

“嗯,那歡顏就先謝過衛姐姐啦!”

“不早了,牧某叨擾多時,也該回去了,歡顏,給衛小姐告別,咱們便走吧。”

高歡顏點頭正要和衛辭告別,卻猛然想起自己還有一件事沒有告訴她,忙喊道:“等等,等等!我還有一件事要和衛姐姐說!”

衛辭和牧暄都不明所以地看她,唯有沈沉璧擔心地看向衛辭,不知道她知道那件事後會是什麽反應……

高歡顏神神秘秘地拉著衛辭走到後邊兒,仿佛做賊似的環視一圈後,看著衛辭,卻又猶豫不定起來,好像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衛辭雖也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看她那麽糾結的模樣,還是緩聲開口道:“歡顏,不是有事要告訴我嗎,怎麽又不說話了?沒關係,有話不妨直說,我好好聽著就是。”

她思索再三,終於組織好了語言,看向衛辭道:“衛姐姐,這件事可能會有些讓你難以接受,但我必須告訴你……”衛辭被她認真的情緒感染,見她如此嚴肅,也不由得正了神色,高歡顏湊到她耳邊,低聲說著……隨著她的話語,衛辭的臉色由青轉白,雙眸中浮現出震驚、後怕和莫大的憤怒!胸口不斷起伏著,垂在身側的手也漸漸緊握成拳,細細地顫抖著,她閉上眼,努力平複著內心的驚濤駭浪,可急促的呼吸出賣了她此時不平靜的心緒。

……

衛辭親自送高歡顏和牧暄到門口,淺笑著目送兩人離開,高歡顏從馬車裏探出頭來喊道:“衛姐姐,你好好養身體!”

“好。”她仍是微笑應道。

等人走遠以後,衛辭便不發一言地轉頭走回去,沈沉璧幾步追上,凝視著她。衛辭停住步子,臉上沒什麽表情地回看進他黑白分明的眼中。沉默片刻,衛辭低聲對妙音幾人道:“你們先退下吧,我和沈沉璧有事要談。”

屏退幾人後,衛辭移開視線,深呼一口氣緩緩對他說道:“七日淚一事,你可有什麽看法?”

她的聲音聽起來仿佛疲憊到了極點,沈沉璧看向她單薄蕭瑟的背影,泛起陣陣心疼,澀聲回道:“高小姐那日曾說,此毒已在小姐體內蟄伏多年,可以想見,背後之人必是早有預謀。此外,七日淚乃是西域奇毒,價格昂貴不說,還極為罕見,絕非尋常人可輕易尋得。何況以衛大人在朝中的地位,一旦事發,必定不會有什麽好下場,明知後果嚴重,卻仍是一意孤行。並且還能能在相府重重守衛下,悄無聲息地加害於您,此人隻怕是來頭不小,實力不容小覷!往後得多加防範才是……”

“……你說的對。”衛辭長歎道:“如今敵暗我明,一言一行皆受製於人,越是如此,越不可輕舉妄動……”

“小姐,七日淚毒發與西夜一種名為月支的花有關。屬下聽說當日西夜使臣也去了宸王府,而且小姐暈倒時那西夜王子就在場,所以小姐毒發之事,是否與那西夜王子有關?”

衛辭轉過身,撚著一抹雪花緩緩搖頭說道:“和他應當沒關係,阿必勒的那枚香囊裏的確有月支花,但西夜與我朝向來井水不犯河水,阿必勒也是第一次來瑄朝,與我更是毫無淵源,西夜沒有理由耗費那麽多心思在我這個無關緊要的人身上。那日也是我自己主動朝他索要的香囊,這次毒發也許隻是一個巧合,若是那幕後之人連我的每一步都能揣摩得如此一清二楚,心計城府,深不可測,這種難以對付的威脅,一定要早日斬斷才好啊……”她語氣不疾不徐,輕輕對他吩咐道:“去查,你親自帶幾個信得過的人去好好查一查和這七日淚、西夜月支花有關係的人,誰手上有這兩樣東西……秘密行事,不可聲張,別讓人知道我在調查此事,以免驚動了不該驚動的人。”

沈沉璧得令,抱劍單腿跪下擲地有聲道:“是!屬下定不負小姐所托!”

……

又過了十幾日,衛辭身體已經大好,衛承淵總算能放下心去忙他的事,也沒再阻攔著其他人來探望她。當日衛夕照和張姨娘便來了她這邊,“姐姐這一病便是一個多月,為了讓姐姐安心休養,父親下令不準旁人來打攪,我和娘不能在姐姐身邊照料,便在祠堂日夜禱告,望上蒼垂憐,讓姐姐早日康複,謝天謝地,姐姐如今可算是好全了!”衛夕照抹著眼淚道。

張氏在一旁不住地點頭應和,“是啊!”她合起手掌放到胸前虔誠道:“真是老天保佑,讓大小姐化險為夷……“

衛辭看著麵前情真意切的兩人,明知她們不是真心實意,卻還是得應付一二,這樣看來,前些日子養病,倒不失為一件好事,至少沒人來打攪她的清淨,雖是這樣想著,但她麵上還是露出了十分動容的模樣道:“讓妹妹和張姨娘如此擔心,叫我如何過意得去,此番能逃過一劫,想必定是妹妹和張姨娘的一片心意感動了上天,才讓我轉危為安,實在是該好好謝謝你們了。”

“姐姐跟我和娘親還客氣什麽?咱們呐,是一家人,這些自然都是我們該做的,不過是盡自己的一點綿薄之力罷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衛辭笑著拍拍衛夕照的手背,“妹妹說的極是!”

衛夕照抽手接過張姨娘手裏的一個食盒道:“姐姐身子虛,娘特地熬了雞湯,煨了好些時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