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著她手腕仔細端詳了許久,眼睛仿佛被碎星點亮般耀目灼人,就像是想到了什麽高興事一樣,過了片刻,君遠昭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將她的手輕輕放回身側。
“保平安的,你好好戴著,讓我也放心一點。好嗎?”他低聲說道。
聽他這樣說,衛辭終是止了婉拒的心思,點點頭垂眼撫過那一顆顆圓潤的珠子,“多謝殿下,衛辭會好好保管的。”
“嗯,那你去吧。”他朗聲道。
那宮女將她送到殿外,隨口喊道:“雙兒,你來領衛小姐去宮門口。”
雙兒聞聲立刻小跑過來,“是,晴姐姐你放心!”
那宮女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向雙兒囑咐了幾句後對衛辭行了一禮告退。雙兒看上去很高興的模樣,笑盈盈地說道:“衛小姐今日不再多留一會嗎?”
“不了,貴妃娘娘在休息,我就不多打擾了。咱們走吧。”
“好,衛小姐請隨我來。”
衛辭跟著雙兒回去,邊走邊想著君遠昭替她戴上手串的神情,有些心不在焉。
“嘖,那女人可真夠瘋的!滿臉都糊著血還要撞!”
“你別說,她老直勾勾地盯著人看,我剛剛不小心看了一眼,跟個鬼似的,滲人得很!咱倆真是倒黴,被叫過去收拾……”
迎麵走過來兩個小宮女,手上拿著一個布袋,兩人專心埋怨著派她們去做事的人,也沒注意到衛辭和雙兒。
“對對對!瘋起來力氣也大得不行,我就過去攔了一把,這手上就被她捏掐出個淤青來!你瞧瞧!”一宮女挽起點袖子送到同伴眼前,不滿極了!
“呀!還真是,青了一片呢!”
兩人交談的聲音傳人衛辭的耳朵,聽到她們提及“瘋女人”,衛辭猛地想起前不久的那個雨夜,那個在雨裏念念有詞的詭異女人,她直覺這兩個宮女口中的瘋子很有可能就是那個女人。
那兩個宮女離她們越發近了起來,雙兒忙刻意大聲咳嗽了幾下,那兩人果然被這咳嗽聲驚到,止住了話頭,匆匆走上前來,垂著頭麵麵相覷,不自覺地捏緊了手裏的布袋,“見過衛小姐。”
“不必多禮,”衛辭順著她們手上的動作望向那個袋子。
察覺到衛辭落定的視線,其中一個宮女打哈哈道:“衛小姐,這裏麵都是咱們這些奴才的汙穢之物,不好拿到您麵前平白髒了小姐的眼。若是衛小姐沒有其他吩咐,我們二人就先退下了。”
衛辭點點頭讓其離開,隱隱看到布袋口那裏透出一抹血紅來,還粘著幾根長長的頭發。
等兩個宮女走出一陣,衛辭才對前麵帶路的雙兒貌似無意地問道:“雙兒,剛剛那兩個宮女,我看著好生眼熟啊,好像在哪見過似的。”
雙兒立馬應道:“回衛小姐的話,她們倆也是在娘娘宮裏伺候的,平時就負責灑掃殿內外,小姐可能是以前來娘娘這裏時匆匆看到過幾眼吧。”
“哦,可能是吧,原來是娘娘宮裏的人。怎麽從那個方向過來啊,方才聽到她們說什麽‘瘋女人’‘血’什麽的……聽起來還怪嚇人的,雙兒,你可知是怎麽回事嗎?”衛辭貌似不經意地隨口問起。
雙兒聽她這麽問,一副難以言說的模樣,支支吾吾說不出半句話來。衛辭笑笑,“怎麽了,不好說嗎?無妨,我也隻是一時有些好奇罷了。沒想到宮中竟會允許一個神誌不清的女人繼續留在皇宮,有些意外,好了雙兒,不好說便不說吧,不為難你,咱們走吧。”她故作大方道。
“衛小姐……我,哎呀,您也不是外人,雙兒倒不是不能說,隻是您可千萬不要再告訴旁人了。”雙兒神神秘秘地壓低了聲音說道,“那邊啊關著的是一個瘋子,我聽娘娘宮裏伺候的幾個姐姐說過,關了很久了呢!那女人以前也是在娘娘身邊貼身伺候的。隻是後來不知受了什麽刺激,整日裏瘋瘋癲癲的,一天天嘴裏不知道在念叨什麽,有時候還會打人,要麽就是神叨叨地死盯著你看,可嚇人了!娘娘心善,想她孤苦無依,念在往日情分便將其安置到了偏僻的暗室去了。我以前和其他姐姐去送過一次飯食,哎喲!那裏黑漆漆的,那個女人就在牆角蹲著,來個人就撲上去抓著不放,很可怕的!那女子行為怪異,為免她傷人,錦黛姑姑便讓人給她係了鎖鏈。娘娘在宮中安置這樣一個瘋子,錦黛姑姑再三吩咐過,不準我們談論此事,免得傳出去引來旁人異議,所以大家都是私下悄悄說幾句,但卻萬萬不敢叫旁人知曉的!衛小姐聽過可千萬不要對別人說起呀,否則奴婢就該被錦黛姑姑打入掖庭了!”
這樣說來,她姑母安置這瘋女人已有許多年了……原來那女人以前竟是姑母的貼身宮女嗎,怎麽會變得神誌不清呢?她回想起那夜聽到女人口中提到的“愧對夫人”“小姐”,既然是姑母身邊的宮人,那應當是長處宮中伺候,見到的多數娘娘公主等貴人,又為何會說“夫人、小姐”呢……衛辭默默想著,側眼看到雙兒惶恐擔憂的眸子,忙安撫地笑笑,才將此事暫且拋在腦後,“你放心吧,今日這話我就當從未聽到過,你也不曾和我說過什麽,走吧。”
坐上了馬車,衛辭抬起一角簾子對雙兒囑咐道:“雙兒,那件事莫要再提了,今日之事隻你知我知便是最好,讓那些有心人知道,也不知道會拿去做什麽文章,你可明白?”
“是,雙兒明白!”
“嗯,那你快回瓊玉殿去吧。”
回府途中路經萬象閣,衛辭想著許久未見高歡顏,時候尚早,倒不如去看望一番。
“停車,”衛辭出聲對車夫道:“我下去一會兒,你先去找個地方等我吧。”
萬象閣內依然座無虛席,這裏來來往往之人非富即貴,出手大方,也不知這裏一年能賺去多少銀子……衛辭邊走邊想到,她剛踏入店裏,立馬就有個小姑娘熱情地迎上來招呼,生意好也不是沒有道理的,衛辭朝她點頭示意道:“煩請姑娘向歡顏小姐通傳一聲,就說衛辭前來拜訪。”
那小姑娘沒有多問,低頭說了聲“是”,將她帶到一旁坐下後便匆匆上樓去稟告高歡顏了。沒過多久那位侍女便走了回來,“請小姐隨我來,歡顏小姐在樓上等您呢。”
衛辭跟著她上了三樓,剛一站定,手臂就立馬被挽住了,垂眼一看,果然是高歡顏,她笑得眉眼彎彎,把頭發梳成了個雙髻,掛了兩串金色小鈴鐺,叮鈴鈴的晃動,靈動活潑。“衛姐姐!終於見到你了,這麽久沒見到你,歡顏可想你呢!”
“是嗎?想我怎麽不去相府找我呢?”衛辭摸摸她的頭說道。
高歡顏哎呀一聲道:“這不是快到年關了嗎,阿暄這裏忙不過來,我得幫著他一點。”
是啊,一晃竟就快要過年了,難怪今日出來看這街道上人比前段時間多了許多,原是各家各戶都在忙著張羅過年的物件呢,“既然再過段日子就要過年了,你和牧閣主可是要留在京都過年?”衛辭牽著高歡顏的手問道。
“嗯!”高歡顏使勁點頭道,“此去金陵路途太過遙遠,阿暄在這邊事務繁忙,閣裏也離不開人,阿暄本家早已來信說冬日嚴寒,就不必千裏迢迢地趕回去了,所以呀,我和阿暄就留著京中過年好了!”
“哦?就你們兩個人,不如來相府和我們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