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勉神色鬆動了些,“看到你們兄弟二人齊心協力,朕心甚慰。既然如此,那便由你們二人替朕前往冗州,明日出發!”

“至於安頓皇城附近難民一事,就交予愛卿你罷。”君勉俯視著衛承淵道。

衛承淵拱手道:“臣領旨。皇上,冗州一帶如今災民無數,暴亂四起,恐怕此番需多帶些人馬前往。”

其他朝臣紛紛附和道:“是啊,衛相言之有理,天災人禍,百姓一夕之間無家可歸,郭雲廷這廝私吞賑災金,冗州百姓怨氣橫生,紛爭不斷,為保證二位皇子安全,理應多帶隊人馬加以防範。”

君勉也點點頭讚同,大手一揮道:“尉遲興聽旨,此番由你帶隊,協同宸王及三皇子治理災情。”

一個身披輕甲的年輕人立刻走出來鏗鏘有力地應道:“微臣遵旨。”他膚色略深,整個人身上有散發著殺伐果斷的氣息,眼神鋒利,身材高大,眉骨上方有一道刀疤,隻消再多一寸他那隻眼睛恐怕就保不住了,可以想見當時是多麽凶險的情景,他領了旨意後又默默走了回去,看上去是個沉穩少言的人。

下朝之後,君遠昭追著衛承淵走了出去,“衛相留步。”

衛承淵聞言停下步伐看向他道:“殿下有何吩咐?”

君遠昭走近了些,笑道:“舅舅,我正好有些事想找阿辭商量,不如我們一道吧。”

“哦,也好,那咱們走吧。”

回府途中,衛承淵皺著眉歎了口氣,低聲道:“殿下,據臣所知,冗州如今形勢十分嚴峻啊。郭雲廷任職期間,苛待百姓,加上此番水災冗州官府不作為,百姓積怨已久……二位皇子此行怕是阻礙重重,不會容易呐!殿下定要記得萬事小心。”

衛承淵目光深沉,既心係冗州身處水深火熱的黎民百姓,也擔憂宸王和君遠昭能否控製災情,順利回朝。

君遠昭認真回複道:“多謝舅舅提點,遠昭一定謹慎行事。”

到了衛府,君遠昭婉拒了衛承淵留他用午膳的邀請,稱自己和衛辭說句話就得回去打點行李。他與宸王明日一早就得出發,時間確實很緊,衛承淵思及此處也就不再勉強,回了書房去調查京都附近難民的事情。

問了下人,知道衛辭這會在花廳那邊後,不等侍女通傳,君遠昭便徑直趕了過去。

衛辭正心不在焉地逗弄著尺玉,這家夥玩心重得很,追著衛辭手裏的羽毛不斷撲咬著,蓬鬆油亮的毛發隨著它的動作抖動,在陽光下像是發著光一般。

“阿辭,”君遠昭站在外麵叫道。

衛辭轉頭見是他,有些驚訝會在相府看到君遠昭,她迅速站了起來,將羽毛了遞給一旁侍候的妙音,尺玉絲毫不受影響,又屁顛顛地跑到妙音跟前玩兒了起來。

“殿下今日怎會有空過來?”衛辭走上前問道。

君遠昭深深地凝視著她,仿佛有千言萬語要同衛辭訴說一般,可他隻彎了彎眼角垂下了眼睛,等他再看過來時已經恢複了情緒,緩緩說道:“冗州水災嚴重,父皇命我和大哥明日一早離京赴冗,安撫災民,整頓災情,”君遠昭頓了一下說:“我也不知道這次要去多久,所以想過來看看你。”

“阿辭,雖然你給我的信上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再考慮一下,可以嗎?我對你是真心的,也許這樣說你可能不信,但你在我身邊時,我覺得一切都美好起來,我想和你分享所有,我是真的想成為和你走到最後的那個人,隻有你,讓我無數次情不自禁的去幻想我們兩個的以後的生活。”

衛辭認真地聽他說完,可感情一事,從來由不得自己,她罕見的有些為難道:“殿下,我……”

“等等!”君遠昭忽然打斷她的話說道:“阿辭,先別急著回答我,再想想,等我回來,等我從冗州回來你再告訴我答案!好嗎?不論答案是什麽,我絕不糾纏。”

看著他懇求的眼神,衛辭終是點點頭答應。

他如釋重負地笑了,“好了,我得趕緊回去收拾了,爭取早點兒回來!”

衛辭點點頭,衷心祝願道:“那衛辭便祝殿下此去一帆風順,萬事順遂。”

……

離京第八日,再有一天的路程君遠昭等人就要進入冗州地界,這一路過來,越是靠近冗州,官道兩旁就越來越多衣衫襤褸的難民沿路乞討,蓬頭垢麵,麵黃肌瘦,有些老人實在扛不住了,就隻能倒在地上,仿佛隻有一把骨頭。孩童在母親懷中哇哇大哭……看到他們的隊伍經過,無數人爭先恐後地湧上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枯槁黢黑的手捧著碗,拚命往前夠。

“官爺!賞點吃的吧!”“求求大人們了,給點吃的救我娃的命呀……”

尉遲興騎在馬上,皺著眉掃視著這人間煉獄的景象,心中雖有不忍,但還是抬手讓官兵攔住了這些人,不準其靠近,內心更是痛恨厭惡那中飽私囊的狗官郭雲廷,若不是他貪欲作祟,這些百姓怎會落到這步田地。

君遠昭掀起一角簾子往外看去,神情凝重地看向宸王,“大哥,這一路下來,所見流民遠超想象,看來冗州洪災比我們以為的要嚴重得多!”

君馳亦是一臉嚴肅,憤慨道:“那郭雲廷前些日子上報朝廷時說隻是一次小小水患,還一再保證災民皆已得到妥善安置。這老賊真是狗膽包天!此乃欺君大罪!”

等二人到了冗州官府,新撥上來的知州不敢怠慢,忙替一行人安排好住處。來不及休整,君遠昭幾人就馬不停蹄地就趕赴往災區,路上又和那知州詢問到了不少情況。

新上任的這位知州名為曲華,中年模樣,看上去嚴肅穩重,臨時上任,麵對這樣一場災禍,他幾乎是不眠不休地在處理各種事物,同時還要收拾郭雲廷留下的爛攤子。整個人和之前相比瘦了一大圈,看著更是憔悴不已,跟活生生老了十歲似的,可愁壞了他夫人,可也知道這是他職責所在,隻能想方設法地給他補身體。

冗州地處窪地,臨近鬆石江,夏季潮濕悶熱,多暴雨。往些年間也發生過不少水災,但都損傷不大,而今年雨水格外豐富,這都不是重點,最重要的是,冗州鬆石江的六裏堤,兩個月前被大水徹底衝毀……

洶湧澎湃的江水在一個漆黑祥和的夜裏噴湧而出,轉瞬之間便席卷了最近的一個鎮子,恐怖的力量幾乎將全部的房屋都衝垮,睡熟中的人們驟然驚醒,下一秒就發現自己已經被湍急的水流裹挾著浮浮沉沉,本能地拚命掙紮起來,水中各種形狀不明也以極快的速度被衝走,斷木折枝、桌椅板凳,橫梁磚石……要是在水流中被這些東西撞上,那必死無疑,你根本分不清從你身邊衝走的東西究竟會是什麽,也許是死屍也未可知……

轟隆轟隆的水聲回**在天地之間,滔天巨浪仿佛收割性命的猙獰惡鬼,以一種毀天滅地之勢向四周迅速擴散。

霎時間,無數人絕望的求救生、哭喊聲、哀嚎聲響起,和著震天的水流聲,讓人看不到一點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