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郭大娘家裏待了幾天,沈沉璧每晚雷打不動地拿著藥酒給她揉腳,這樣下來幾天,她的腳傷倒是好了大半。兩個人身無分文,不好意思在郭大娘家就這樣白吃白喝,於是便幫著幹點自己能幹的事。

有時候沈沉璧會跟著郭大娘去地裏幫她幹活,衛辭則在家裏做點簡單的家務,她不會做飯,所以隻好力所能及地洗好米,擇好菜等著沈沉璧或者郭大娘回來燒菜煮飯。

雖然沒有在相府的時候那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安逸,但也倒是有一種別樣的簡單充實。沈沉璧就不用說了,在這兒的每一天他都覺得跟在夢裏一樣,是他這麽多年來最幸福的的一段日子,每天回去都能看到衛辭坐在門口靜靜等著他,仿佛他們真的成為了這村子裏的一對尋常夫妻,這時常讓他生出一種“家”的錯覺,一個他與衛辭的“家”……

這天衛辭吃過飯正準備要去洗碗,就被沈沉璧搶了過去,他不願意讓她幹那些粗活,恨不得把所有事情都收來自己幹了,直看得郭大娘在一旁眯著眼笑得合不攏嘴,連連誇讚他會心疼媳婦兒。

兩個人被她說得不好意思起來,衛辭掩飾似的輕咳了兩聲,拿著掃帚去了外麵掃起院子來。正掃了一半,就聽見一陣馬蹄聲越來越近,接著就聽見“籲“的一聲,衛辭抬頭看去,還沒等她凝神細看,便被來人一把摟進了懷裏,抱得死死的。

衛辭愣了一下,立馬就要掙開。抱著她的人激動道:“阿辭!真的是你!太好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我終於找到你了……”這個聲音——是君遠昭!他不是在冗州嗎,怎麽突然出現在這兒了?衛辭疑惑地想到。可能是因為太過激動,君遠昭的聲音都有些顫抖,衛辭心念微動,思及方才他的話,君遠昭似乎一直在找她們……衛辭有些感動,掙紮的動作滯了一瞬。

沈沉璧同樣也聽見了那陣馬蹄聲,他擔心是那夥人找到了他們,連忙跳出來查看。結果卻出乎意料地看見了那個三皇子的身影,和被他抱住的衛辭。他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難言的失落襲滿心間,看到君遠昭的那一刻沈沉璧就知道,他和小姐不會再在這裏停留了,這段平靜而美好的日子恐怕將在今天徹底畫上句點。哪怕早就知道這種生活不可能會長久,即使他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可真到了這一刻,也仍然會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衛辭從這個擁抱中掙脫開來問道:“殿下,您怎麽會在這裏?”

君遠昭的手還放在她肩上,被衛辭輕輕後退一步避了開。君遠昭目光越過她短暫地落在不遠處的沈沉璧身上,眼神意味不明。

他握了握垂落的手,看向衛辭道:“前天我從冗州趕回京都,聽說了你失蹤的事,衛相急得不行,人又必須在璟城處理安置那些災民的事,所以我便帶了人四處尋你。我們在路上遇到一個這個村的村民,他說他們村裏前段時間來了兩個受了傷的外地人,聽他的描述我就懷疑可能是你,所以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還好,真的是你!對了,阿辭你受了什麽傷,嚴不嚴重?”

“沒事了,殿下。不過還要勞煩殿下派人替我稟告父親我沒事,讓父親莫要憂心。”

君遠昭點點頭,“這是自然,阿辭放心吧,我這就讓人把消息傳給衛相。”他深深地看著衛辭道:“阿辭,你不知道,在路上我一想到你可能受了傷,簡直一刻也不能安心,幸好你沒事。”

郭大娘也跟著跑了出來,被自家院門口那隊人馬嚇了一跳,結果一轉頭又看見衛辭被那個俊秀男子抱住時愣了一下,連忙抬眼去看這邊兒站著不動的沈沉璧,喲!這是咋回事,小沈媳婦兒怎麽和別人抱一起了?那男子雖風塵仆仆,但看得出來絕對不是一般人,郭大娘臉色一下子變得複雜起來,意味深長地看著這幾人。等那衛辭和那個男子分開後,郭大娘見沈沉璧沒有要走過去的意思,幹脆自己走了過去。

她走近兩人,打著哈哈朝衛辭小心地詢問道:“這,小辭,這是怎麽回事兒啊?這位是?”

衛辭正想要怎麽和郭大娘解釋呢,就聽君遠昭先問道:“阿辭,你這段日子就是借住在這位大娘家的嗎?”

她點點頭,“當日受了傷,是郭大娘幫了我們。”

君遠昭臉上露出一點笑意來,和善道:“郭大娘,實在太感謝您了,多謝你救了阿辭,這段時間多有叨擾,來人!”他帶來的人立馬捧了一個匣子上來,君遠昭讓人將匣子送到了郭大娘麵前,“小小心意,還請您收下。”

他的手下把匣子遞給郭大娘,她一打開便是金光一片,險些晃了郭大娘的眼睛,她驚疑不定地看著這滿匣子的黃金和這個氣度不凡的年輕男子,這叫“小小心意”?郭大娘這輩子也沒見過那麽多黃金,被君遠昭的出手大方震住,一時間覺得自己仿佛捧了一個燙手山芋,拿著也不是,還回去也不是。

衛辭走上前去將匣子合上放入郭大娘懷裏,“收下吧郭大娘。您幫了我們,這些是你應得的。”

“可是,這也太多了,我不能……”

“沒關係的郭大娘,你幫了阿辭,就算是再比這多一倍的黃金,你也受得起。”君遠昭看著衛辭,溫聲說道。

郭大娘拿著匣子,看著這個溫潤儒雅的男子,心中更是暗暗替沈沉璧憂心起來,哎呦,這人長得好就算了,還挺會說話,又有錢。小沈雖然也長得好,但那孩子嘴笨啊,這咋和這個男的爭啊,萬一小辭和人跑了他上哪兒後悔去!

想到這裏,郭大娘便暗暗地向沈沉璧遞了個眼神,想讓他趕緊過來。誰知道他就那麽杵在那裏,動也不動,看得郭大娘恨鐵不成鋼地長歎了口氣。

聽見郭大娘的歎氣聲,衛辭往那邊瞥了一眼,看見沈沉璧挽著衣袖,低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她莫名覺得他看上去有些孤寂。衛辭自己都還沒察覺,臉上就已經不自覺地蹙起了眉頭,心裏也毫無原因地冒出來一絲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