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駕著車帶著我疾馳在寒冷夜空下的高速公路上。
我不知道衛淇奧究竟要去哪,我們都很有默契的一言不發。
天很冷,可我還是把車窗打開,任由冰冷的寒風刮進我的衣襟中。
剛剛灌進胃裏的畢竟不是白開水,現在頭昏昏沉沉的,我必須要保持清醒。別人家故事那種幾杯黃湯下肚,就做出各種失態丟人舉動的行為女主角,我從來理解不了,也向來看不上。
若是一定要醉酒瘋一把,我也要像史湘雲一樣,醉臥花叢間的石頭上。
思及此,我竟然笑了。
不知道是在笑自己現在還有閑心想史湘雲,還是笑自己再這樣的情況下還能苦中作樂。
他見我笑,越發氣怒,車速又快了好些。
“我們談談。”他淡聲道。
“衛先生想聊什麽?季家小姐的嘴唇的軟度嗎?”我譏諷道。
他反而笑了:“如果宋小姐想聽,我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氣極:“瘋子。”
他的笑容越發甜了:“你在吃醋。”
“季蕊蕊和綦煌親近我也會吃醋。”我平淡的回答。
不知為何,就是不想輸他一截。明明理虧的是他,受傷害的是我。可是…我們之間的所有,他總是掌握著主動權,這樣的感覺,讓我很無力。
我隻是不想讓他覺得,我有多在乎他。
就像他不那麽在乎我一樣。
我不想輸。
“別惹我生氣。”他臉色驟變。
激怒他,的確是能獲得某種難以言喻的快感。不能總是我一個人狼狽。
“你生氣與我何幹?”我反問他。
“……”巧舌如簧高高在上的thanatos,此時此刻,語塞了。
真是痛快。
“事情總是要解決的。你總是要嫁給我的。”
他憑什麽這麽自信?
我氣笑了:“看起來好像是衛先生喝多了。”
“我不知道她會那麽做。”這算解釋?好好笑哦。
我輕笑:“沒關係,衛先生隻是犯了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可以理解。”
衛淇奧又笑了:“看來姑娘已經認定了自己是我老婆,以至於連我“出軌”的行徑都不自覺帶入自己的身份,開始酸溜溜的說話了。”
我語塞。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反駁身旁那個卑鄙無恥的男人。
也就一會兒,我就恢複冷靜。
“哦,是我不對,說錯話了。衛先生與我並未有什麽特殊的關係,原是我自作多情想多了,影響了衛公子的正常生活。”我眼睛酸澀極了。
衛淇奧顯得有些無力:“小雨……”
“別這麽叫我,我有名字。”我很反感。
他這麽叫我一次,我就想到之前的點點滴滴,又想到他和季蕊蕊在茶水間那個肮髒至極的麵頰吻,我怕髒。
“好,宋小姐。”
“嗯。”他這麽叫我,我又不開心了。我們幾時這麽生分過。就算是剛認識那會,也覺得對方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唯一。
好吧,我又主觀臆想了,也許從頭到尾隻有我一個人自以為是的以為我們是對方的唯一……
“對不起。”他真摯道歉。
“衛先生何曾對不起我,我們不過就是世家同輩,衛公子這道歉真是莫名其妙。”我撅起來認死理。既然下定決心為難衛淇奧,就不會這麽輕易的讓他把這件事混過去。
他為什麽要道歉?這是承認了他和季蕊蕊有什麽嘛?
可是如果不道歉,我心裏也認定了他不對。
愛上一個男人真是一個複雜的事情,我既不想原諒他,又想原諒他,放過他,我就沒法放過我自己。
此事,無解。
全世界的男人都可以被季蕊蕊隨便玷汙,隻有他不行。
如果他懂我,就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為什麽偏偏是他……
這件事在我這兒是不可原諒的。
“我真是不知道該拿你怎麽辦才好。”他有些無力的說。
“無所不能的thanatos,說這話就顯得過於謙虛了。”我挖苦道。
他倒是順著我的挖苦,有些認真的說道:“對你,我從來都沒有辦法。”
“衛先生這話就見外了。”我禮貌回應道。
他失笑。
他竟然還能笑出來?他憑什麽在我氣得快要崩潰的時候,笑得這麽開心?!
“你這咄咄逼人的樣子可是難得一見,還挺可愛的。”他還有閑心開玩笑?
“你真有眼光。”我牙齒都要咬碎了。
他的陰霾一掃而光:“我也覺得。”
車速不知何時平穩下來,衛淇奧的心情好像詭異的變得很不錯。
“夠了!”我怒了。
他收斂住笑意:“這是可以好好談了嗎?”
“我和你沒什麽好談的。”我不想再壓著自己的怒氣。
他直接扣住主題:“我下樓接水,季蕊蕊找上我,給了我兩張監控時段的照片。你在綦煌的房裏待了整整一個多小時。如果不是用你來接近我,我根本不會給她進我身的機會。”
我立馬聯想到我給綦煌送羊肉湯的那個下午。
季蕊蕊不是出去和衛淇奧偶遇了嗎?怎麽會把監控調出來?!真是處心積慮呢!
我冷笑:“所以呢?衛先生可以深夜密會季小姐,卻不準我和我心上人安靜聊會天。”他這是要和我算賬嗎?
我對他的這種做法厭惡極了。
“你的心上人是我這件事我再清楚不過了。所以不要說醉話激怒我。我之前沒有打算把這件事告訴你。你隻能是我妻子,綦煌根本不會對我造成任何威脅,我也從來沒有把他放在眼裏過。”他霸道的說。
真是不知道他這是哪兒來的自信。
所以……
他的意思是,他根本不在乎我和綦煌待在一個屋子裏這麽久。
感覺又變了。
他懷疑我,讓我很生氣,覺得他卑鄙無恥。可是,他根本沒有懷疑我,反而完全不把這個當回事?
我又生氣了,他知道我和我以前喜歡的男人共處一室竟然一點也不吃醋?
真是矛盾……我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嗬!既然不打算告訴我,那你現在在幹什麽?”
“因為事關乎你,所以不論什麽,我都感興趣,僅此而已。”他淡淡道。
所以,如果不是季蕊蕊以為我餌,就不會發生後麵的事了?
騙誰!那是我請季蕊蕊親他的?我求他別拒絕季蕊蕊的?!
他這是在把我當傻子嗎?
“哦。所以是因為我,衛先生才會被季家小姐深情獻吻?總的來說,錯都在我宋星雨,不該給季蕊蕊接近你的機會?是這個意思嗎?”我總結道。
衛淇奧有些疲憊,無力感充斥著他:“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你就是這麽說的啊。錯都在我進了綦煌的房間給他送羊肉湯!不然就不會有後麵的事了不是嗎?”
永遠不要試圖和一個滿腔怒火的女人講道理,尤其是在男人理虧的情況下。
“小雨……”不可一世的衛淇奧的語氣裏竟帶著一些求饒的味道。
“我說了,我有名字。”
“好,宋小姐。”他倒是乖。
突然一陣眩暈,胃部一陣劇烈的翻滾,我想吐。
“停車。”我有些交集,語氣很是痛苦。
他看了看我的狀態,趕忙把方向盤一拐。
待車停穩,我飛快的開車門衝了出去,在路邊的草叢間……
吐了一大攤。
我還從未如此失態過。
衛淇奧趕忙拿著濕巾和茶追了上來,沒有半分嫌棄的幫我順背。
我留意著他的麵部表情,沒有一絲不適。
“以後不能再喝酒了。”他蹙眉冷聲道。
我正準備頂嘴,新一輪的翻滾再次襲來。
他不挺的幫我順背,趕忙把紙巾遞到我手邊,還不忘用濕巾幫我擦拭嘴邊和鼻尖的汙垢。
酒氣混合著胃酸那刺鼻的氣味撲麵而來。
我倆愛潔,我十分厭惡此刻的自己,想來他也是一樣的。
我不著痕跡地用餘光看向他,他眼裏除了怒氣和讓人動人的…疼惜之外,找不出一絲一毫的不悅。
他好像真的很在乎我呢……
他……
我怎麽這麽容易心軟?他能做的事,周二和二姨肯定也能做,甚至能做的更好。
等把胃裏的東西吐幹淨後,身體越發沒了力氣。
他攙扶著我,把我摟緊懷裏,看了看四周說道:“得下高速找個地方喝點熱水,再這樣下去你會生病。”
到嘴邊的硬話,還是沒有說出口。
我暈暈乎乎的。眼睛有些打不開,走路也飄飄然。
一直被人攙著,所以沒有發現,現在的我,已經走不出直線了。
我完全沒了氣力,靠在他的懷中。
…………
不知道是怎麽被他帶進酒店的,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把我安頓好的。
隻知道醒來之後,頭發香香的,身上很幹爽,身上完全無異味,穿著他的貼身衣物。
酒店房間昏暗極了,房裏的暖氣開得很高,甚至讓人覺著有些熱。我赤著腳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緊閉的窗簾……
頭依舊昏昏沉沉的,晃了晃腦袋,一覺竟然睡到了第二日的黃昏。
他不在。
我鬆了口氣。
我現在還沒有做好麵對他的準備。
昨晚可以借著酒勁和他任性,今天依舊要做那個乖巧沉穩有涵養的宋星雨。
我很羨慕唐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
可以任性的做自己,真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洗手間抽水的聲音提醒我,那人在。
我裝作什麽都沒有聽見,繼續安靜地站在落地窗前看黃昏。
我知道他已經走到我身後。
他既然不說話,那倒省了我說話的力氣。
“醒了?”他終歸還是打破了沉靜。
“嗯。”
“喝點熱水。”他端著水走到我身邊。
我想拒絕……
可又覺得矯情這一下沒有必要。
於是接了他遞來的溫水。一杯下肚,腸胃舒服了不少。
“我們訂婚吧。”他突然說。
一種無力感充斥著我,在發生了昨天那樣的事之後,他究竟是以什麽樣的心態在這樣的情況下說出這種沒頭沒腦的話?
“到此為止吧。”我決絕道。
我一想到昨夜他被季蕊蕊親的畫麵,我就不想再見到他。
“訂婚。”他再次強調。
“衛淇奧……”我轉過身,眼淚奪眶而出。
沒有這麽欺負人的。
他摟我進懷裏:“我說,我們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