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意外遭遇三

沒過多久,一股燒紅苕的香味兒從夥房那邊傳來。他收起了地圖,走到夥房門口,看見三個人正在灶前忙碌著。小姑娘舉起手裏的紅苕衝他揮了揮笑道:“哥哥,快看!今晚我們不用吃幹糧了,有熱乎乎的紅苕吃呢!”

“哪兒來的?”男子還是保持著一分警惕之心。

“梨花姐姐從地窖裏找出來的,除了紅苕,還有醃菜,就是沒有米,不過將就吧,總比沒有好!”

“也不探探有毒沒毒,就這樣吃了?”

梨花從灶前站了起來,拿過小姑娘手裏的紅苕,撥開皮兒,熱乎乎地咬了一口,衝男子笑道:“你的警惕心也太高了吧?你是皇帝嗎?這荒郊野外的誰有工夫給你下毒啊?你要害怕,我都先吃一口好了,省得你說我要下毒害你們。”

“這隻是小心為上,我沒別的意思。”男子淡淡一笑道。

“唉,隨你吧,我死也要做個飽死鬼!”梨花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道。這動作把男子再次逗笑了,其實一路上他已經被梨花逗笑過很多次了。雖然他不參與這三個丫頭的嘰嘰喳喳,可耳朵裏卻聽得一清二楚,總時不時地被梨花的話給逗樂了。

“不要,還給我!”小姑娘跳起來搶走了梨花手裏的紅苕,再從灶台上捧了兩個剛燒好的,然後和玉桃一塊兒跑出去吃了。

梨花站在灶台邊,掀開了一個陶罐蓋子,一股醃菜的濃香就飄了出來。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笑道:“哇,真香呐,饞死我了!”說著她又拍了拍那陶罐的圓肚皮道,“小寶貝兒,姐姐待會兒一定好好招呼你,不枉你在這兒等了姐姐這麽久!”

男子忍俊不禁,笑問道:“你打算怎麽弄?”

“直接的,也是最簡單的法子,拿油爆炒咯!幸好這家還留了一缸子豬油,要不然今晚我們隻能蒸來吃了。甜甜的烤紅薯配鹹鹹的醃菜,口味兒有點重了,可想想都覺得好吃呢!就像……”

“就像什麽?”男子饒有興趣地問道。

“就像紅酒配牛肉那樣絕配!”

“紅酒配牛肉?”

“聽不懂就忽略掉好了,”梨花衝他淡淡一笑道,“總之就是好吃的意思。”她說完就忙碌開了,往灶裏添柴,下豬油燒得滾滾的,再倒了一碗醃菜下鍋,噗嗤一聲,那醃菜特有的香氣隨著油溫的爆炒立刻彌漫了整個夥房。

男子沒走,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梨花忙碌,好像在回憶著什麽。梨花一邊翻炒一邊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說道:“你要覺得嗆鼻就先出去吧,很快就能吃了。”

男子看著鍋裏的騰騰熱氣感慨了一句:“很久沒聞到這股香味兒了。”

“你以前吃過醃菜嗎?瞧不出來呢!”

“你的眼神能瞧出什麽來?”男子忍去了後麵的話。

“嗬!”梨花翻了個白眼說道,“別太小看人了,至少我能看出來你和你妹妹都不善茬。你們是殺手吧?”

“要真是呢?”男子抄手笑問道,“你是在給殺手做晚飯嗎?”

梨花搖了搖右手食指,頭也不抬地說道:“我是在給我自己做最後的晚餐,沒準一會兒你就把我給殺了,我總得吃飽是不是?”

“你是膽大不害怕,還是已經嚇破膽兒了不知道害怕了?你該明白,我隨時都可以要了你的命兒。”

“想聽實話嗎?”

“說吧!”

“其實我心裏存著一點點僥幸,或許你們不是那些殺人如麻的殺手呢?或許是朝廷的捕快,又或者是正義的俠士呢?”梨花說的是實話,其實一路相處下來,她潛意識裏真沒把兄妹倆當什麽罪無可恕的殺手,雖然她也明白這兩人絕對不是什麽好人。可一個很可愛,一個總掛著笑容,她實在不願意想得太邪惡了。

梨花的回答讓男子大感意外,盯了她很久。直到她再次抬起頭問道:“對了,我還是忍不住好奇想問問,你跟我們家謝……不是,我家男人到底有什麽仇啊?”

“見了麵就知道了。”

“呃?這世上還有這麽奇怪的仇嗎?要見了麵才知道?”

男子沉默了片刻後問道:“或許我會殺了他,你會找我報仇嗎?”

梨花停下手裏的鍋鏟,抬頭打量了男子一眼,說道:“為什麽你們兄妹倆老是把殺啊殺的掛在嘴邊,聽聽佛祖的勸吧,回頭是岸呐!海裏麵太深了,當心自己都浮不起來了。”

男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梨花問他:“有什麽好笑的?我說的是實話。”男子低頭沉默了一小會兒,忽然抬頭說道:“一直忘記告訴你我叫什麽名字了,我叫青易,若是我真殺了你丈夫的話,你可以憑這個名字來找我報仇。”他說完就走出了夥房。

梨花手裏的鍋鏟掉了下去,一臉茫然地看著男子離去的背影,心裏罵了一句,你不用這麽囂張吧!你見過哪個人在殺你親人之前還留下自己姓名,大大方方地邀請你去報仇的?她使勁地甩了甩頭,嘀咕道:“這兩兄妹都有病呢,還是大病!”1ceMo。

醃菜炒好後,一桌四人吃得津津有味。之前的一天一夜吃的都是幹巴巴的餅,喝的都是山泉水,好不容易吃上一頓熱的,個個都很開心。

吃完飯後,青易正盤算著四個人怎麽歇息,忽然察覺到屋外有動靜。他第一個反應就是把門關上了,讓那三個忙著嘰嘰喳喳的先閉嘴。

從院外左邊小土路上匆匆跑來四五個男人,神情慌張,手握刀棍,一邊往前跑一邊往後張望,仿佛後麵有追兵。

“哥哥,要動手嗎?”小姑娘的語氣有點興奮,像是憋久了想耍大刀似的。

“再看看!”青易緊盯著外麵說道。

“他們瞧著就不是好人,像是打家劫舍的強盜!”小姑娘不甘心地說道。

“別說話了!後麵好像還有人!”

果然,在那四五個人後麵又冒出了幾個人,像是在追趕前麵的人。此時太陽還沒落下坡,光線很足,足以讓梨花和玉桃看清楚後麵追趕的人是誰!

梨花忽然興奮地喊了一句:“是我們家謝大俠呀!玉桃,你看,還有你哥呢!”

玉桃也看見了,高興地跳起來嚷道:“是我哥!還有海堂哥和謝滿祥呢!”

青易怔了一下,伸手拽過梨花問道:“哪個謝滿庭?”梨花指著那個正在揮拳揍人的灰衣男人笑道:“那個就是咯!很厲害吧?你敢出去跟他打一場嗎?”

青易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剛一落在滿庭臉上,整個人都僵硬了,露出了驚愕萬分的表情!他握著梨花胳膊的手也下意識地使了些勁兒,疼得梨花慌忙抽回手說道:“幹嘛呀!不敢出去打,倒欺負我這手無縛雞之力的人,算什麽男人呐!”

“哥哥!”小姑娘忽然驚叫了起來,“你看!你看那是誰……”

“先別說話!”青易的臉色霎時陰沉如夜,殺氣漸起,一雙黑洞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外麵正在進行的激戰。

滿庭等人追上了那幾個妄圖逃跑的人,三下五除二就把他們揍翻在地上。他們打得很起興,完全沒注意到農舍裏麵有人。

梨花見青易臉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難看,生怕自己給他要挾了,便趁兩兄妹盯著窗外愕然的時候,悄悄拉了一下玉桃,然後忽然把大門打開,拽著玉桃的手猛衝了出去。

等青易兄妹反應過來時,兩人已經衝了出去,來不及攔著了。小姑娘利落地拔出短劍,表情又激動又憤怒地朝外麵說道:“哥哥,我們殺出去吧!這是多麽難得的機會呀!”

“等等!”青易摁住了小姑娘的手輕聲喝道,“看看再說!”

“還看什麽呀!”小姑娘急得跳腳道,“哥哥,你沒看見外麵那人是誰嗎?我們派了多少人去殺他都沒有得手過,現下他就在眼前,為什麽不去殺了他?”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奇怪?”

“剛才秦梨花叫他什麽來著?你忘了?”

小姑娘愣了一下,瞳孔瞬間增大了兩倍,吐出了三個字:“謝—滿—庭?”她立刻倒抽了一大口冷氣,驚得說不出一句話了!

“你不覺得太巧合嗎?為什麽偏偏是他?”青易雙拳緊握,青筋暴脹地盯著外麵。他有多憤怒,從他那嗜血的眼神和扭曲猙獰的表情中就能看得出來。他甚至比自己妹妹更想衝出去殺人,可他拚命地保持著最後一絲鎮定,因為一切太奇怪了,太巧合了,為什麽冒充自己的偏偏是那個人?

當梨花拉著玉桃衝出去時,把滿庭等人都嚇了一跳。梨花哪兒管他的反應,一頭撲進滿庭懷裏,摟著他的腰笑道:“謝大俠,我們又見麵咯!”

滿庭又驚又喜,低頭看著懷裏的梨花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梨花撒嬌道:“說來話就長了,我差點就見不到你了!下回你走哪兒我就跟到哪兒,不分開了!”

旁邊幾個人聽了她那撒嬌的聲音,一邊嘀咕肉麻一邊笑了起來。個個都轉過臉去,忙著去捆地上叫喚的那幾個家夥了。

過兒夥衝地。滿庭聽著也肉麻,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可心裏卻是甜甜的。他實在沒想到會在這兒遇上梨花,滿心地歡喜,忍不住摟著她的腰低頭笑問道:“你不會不甘心,一路跟著我們吧?”

此時,在農舍裏躲著的小姑娘又激動了,跺著小腳,指著滿庭低聲嚷道:“哥哥,你快看呐!你快看呐!那個死閻羅居然會笑嘞!我的天,回去一準要跟喬鳶姐姐他們說!梨花姐姐可真倒黴,她怎麽會遇上死閻羅了呢!”

“你小聲點,別叫外麵聽見了!”青易麵色幽冷地盯著外麵,觀察著滿庭的一舉一動。他太驚訝了,太愕然了,一時之間還無法作出準確的判斷。

“哥哥,你在猶豫什麽呀?我就不信,憑我們兩個人打不過他!”

“你沒瞧見他身邊還有人嗎?看他們剛才的身手似乎也不弱。”

“那就這樣放過這個機會嗎?殺了他,取了他的首級,爹一準會誇我們的!”小姑娘畢竟是小姑娘,思慮沒她哥哥那麽周全,就想著被誇獎了。

青易沒回答,盯著外麵看了一小會兒後,垂下頭去沉思了起來。小姑娘著急地握著小粉拳問道:“哥哥,你還要思量多久呀?再不動手,他們就走了。”

青易的那長長的眉毛忽然抖了一下,說道:“他可能……”

“可能什麽,哥哥?”

“可能……可能失憶了。”

“啊?”

“你不想想現下汴京城是什麽形勢?他若不是失憶了,還有心情躲在這兒跟個村婦談情說愛?早先一直聽說他失蹤了,可沒想到啊,”青易再次抬眼望向了滿庭,嘴角勾起一絲陰冷的笑容,“沒想到他兜兜轉轉了一圈,居然會出現在這兒,還冒了我從前的名兒,真是有趣啊!”

“那哥哥你打算怎麽辦?”

“先回去!”

“我們不帶曹海堂回去見三叔了嗎?”

“事情變得不太一樣了,我們要是貿然帶走了曹海堂,很可能會引起他的注意。你沒發現嗎?他雖失憶了,身手卻依然很好。我不想打草驚蛇!”

“哦,那哥哥,我們是不是該提醒梨花姐姐離那死閻羅遠一點?”

青易的目光從滿庭挪向了梨花,梨花此刻看上去很開心很幸福,絲毫沒有意識到身邊這人的危險。他輕歎了一口氣,收回了目光,轉身對小姑娘說:“那是她自己的事,我們沒必要過問。”

“可是,萬一死閻羅記憶恢複了,指定不會要梨花姐姐的,到那時候她該多可憐啊!再說了,她會嫁死閻羅多多少少也是因為哥哥吧?”

“她不是說了嗎?她愛的是那個人,不是謝滿庭這個名字,所以,一切都是她的命,她的生死與我沒有任何幹係!”

“哥哥……”

“別再多說了,我不會告訴秦梨花任何事情的,”青易用冰冷陰毒的目光看向了滿庭說道,“與其殺了他,倒不如暫時讓他這麽平庸地過下去。謝滿庭這三個字,我可以借給他,但遲早有一天,我會連本帶利地收回來的!走吧,青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