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天一夜的路程,他們的馬車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羅家莊並不大,是個小集鎮,街麵倒是熱鬧,茶樓酒館應有盡有,麻雀雖小卻五髒俱全。夜花雨跟隨賜予的腳步,兩人轉過了一條巷口,隨著上了山,這條路較偏,山頭不高,隻留幾戶人家,剛到此山脈,夜花雨就有一種回家的感覺,山與山的格局,真的很相似。

賜予被告知,此山為虎丘山,因它的外型相似於老虎。沒走多久,他們的腳步終於停下了。

咚!咚!咚!

敲了敲棕紅色的板門,這是一間小瓦房,不一會,隻聽裏屋傳來聲音:“來了!”

聞聲,伴著激動不已的心情,夜花雨正期待著屋裏人的出現,太久沒有見麵,塵然哥哥會不會忘了自己?如今的他,又會是什麽模樣?

咯吱~~

隨著大門緩緩開啟,那道身影逐漸湧現,塵然剛開門便笑道:“哈哈~賜予,你來啦。”

他並未發現門外還站著一個人,直到夜花雨喊了一聲:“塵然哥哥。”

轟!身心一顫,塵然恍然發現,旁邊一襲白衣少年,詫異道:“你喊我什麽?”

夜花雨將鬥笠輕輕摘下,兩眼淚光地望著他,問道:“你還記得夜兒嗎?”

“夜兒,夜兒....你是...”

塵然激動不已,這是他所熟悉的夜兒,那滿頭銀發,那嬌美容顏,他是夜花雨,是他。

“夜兒,小花雨,我的小夜兒~”

“塵然哥哥!”一聲呼喊,這道咫尺的距離終於相擁了,不可否認,彼此流淌的那種親情是不可磨滅的,夜花雨抱住他,這種感覺跟白亦風完全不同,沒有心跳加速,沒有麵紅耳赤,隻有溫馨與感動。

兩人的重逢讓賜予有些難受,不是不替夜花雨高興,而是苦了自家將軍,要是被他看見這一幕,不知道心裏又是什麽滋味,難啊,太難了,自幼跟隨將軍長大,從未見他如此執著過,何況還是對一男子,為了他,不惜毀了婚姻得罪當朝公主,也不管有沒有惹怒龍顏,一心就為他,這情動的,可真是深啊!

“塵然,花雨我已經安全送到了,就先回去了。”

丟下話,塵然見他要走,連忙拉住,不解道:“賜予,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花雨已經離開了將軍府。”

“為什麽?”

“因為我要跟塵然哥哥在一起。”夜花雨搶了話,急道:“塵然哥哥,我一直都在等你,你說過,待你歸來,就與夜兒遊玩天下的。”

“遊玩天下。”自喃一聲,塵然沉默了,看了看懷中的拐杖,他冷笑道:“嗬嗬~如今我已成廢人,別說是隨將軍血戰沙場,就是拎一桶水,都吃力半天,何況是陪伴夜兒你,你還是回將軍府去吧!”

“不要,塵然哥哥,夜兒可以照顧你。”

“傻娃子,將軍待你如故,為了你,連公主都得罪了,你怎麽還跑了出來。”

“塵然哥哥,你怎麽知道的?”

“這件事,別說是我,全天下誰不知道,當朝大將白亦風大婚出逃,當天就被公主給休了。”

對於白亦風的事情,塵然雖足不出戶,但也知曉一二,當年他請求將軍去尋找夜花雨,就是想囑托他別再等自己了,沒想到,將軍心善,卻收留了他,又帶入府中照料,從賜予的口中,多少能聽出,將軍對夜花雨有了情意,從而對他百般嗬護,對於這種結果,總比跟隨自己強,隻要有個人能好好照顧他,塵然也就心安了。

“塵然哥哥,我討厭白亦風。”

“為什麽?將軍視你為親,為何討厭,若不是將軍一直救濟我,照顧我,我早命喪黃泉了,何況夜兒你,感激還來不及呢,何況是憎恨?”

“他...”夜花雨卡了話,他最恨說謊的人,當初白亦風出現,述說自己是塵然,高興的自己一頭栽入愛河裏,將他視為最重要,最愛的人,可沒想到,他居然是為了得到自己而撒了謊。

對於塵然的感情,夜花雨自幼就下定決心嫁給他,而白亦風的頂替,讓他越陷越深,當謊言戳破了,他更是沒辦法原諒他,他恨他,討厭他。

“塵然哥哥,反正我不走,我要留下來照顧你。”

“不行!”

“我就不回去,除了塵然哥哥,我誰也不要。”

“夜兒,你....”塵然是擔心,自己腿腳不便,別說是照顧夜花雨了,就是自己,都是個累贅。

“塵然,你就讓花雨留下來吧,將軍給了些東西,夠你們用的,還有,將軍要我....”

“什麽?”

“說....算了,沒什麽。”

這句話,還是等將軍自己開口才行,賜予實在是說不下去,認錯?難開口啊!

不管塵然態度如何,夜花雨是鐵了心不走,非要留下來照顧他不可,沒有辦法,塵然隻能順從他意,暫時收留他。

“賜予哥哥,一路平安。”

“賜予,替我回複話給將軍,就說,我會照顧好夜兒的。”

“行,我知道了,你們就別送了,我先回去了。”

“好。”

回頭一看,夜花雨正攙著塵然回屋,這一抹背影也是讓人淒涼,如果當年塵然沒有受傷,或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將軍與夜花雨的命運,注定是有緣無分啊!

辦完事情,賜予快馬加鞭就往府中趕了,趁著天黑前,他終於回到府中,丟下馬匹,立馬朝著白亦風的房前奔去。

咚咚咚!敲了門,隻聽屋內喊道:“進來。”

咯吱一聲,賜予緩緩推開門,瞧著將軍正酌酒呢。

“將軍,花雨已經送走了。”

“.........”

“那個,塵然說,他會好好照顧花雨的。”

前一秒的沉默,這一秒的卡頓,白亦風停了停手中酒杯,麵無波動,冷靜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將...”賜予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見他如此平靜,有些害怕,或許是打擊太多,才會選擇接受吧。

“屬下告退。”

丟下話,他走了。四周轉眼冷清下來,白亦風抖了抖手中的酒壺,已經空了。沒了夜花雨在身上,好像靈魂都消失了,心口的空****是那麽難忍。

“嗬嗬~~照顧好他嗎?塵然,本將軍,真的羨慕你啊。”

“榮華富貴又如何,名震天下又如何,沒了他,我什麽都不是,夜兒...嗬嗬...幹了這杯。”

咕咚咕咚!

這一夜,白亦風鎖在屋子裏,不知喝了多久,直到天明到來,賜予闖進來一看,瞬間傻眼了。

“將軍,將軍。”

滿屋的空酒壺揮灑一地,癱在桌上的白亦風滿身酒氣,喊了半天都沒回應,嚇得他連忙喊道:“快去傳太醫。”

“是。”

片刻後,經過賜予一番照料,醉酒不醒的白亦風可算睜了眼,眼眸前的畫麵逐漸清晰,腦子嗡嗡疼,他揉揉太陽穴,說道:“賜予,給我拿點酒來。”

這水剛打來,準備給他清洗一把,一聽這話,嚇得賜予懷疑自家主子是不是腦子喝糊塗了,都醉成這樣了,一睜眼,還找酒呢?

“將軍,您該好好休息會,不能再喝了,您昨晚喝了一宿,就是鐵打的身子,也吃不消啊。”

“多事,讓你拿就拿。”

“不行,賜予不應。”

“你敢違背我的話。”

“我這是替將軍著想,照您這樣喝法,這不是好好的拿命玩嗎?太醫都說了,你要好好休息,補補身子,不可飲酒。”

“補身子,我隻需要補酒,快去拿一壺來。”

“不行。”

“你!”

見他不聽,白亦風呼啦一下掀開被褥,正要下床,誰料,這腦袋一懸,腳跟不穩,險些摔了下去,還好,賜予眼急,連忙衝過去,一把扶住,關切道:“將軍,您沒事吧?”

一項百戰身經的大將軍,居然會醉酒成這樣,想想當年,就是在戰場上大口喝酒吃肉,也沒見將軍這般頹廢過,果然,還是因為夜花雨啊。

“我沒事,你快去給我取酒。”

白亦風立了立身子,很快站起,雖說喝了不少,腦袋有些刺痛,可是不喝,他會立馬閃出夜花雨的身影,讓他疼的可不止是腦袋,而是全身,心口的疼,無人能解,原來要忘記一個人會是這麽難。

“將軍,您真的不能再喝了。”

“囉嗦,再不去,就給我滾!”

“將軍!”

“快點。”

“是、是。”

哎!這都是造了什麽孽啊!賜予沒辦法,隻能順著他的意思去,這不,剛從後廚裏燙了一壺酒過來,剛拿到屋內,就叮囑道:“將軍,少喝點。”

“怎麽就這點,在拿幾壺來。”

“就剩這一壺酒了,昨個,全給您喝光了。”對於白亦風來說,這小小一壺酒還不夠他漱口呢,單手一推,他立馬披上衣服就出門了。

“喂,將軍,您去哪啊?”

“不準跟來。”

“將軍,將軍!”喊了喊,賜予無奈跺腳,眼睜睜地看著他離開,多想尾隨過去,可又怕惹得他動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