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氣不錯,張全義沒用幾分鍾就在王府井大街北口截住一輛出租汽車,與金秀一起護著,把金一趟送到了龍潭湖陳玉英住宅的樓下。司機強調太晚了,不肯等,張全義沒轍,隻好付錢放他走。
全義夫婦攙著金一趟爬樓梯,走走歇歇,好不容易才來到陳玉英的單元房門口。陳玉英迎出來,禮貌地一笑,把客人讓進屋。
“金枝在哪兒?”金一趟連坐也不坐,急切地問。
陳玉英指指裏間屋:“在我**……”
金一趟正要進去,林大立從裏間屋抱著孩子走出來:“金老伯!沒,沒想到……您來了。”
金一趟眼冒凶光,瞪著他問:“原來……是你?!”
大立不解其意:“是我,我叫大立,在您府上見過麵兒……您好記性……”
他的話還沒說完,金一趟已掄起手杖打了過去,同時破口大罵:“我打死你這臭流氓!”
大立怕打著孩子,急轉身,背上已挨了一杖。金秀趕緊把孩子抱開。張全義上前攔著,勸著:“爸!別這樣,別這樣!”金一趟怒不可遏,還要打,還在罵:“我得教訓教訓這兔崽子!這夥欺男霸女的流氓無賴,王八羔子!”
大立一邊躲閃,一邊搖頭苦笑。
金枝穿著陳玉英的一身衣服,扶著牆從裏屋走出來,有氣無力地朝父親喊:“爸!爸——!不是他……您打錯人啦!冤枉了好人啦……”
陳玉英上前攙住金枝,大家手忙腳亂地扶她回到**躺下。金一趟也不打不罵了,跟進裏間屋,心疼地叫著:“枝兒……枝兒!”
金枝還在說:“您冤枉了好人……大立是好人,他幫助我……把我送到這兒來……您要打要罵的那個王八蛋,早就死掉啦!”
金一趟又點頭,又擺手:“好啦好啦,別說啦。你踏踏實實地躺著。有話等病好了再說。”
說起來也怪可憐的,自從金枝失身至今,快一年了,這父女之間始終隔著一堵牆,從來沒有離得這麽近,麵對麵地說過幾句話。現在金枝拉住父親的手,聲音微弱,卻是激動地說:“爸爸,深更半夜親自來看我,女兒會感激一輩子的……我隻說兩句話行吧?……我知道,我們,誰也改變不了誰。那……那就,誰也別強迫誰,好嗎?不管怎麽樣,我……我都是從心裏……從心眼兒裏愛您的呀!”
金一趟點點頭。女兒的手心滾燙。父親紅了眼圈兒。在場的人無不為之動容。唉,兩代人啊!
沉默了一會兒,金一趟說道:“枝兒,聽爸一句勸。別亂想,什麽也別想。好好養著……你爸老了,我還有什麽牽掛?這點兒心思不全在兒女們身上了嗎?你得先把病養好了,為你自己,為你的孩子,也為你爸,對吧?”
金枝點點頭——躺在枕頭上,隻是做了個“點頭”依允的表情,便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金一趟給她號完脈,起身走到外間屋,告訴張全義:“枝兒的病不輕。內火外寒,又剛出了月子……你帶的退燒藥治表不治本。再去叫輛車,接她回家吧,我給她配點兒藥。”
大立趕緊說:“車是現成的,我送諸位回家。”陳玉英說:“金伯伯,半夜裏還是別折騰金枝啦。先住這兒,至少,等她退了燒再說。”
這話說得有理。大家商量了一下,金秀留在這兒照料著,大立開車送金一趟和張全義回去,再把配好了的藥帶回來。這個主意不錯,隻是辛苦了大立。金一趟拍著他的肩:“難得你這麽熱心!真不好意思,特別是剛才……”
大立毫不計較:“沒關係。您這麽大歲數,打也打不疼我了。誤會嘛,您別過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