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明珠生下聶振後的第三年,蔣雲因為一件不大不小的事被革了職,聶玄倒也沒多為難他,大手一揮讓他回家養老去了。
一眾大員都是驚愕非常,那些看在皇後和宋清麵上上折子保蔣雲的,更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唯恐風雲突變,皇帝要跟他們算後賬。
聶玄早就方方麵麵地盤算過這件事,怕別人望著風對蔣明珠不敬,不但大大重用了宋清,還特地又對宋薇嘉獎晉封了一番,對上折子保奏的大臣,也都明裏暗裏安慰了一番。
明眼人一看也就明白了。皇帝的確瞧不上蔣雲,但皇後和大皇子的位置,卻是固若泰山的。
因此蔣雲雖被革了職,蔣家倒也沒有太落魄,甚至蔣誌飛原本定下了一門親事,是寧湘侯的嫡出幼女,寧湘侯雖然有點不高興,但到底還念著蔣誌飛畢竟是皇後唯一的娘家兄弟,也沒敢起悔婚的心思。
隻是心裏到底還是有點惴惴不安的,打發著自家夫人遞了牌子進宮求見了皇後,想打探下皇後到底是怎麽個意思。
這位侯夫人是個玲瓏剔透人,多少年來都很得寧湘侯愛重,可巧她來的時間也很巧,宋薇正帶著蔣誌遠在宮裏和蔣明珠說話。蔣明珠對她沒太大的印象,也就沒怎麽在意,和宋薇說話的時候依舊和平常一樣。
侯夫人一看母女兩人平和歡喜,說到蔣誌遠時十分親昵,蔣誌遠也對皇後又親近又敬愛的,心下就明白了大半。
她打聽過蔣家的事,原本就是不怎麽讚同把幼女嫁到蔣家的,隻是熬不過婆婆拍板,才不得已同意了。
這一回進宮,看到蔣明珠、宋薇和蔣誌遠明顯是自成一家,根本不把蔣家最近的變故放在心上,更是不願把女兒嫁給蔣誌飛了。
回家之後和寧湘侯分析權衡了利弊,夫妻倆合力說服了婆婆,體體麵麵地請人上了蔣家的門,隻說女兒染了病症,要去庵裏帶發修行幾年,不敢耽誤貴府公子雲雲。
蔣雲一聽就知道這是看不上他家,退婚來了。頓時氣得不行,自然沒有好臉色給他們看。
但寧湘侯顯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隱晦地把蔣誌飛這兩年來在外頭沾花惹草的行徑都一一說了,言外之意就是你自己沒把兒子管好,我不肯把女兒嫁進來是天經地義的。
蔣雲原先還不知道蔣誌飛竟做了這麽多不著調的事,仔仔細細一查,才知道他不但在青樓一擲千金包養了一個清倌人,還因為狎妓的事和人爭風吃醋,差點打出人命來,甚至還沾染了男風,把身邊那個眉清目秀的那個小廝弄上了床。
這一來簡直是捅了馬蜂窩了,蔣雲當場就被氣得暈了過去,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把兒子抽了一頓,關了一個月禁閉。
柳氏平日裏隻管著幫兒子摟錢,幫兒子遮掩,雖然也恨兒子不爭氣,但這一下見兒子被打得趴在**起不了身,卻又心疼得厲害了,埋怨道:“老爺可也真是的,誌飛可是您唯一的兒子啊,您也舍得往死裏打,不就是在寧湘侯那兒受了氣麽,何必拿兒子出氣啊?有本事您倒是找那高高在上的皇後娘娘出氣去啊,我聽說寧湘侯夫人就是進宮見了一趟皇後,回來之後才執意要退婚的。”
她不提這個倒也罷了,說到蔣明珠,蔣雲隻冷笑了一聲:“你倒還有臉說這個?要不是你當初攛掇著我對她們母女做出那些事來,今日我還是正兒八經的國丈!借寧湘侯那老匹夫十個八個膽子,他也不敢上門來退婚!”
這幾年來宋清的地位一升再升,想必再過幾年,就會是內閣首輔了;就連蔣誌遠,如今都已經考中了舉人的身份,他師從蕭嶺,明年殿試,至少一榜進士是肯定有的。他侍宋薇如母,宋薇也真心把他當兒子一般疼愛,雖然名義上還是蔣夫人,卻早已和蔣雲府上斷絕了往來。
皇帝明裏暗裏都表示過,皇後一貫侍奉母親至孝,他也不希望蔣夫人有什麽“困擾”,讓皇後不高興。蔣雲哪裏還敢去打宋薇和蔣誌遠的主意,這回被革職免官,倒也是想明白了,這大概就是皇帝給他最後的體麵了。他要是不知足,指不定還有更沒臉麵的事在等著他。
因此看著柳氏在一旁哭哭啼啼的,心裏既是怨恨,也是無奈,到底還是歎了一聲:“別哭喪了,收拾收拾,把你兒子好生管教管教,他到底才十六,等過兩年,再給他說一門親事。門戶就別指望多高了,是正經清白人家就行了。”
柳氏依舊不滿,跪在地上拉扯他:“誌飛才是正經的國舅,那蔣誌遠算是個什麽東西,我聽說外頭都喊他小國舅了。前年蔣蓉蓉那鄉下丫頭都嫁了盧將軍的獨子。現在倒好,蔣誌遠才十五呢,就連閔相爺都惦記著要把孫女兒嫁給他了,這都該是咱們誌飛的啊!老爺!”
蔣雲被她吵得心煩,一腳就把人踢開了:“別在這兒做白日夢了。他去年就中了舉人,還是頭名解元,連皇上都誇過他好幾次,你兒子拿什麽跟人家比?狎妓、褻玩孌童?別鬧了,不然你還是滾回莊子裏去過。”
柳氏不敢再吵,她在莊子上住了兩年多,實在是怕了,現如今這樣,雖然不是官太太了,但到底還是衣食無缺,出入有人伺候。見蔣雲對她十分不耐,倒是當真安份了,平日裏隻用心管教兒子,打理家務。
但蔣雲看她卻是越發不順眼,到了這會兒,他也惦記起宋薇的好來了。
宋薇出身名門,不管遇著什麽事,都不會這樣和他大喊大叫,更不會無理取鬧,若是他和宋薇有個兒子,那想必比如今的蔣誌遠要更出色些……
他被免了官,平日裏往來的那些文人墨客“好友”也都漸漸不往來了,整日裏對著柳氏,就越來越懊惱,幹脆眼不見心不煩,出去找地方喝酒。
酒色總是不分家的,一來二去的,就遇著了一個年輕漂亮的琴師,名叫清歡,待他溫柔小意的,眉目間竟還頗有幾分像宋薇年輕的時候。
這丫頭很快就被他贖了身帶回家裏,兩人白日裏琴棋書畫,晚上紅燭鸞被的,倒也十分得趣。
柳氏也是和他吵得煩了,隻管顧著手上的錢和鋪子,對他的事大多不再去管,一家子竟還風平浪靜地過了兩年。
柳氏故技重施,把收益好的鋪子和莊子都慢慢盤到了自己和兒子名下,到後來,看蔣雲為清歡一擲千金的,連家用都漸漸減少了,隻說收益不好,家裏需要省著點花銷。
隻是那清歡卻依舊今日新首飾明日新衣裳的,柳氏原還以為蔣雲還有私房,仔細一查,才知道竟是自家兒子拿著錢在討好她,兩人早已有了苟且。
柳氏氣得手腳都僵了,抖著嘴皮子過了許久才說出話來,把兒子叫到自己院中狠狠訓了一番,勒令他不許再跟清歡有往來。
蔣誌飛卻不以為意:“我憑什麽不能跟她見麵?”
“你……你這討債鬼!她是你爹的人!”柳氏氣結:“被你爹知道了,看打不死你!”
“她喜歡的是我,”蔣誌飛不屑道:“我還打算過些時候把她收房的。再說,她肚子裏都有我的兒子了。我爹再狠,也不能殺了他親兒子和親孫子吧。”
柳氏還要再罵,房門卻被一腳踹開了。蔣雲鐵青著臉站在門外,還沒能說出一句話來,就直直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