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染青螺水綠涵,今朝春色識江南。”這是當年乾隆皇帝遊江南時,作於鎮江的詩作《潤州道中作》中的一句。乾隆下江南,多次遊曆鎮江,留下諸多詩篇。盡管這些詩篇文學價值總體不高,但其中也不乏清新可人之作。
清代小說《萬年青奇才新傳》以乾隆私遊江南為背景展開故事情節。這部小說後來又被題作《聖朝鼎盛萬年青》或是《乾隆巡幸江南記》,其中寫到了一些乾隆在鎮江的奇聞軼事。
鎮江有座石蓮寺,寺中住持燕月和尚十分凶惡,將進香美貌女子三十餘名收禁寺中地牢內,依次**。乾隆在石蓮寺碰上被扮做小沙彌的女子潘玉蟬,從而獲悉內情。燕月和尚發現此事敗露,遂將乾隆困於石蓮寺內。幸得義士楊遇春前來相助,擒獲奸僧,救出被困的三十餘名婦女。乾隆隨即令地方官將石蓮寺奸僧一概正法。
乾隆因不願見鎮江當地文武各官,所以寓居南門外直街聚龍客店。適遇端陽,揚子江上大放三日龍舟,文人墨客皆齊集於此。乾隆與興仁詩社社東陳玉墀相交,援筆成《詠荷珠》《詠金山寺》及《花月吟》諸詩。其中《詠金山寺》一首雲:
金山一點大如拳,
打破淮揚水底天。
醉倚妙高樓上月,
玉簫吹徹洞龍眠。
此詩可謂淺陋不堪,當非出於乾隆手筆,而是小說作者的信手杜撰。就是這樣的詩作,“各人讀完了,齊聲喝彩道:‘如此仙才,我輩拜服之至。’”令人啼笑皆非。
眾人作詩時,三江總鎮蔡振武之子蔡芳亦在座,與乾隆義子周日清發生口角。次日兩人又在南碼頭相遇,蔡芳欺壓平民,挨了周日清一頓拳頭。蔡芳之父蔡振武聞訊大怒,令知縣陳祥查辦此事。陳知縣為官清正,素知蔡公子恃勢欺人,但又沒有想出解決此事的好辦法,致使此事久懸未決。蔡振武於是惡人先告狀,到巡撫莊有恭處告陳祥包庇惡徒。莊有恭知道陳祥是老成穩重之人,此事定有隱情,於是親自到鎮江過問此事,並最終重辦了蔡氏父子。
風流天子乾隆七下江南,留下了很多民間傳說。小說中提到的江蘇巡撫莊有恭,曆史上確有其人,是乾隆欽點的狀元郎。可見這些故事乃是依附曆史人物,依據民間傳說加工整理而成。
乾隆下江南在鎮江流傳最廣的,無疑要算是“窮山惡水,潑婦刁民”二句的出典。傳說乾隆在鎮江城逛街時,看到一個年輕漂亮的婦女,竟上前調戲,誰知被打了一個嘴巴。乾隆大怒,回來後下令抓人。可他不知民女姓名,隻記得她家門口地上有塊七星石。這消息被隨行大臣張玉書知道了,連夜趕到那條街上,把男女老少都喊起來,趕在天亮前家家門口都鋪上了七星石。第二天兵丁來抓人,不知該抓哪家,隻得回去稟報,此事最後不了了之。乾隆為掩飾自己的醜行,不說在鎮江調戲民間婦女,而是說遇到了“潑婦刁民”。很顯然這隻是一個市井傳聞,張玉書逝世於康熙五十年,根本不可能陪同康熙的孫子乾隆南巡。
這個故事的影響十分深遠,晚清小說《負曝閑談》第十一回在提到江南鎮江府時,這樣寫道:
當初乾隆天子南巡的時候,路過鎮江一帶,批評了兩句話,叫做:“窮山惡水,潑婦頑童。”不知是真是假,然而那地方的風俗,也就可想而知了。
由此可見,這兩句話對鎮江的民風多有貶損,很容易讓一些不明就裏的人產生誤解。關於“潑婦刁民”,還另有一種說法。乾隆年間有一新任知縣上任,看到鎮江縣府破敗,百姓生活凋敝,頗為感慨,在寫給朝廷的奏折中稱鎮江是“破府凋民”。由於讀音相近,“破府凋民”被誤讀成了“潑婦刁民”,由此以訛傳訛。兩相比較,後一種說法的可信度無疑要略高一點。
“窮山惡水,潑婦刁民”這兩句話,是否出自乾隆之口呢?照我看來是不大可能的。乾隆當年在鎮江留下不少詩篇,對這裏的風光、民風多有讚譽,譬如“碧草新蕪接驛樓,金山回望鏡中浮。詩人月旦非唐突,第一江山果潤州”,“秀麗江山窮睇盼,喧闐老幼廑谘諏。萬民爾滿瞻依願,一意予勤富教謀”。此外乾隆還曾在金山建文宗閣貯藏《四庫全書》。他怎麽可能將“第一江山”之地稱為“窮山惡水,潑婦刁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