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吱吱”地鑽進沙堆,飛揚的沙粒拍打在臉上,風聲、槍聲是這個世界的全部聲音,單左雲的身體似乎沒有任何感知了,他隻有一個目的,跑!玩命跑!
單左雲宛如置身於潮濕的,空氣汙濁的地下世界。石質的台階,黑鐵鑄成的牢房門,其他的,諸如牆壁、屋頂,統統都是堅固的褐色泥土。
剛來到這裏時,單左雲以為這是個防空洞,或者被遺棄的軍火庫之類的場所,現在看起來它就像一個巨型地窖,或者一個大酒窖。單左雲不知這座地下建築位於何處,如果是位於拉斯維加斯市內,那簡直是一項不可相像的工程,僅僅處理挖掘出來的泥土就要耗費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另外時間也是個大問題,他們總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下大肆挖掘吧。
幾乎凝滯不動的白熾燈泡使走廊的氣氛顯得更加陰黯,走廊兩側有十幾個牢房,沒有歇斯底裏的喊叫,隻有偶爾傳出的夢囈的痛吟。一個頭發淩亂的中年女人,雙手抓著牢門上一尺見方的鐵欄杆,瞪著一雙不再水靈靈的大眼睛,茫然地看著單左雲。她麵無人色,齒間布滿了猩紅的血絲,像是一個剛剛從虎穴餘生的可憐女人。
“你好,大眼睛。”薩芬瞥了她一眼,有意無意地跟單左雲說,“我們的監牢比任何一個政府的監牢都要清晰,沒有時間不等的刑期,隻有死刑和無期徒刑。就像你看的大眼睛,她在這裏待了半年了。她還有很長時間需要渡過,她被叛了無期徒刑。”
在哈桑的黑暗世界,他是最高權力擁有者,同樣還是最高法官。
“她怎麽了?”單左雲不想問,但還是開了口。
“有個小毒販,拿了我的貨,規定時間裏沒有交上錢,他懇請我們寬限他幾天。媽的,他把那些錢全都用來賭博和玩女人了。我們販毒,不是放高利貸,更不是慈善機構,哈桑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一個兄弟拿著鐵錘去了那家夥的家裏,他正在和這個女人在**鬼混,我的兄弟敲碎了那個家夥的腦袋,之後把她帶了回來。”薩芬鼻子裏噴出不屑的笑聲,“你知道,我的兄弟本應該一起殺死大眼睛,不過他有副好心腸,再說大眼睛長得不錯。”
單左雲不願意再問下去了,俄羅斯匪徒長期囚禁著一個目睹了犯罪的證人,用來尋歡作樂,他們卻認為讓她多活幾天,是一種寬大的仁慈。
回**著腐酸與陰臭之氣的牢房毫無生機,從牢門上露出的那張女人麵孔更增重了地獄般的寒栗,當單左雲看到第二張麵孔時驚訝得差點叫出來。
這個人他不僅認識,而且是個老熟人,他竟然是加州監獄15監區的警長弗蘭克!
沒有熨燙的筆挺的警服,沒有不可一世的警徽和掛在屁股後麵的橡膠警棍。滿臉傷痕,一個眼窩烏青的弗蘭克隻穿了一件滿是汙漬的背心。牢房的陰冷和恐懼使弗蘭克抱緊了肩膀,縮著頭,看到單左雲時他頓時瞪大了眼睛,猛地打了個哆嗦,連忙轉過身。
單左雲心裏咯噔一聲,他首先想到的是弗蘭克也是哈桑的人,但很快他就笑自己太緊張了。弗蘭克被關在監獄裏,況且哈桑的組織全部由俄羅斯人組成,他根本沒資格。單左雲還看到和弗蘭克關在同一牢房的對眼,他蜷在一堆幹草上,捂著被折斷的手指不停呻吟,像是一隻受傷的母雞回到了窩裏。
弗蘭克背過身,佯做不認識單左雲,他也沒吭聲,幸好薩芬隻顧朝前走,沒見到他們的驚訝的表情。
來到拉斯維加斯後,單左雲成了監獄的常客,短短的幾個月就進了兩次監獄。一次是做為臥底,進入加州監獄,那時他是有兩個“護腕”,手握大把美鈔的監獄大佬,住在最安靜的監室。這一次,作為哈桑的俘虜,單左雲也受到了優待,他被帶上眾多牢房的上一層,這是一個相對寬敞的牢房,雖然和其他牢房一樣,沒有飯盒,隻有喂豬似的槽子,沒有床,隻有一堆幹草,但這裏有個小火爐,不停燃燒的火爐讓牢房比外麵幹燥了許多,也暖和了許多。
哈桑對單左雲確實另眼相看,下層的眾多牢房隻有兩名荷槍實彈的俄羅斯匪徒看守,而在他的門前就有兩個全副武裝的俄羅斯匪徒。在受到諸多輕視之後,單左雲總算覺得舒服了一些。
“請進吧。”薩芬推開黑鐵鑄成的牢門,讓單左雲進去,她給自己點了根煙,邊抽邊說:“哈桑管我叫典獄長,那麽我這個典獄長應該告訴你一些事。這裏是哈桑大帝的皇家監獄,不能洗漱,大小便在牆根解決,沒有自來水,沒有早餐,午餐是一杯牛奶和兩個雞蛋,沒有晚餐和夜宵,沒有酒,沒有煙,沒有女人。”
單左雲早做好了受折磨的準備,他隻是**鼻子,仔細嗅了嗅,沒有聞到異味,看來這裏很少關押犯人。饑寒交迫的弗蘭克和對眼就沒那麽幸運了,他們必須忍受自己製造的糞便所產生的臭氣。
“我想有必要告訴你,關於獵人遊戲的規則。”薩芬狠抽了一口煙,從鼻孔裏噴出兩股煙霧:“就像世界上很多大黑幫一樣,我們不喜歡政治,但還是要和滿肚肥腸的政客搞好關係。在享受過很多普通人可以享受的東西後,他們的口味越來越刁鑽了,狩獵、幼女、性虐,這些他們統統玩膩了。所以我們給他們準備了獵人遊戲,你們這些囚犯就是獵物,政客們是獵人。他們駕駛悍馬越野車,可以使用獵槍、霰彈槍、狙擊步槍、弓弩,隻要他們喜歡什麽,我們都會提供。你們沒有衣服,沒有武器,隻有鞋。狩獵範圍在15號洲際公路附近,你們離開後十五分鍾,獵人們開始驅車追逐你們,隻要獵物能保證在能活過六個小時,那他就可以多活半個月。還有一種可能,獵人也很仁慈,他們不會殺光所有的獵物,會剩下最後一個,假如沒到規定時間,而獵物隻剩下一個,那麽他也是幸運的,可以多活半個月。”
單左雲不知怎麽樣表達自己的憤怒,俄羅斯黑幫為了討好政府準備的獵人遊戲,分明就是**裸的殺戮。獵人遊戲的規則和魚塘的“捉大放小”有些類似,魚塘經營者在捕捉大魚的時候會把小魚放回魚塘,避免一網打盡,以保證長期的效益。
“告訴你個小秘密。”薩芬擺弄著塗成五種不同顏色的指甲說,“你可以在遊戲開始後迅速殺死其他獵物,這樣你就能多活半個月。不過我勸你還是接受哈桑的建議,你會變成千萬富豪,隨時隨地有人保護的權勢人物。我跟你說這些,並不是因為同情你,你沒有值得我同情的地方,我這麽說,是哈桑動了真感情,他想起了我們的那些夥伴。FATF缺少你,也許會導致這次行動失敗,但我們有很多種辦法解決這件事,比如直接殺了史密斯。我隻是不希望哈桑失望。”
“好好想想吧。”薩芬想走,忽然轉過身,把大半包香煙在手上掂了掂,丟了過去。
薩芬離開後,單左雲立即在牢房裏兜起了圈子,很快他就失望了,堅實的四壁全部是厚厚的泥土,就算給他把工兵鏟,恐怕也挖不出去。不過他有個新發現,在鋪在牆角的幹草下,他發現了一個拇指大的圓孔,通過圓孔可以看到下層牢房中的走廊。圓孔看起來以前住在這裏的人用手指挖出來,周壁還粘有一些凝固的血跡。
用鮮血換來的圓孔對於單左雲沒有太大的用處,它隻是可以看到走廊的情況。圓孔靠近走廊上放的白熾燈,視線良好,它似乎就在弗蘭克和對眼的牢房的上麵,可以清晰地聽見對眼的痛吟和弗蘭克的埋怨聲。
“肥豬,閉上你的嘴,我很煩。”弗蘭克朝著對眼喊。
“我的手指斷了,需要包紮,你有點同情心好不好?哎呦。”對眼似乎在牢房裏唯一的幹草堆上扭動了一下。
“好吧,那你就叫吧,不過馬上從草上滾下來,那屬於我。地上太涼了,沒見我沒穿鞋嗎?”
單左雲聽到“砰砰”兩聲,想來是弗蘭克在踢對眼的屁股。看到弗蘭克和對眼的境遇,他覺得哈桑對自己還不錯,不僅給他安排了有火爐的牢房,沒有剝光他的衣服,甚至還給他留下了腰帶和鞋帶。在普通的監獄,這兩樣東西是絕對不準許帶進牢房的,所以我們常在電視上看到剛剛入獄的囚犯總是提著褲子,趿拉著鞋。
“我也沒有鞋。過來吧,咱們可以擠擠。”對眼的態度出奇得好,他是想把裝熊進行到底了。
“去你媽的!”弗蘭克又朝對眼的屁股踢了兩腳,“你想讓我趴在你身上嗎?我不喜歡你的屁股!”
兩個人沒完沒了地爭執著,弗蘭克一如往常地強硬,對眼異於往常地妥協。單左雲沒心思聽兩人嚼舌頭,他用幹草蓋住圓孔,警惕地聆聽門外的動靜。門外的兩個俄羅斯匪徒似乎對他沒有任何興趣,隻在他四處敲打牆壁時大笑,互相用俄語打趣,此外再也沒有探頭看他。俄羅斯匪徒對堅固的牢房有足夠的信心,單左雲對牢房也有足夠的信心,他沒有從這裏逃走的可能,唯一的機會就是獵人遊戲,他希望在進行獵人遊戲時逃出生天。
為了獵人遊戲,單左雲開始做準備,他的襯衫袖子裏還有四把柳葉飛刀,衣領裏有根可以勒死河馬的金屬絲,這給他的逃脫增加了勝利的砝碼。此外單左雲開始節食,第一天他隻喝下一杯牛奶,把兩個雞蛋留到了第二天,第二天,他仍是喝了一杯牛奶,吃掉了第一天的雞蛋,把第二天的兩個雞蛋留了下來。為了逃生,單左雲設計了很多方案,其中一個方案就是在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對於受過野外潛伏、偽裝訓練的特警精英來說,這不是難事。關鍵的是飲食。拉斯維加斯是一座建立在沙漠中心的城市,15號洲際公路附近更是遍地黃沙,他失蹤後俄羅斯匪徒肯定會大肆尋找,他也許要到幾天後才能離開自己挖的坑。水源問題是沒法解決了,也許到時候他隻有喝自己的血。
出事的那天夜裏,被丟在街頭的穆罕默德醒來時發現幾個鬼頭鬼腦的年輕黑人正在他的身上摸索,其中的一個把錢包叼在嘴裏,笑嘻嘻地咕噥著什麽。
“滾!”
穆罕默德揮拳砸在一個黑人的頭頂,黑人們掉頭就跑,他想站起身追趕,可是劇烈的頭痛讓他再次跌倒。那一記砍在他腦後的掌刀實在太厲害了。若在平時穆罕默德可以輕鬆追上幾個黑人,現在他要麵對沒有錢包,流落街頭的境遇了。
轉了半個小時,穆罕默德發現自己深處黑人聚居的貧民窟,這裏沒有公用電話亭,更沒有人借給他電話,他隻能徒步走出貧民區,攔住了一輛出租車,回到住所。他不能直接去找史密斯,那會讓人懷疑。
血跡斑斑的穆罕默德回到住所時,把伊麗莎白嚇壞了,她又是找紗布藥品,給他包紮,又是給史密斯打電話,穆罕默德憂心忡忡地看著牆上的鍾表,距離單左雲被綁架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了。
三個小時很短,也很漫長,可能發生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接到電話的史密斯仔細詢問了穆罕默德關於事情發生的經過,立即分兵兩路,他負責聯係警方,陳文龍通過黑幫探聽消息。史密斯首先聯係到了警方的朋友。沒多長時間,化了裝穿著警服的史密斯便在一大批警員衝進了出事的夜總會,說他們接到報案,這裏發生了惡性凶殺案。夜總會的負責人非常驚訝,說這裏很正常,有撞酒杯的聲音,有女人的叫春聲,還有放屁聲,就是沒有槍聲。史密斯懶得和他嚼舌頭,帶著警員逐個包廂搜查,搜到出事的豪華包廂時,他驚訝地發現,包廂裏擠滿了一群富有的年輕人,他們說從天黑就在這裏了。史密斯仔細觀察可能發生搏鬥的地毯,包廂的地毯上沒有一絲血跡,幹淨的讓人乍舌,按照穆罕默德所說,這裏最少有六個人被微型衝鋒槍打成了篩子。
一籌莫展的史密斯帶著警察撤離了夜總會,他調集FATF成員跟蹤那些年輕人,跟蹤夜總會的一些頭目,甚至偷偷抓起了一名為豪華包廂服務的侍應生,拳腳相加,嚴刑逼供,但是他一無所獲。
史密斯把整個計劃的所有環節都回想了一遍,找不到任何瑕疵,也就是說排除了加文做戲的可能,那麽是誰呢?綁架一個單左雲不會產生大的影響,但是綁架對眼等於向加文擲出了戰書,其後果不可相像。
同一時間,陳文龍撥通了加文的電話,睡意朦朧的加文接到電話後暴跳如雷,立即派人把他和穆罕默德接到了他包住的五星級酒店。哈桑和他的手下衝進豪華包廂時,穆罕默德正趴在沙發上假睡,沒看見他們的容貌特征,他起身想救出單左雲時就被打暈了。
“這麽說我的兩個兄弟都還活著。”加文示意陳文龍和穆罕默德回去,並派出大批打手保護穆罕默德和伊麗莎白,他要求他們在沒找到單左雲之前,他們不要擅自離開住所。
雖然穆罕默德沒有給加文提供有價值的線索,他心裏已經明白了幾分。他一麵吩咐手下向其他黑幫打探消息,派出大量人手在整個拉斯維加斯查找可疑的人,一麵離開了常年包住的五星級酒店,回到了壁壘森嚴的別墅,保鏢的人數比平時增加了幾倍,個個持有各種輕重武器,身穿防彈衣。
事情果然像加文預料的一樣,其他黑幫對這件事一無所知。加文此時在美國黑幫中的地位如日中天,不僅是全美最大販毒集團的三號人物,有哥倫比亞的史洛迦將軍撐腰,手下更是聚集了一批手心狠辣的死士,同時也從世界各地招募了一批殺手和雇傭兵。敢如此明目張膽對他下手的人,不要說在拉斯維加斯沒有幾個,全美也未必能找到十個人,況且這些大毒梟平時很少接觸,他們的宗旨是和氣生財,沒有深仇大恨,不會下此毒手。綁架索取贖金的可能微乎其微,因為沒有任何人和加文聯係,也沒有人和單左雲的“女朋友”伊麗莎白聯係。由此,加文隻能做出兩種推斷,一是單左雲的手下出了問題,對方在經過縝密策劃的行動中殺死了對眼所有的保鏢,為什麽隻是打暈了他?經過一番查證之,加文認定這個沒有背景的巴基斯坦人不會做出這種傻事。最後一種可能就是哈桑回來了,隻有哈桑有這種殘忍的手段,做事後不留蛛絲馬跡,隻有他對自己恨之入骨。
哈桑策劃的夜總會綁架事件確實天衣無縫,警方證實當晚夜總會共失蹤了包括侍應生、調酒師、舞女在內的十八個人,他們和對眼那些死去的保鏢一樣人間蒸發了。沒有任何人看見他們在什麽情況下,被什麽人掠走了,更不知道他們的下落。
夜總會綁架事件後,拉斯維加斯的黑幫流傳出種種可怕的謠言,一些老牌的黑幫大佬嗅出了異常的氣味,認定拉斯維加斯將有一場史無前例的惡戰,於是紛紛以度假為由逃往國外避風頭。
“咱們該怎麽辦?”伊麗莎白淚流滿麵。
“胡蘿卜肯定還活著!”穆罕默德撫著陣陣酸疼的後腦喃喃自語。
“我覺得應該再找那些舞女調查。”陳文龍一直不吃不睡,苦苦思索各種可能。
“我們首先要做的是保護自己。”加文如臨大敵。
“隻有等待了,我從來沒這麽被動。”史密斯徹夜難免,不停吸著玉米芯煙鬥。
“加派人手巡邏,所有部隊進入一級戰備。”拉斯維加斯最高警方負責人如坐針氈,他同樣預感到了大戰前的血腥味。
被囚禁的第一天,薩芬就來問單左雲,是否同意和他們合作,單左雲沒吭聲,第二天還是如此。薩芬回到哈桑的身邊,把單左雲的態度告訴他,她丟給他的那包煙,還在原地,單左雲一支也沒抽,平時就靠在牆上睡覺。
“知道幾十年前中國軍人為什麽在朝鮮打敗了美國人嗎?這就是中國軍人的意誌。”哈桑帶著意料之中的表情說,“他整天睡覺是在保持體力。你是這場戲的關鍵,我相信你是個出色的演員。”
“我一直都很出色。”薩芬剝了一支棒棒糖,塞進哈桑的嘴裏,輕輕地親親了他的臉頰,之後前往牢房。
這一次薩芬沒有走進單左雲的牢房,而是在弗蘭克和對眼的牢房門前停下了腳步。
“給你們十分鍾,去找大眼睛痛快痛快吧。”薩芬對看守牢房的兩名俄羅斯匪徒說。
“十分鍾,實在太短了……不過還是謝謝你。”兩名俄羅斯匪徒餓狼似的衝進關押大眼睛的牢房,裏麵立即傳出痛苦的呼叫。
“媽的,小點聲!”薩芬大喊。
大眼睛的牢房裏立即沒有聲音,想來她被槍管對準了太陽穴。
聽到薩芬的腳步聲在下層停頓,單左雲便撥開了掩蓋圓孔的稻草。他平時總是靠在這個牆角酣睡,有任何響聲就會通過圓孔向下看,他垂下頭的姿勢像是睡的正香。
“那個。”薩芬靠近牢門,隨後用手在鼻前扇了扇,點了根煙狠吸了兩口,似乎在驅散裏麵的惡臭。
弗蘭克連滾帶爬地走到牢門前,看到薩芬的表情又殷勤地後退了一小步:“您終於來了,最近你的臉色不太好,你可要多休息。”
“少他媽放屁。”薩芬瞪了他一眼,“你知道我是來幹什麽的。”
單左雲的牢房就在弗蘭克和對眼的牢房正上方,可以清楚地看到薩芬的頭頂,他這才發現薩芬濃密的卷發是個做工精良的發套。看樣子在那次哈桑被黑白兩道圍剿的大戰中,薩芬不僅丟掉了男性**,還失去了頭發。
弗蘭克滿臉堆笑:“您知道我是個窮警察,上次給你的那些錢是我的全部積蓄了。”
“窮警察?”薩芬朝他的臉吐了口唾沫,“窮警察還能拿出30萬美元?”
弗蘭克抹掉臉上的唾沫,可憐兮兮地說:“我怎麽會騙您,您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不會救你種雜種的命。我是看在30萬美元的麵子上通知你,明天有一場獵人遊戲,有你,裏麵那個家夥,還有上麵的中國人。”
“中國人?中國是不是都像李小龍那樣?”弗蘭克還是裝作不認識單左雲。
“他用一條腿就能擺平你們兩個。”薩芬說完就要走。
“等等!”弗蘭克大喊,把手從鐵窗伸出去,用力搖擺,“別走,求您了!您是我的女王,是我的聖母,再救我一次吧!”
“小點聲。”薩芬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再說一遍,我不是救你,隻是讓你多活幾天。想清楚吧,人都要死了,留著錢有什麽用,多麽廉價的交換,30萬可以多活半個月,我要是上帝,這個世界上恐怕會出現幾萬個長生不老的人。”
弗蘭克咬咬牙:“那就讓我再多活幾天,我再給你30萬。”
“30萬太少了。”薩芬撇撇嘴,“最少50萬,你知道上麵那個中國人不好對付。”
“可我真的沒有錢了……”
“我有!”縮在牆角,一直偷聽的對眼像兔子似的跳起來,一把推開弗蘭克,“女王,聖母!我出80萬,不,100萬!”
弗蘭克偷偷給了薩芬30萬美元,她幫他在上次的獵人遊戲中成為唯一的幸存者,他們背著哈桑再做交易。對眼聽懂了,單左雲當然也聽懂了。
“滾!別讓我殺了你!”弗蘭克凶相畢露,一腳踢在對眼的腰上,把他踹倒在牢門上。
對眼走進牢房後總是擺出一副老實相,生死攸關的時刻他可就不含糊了,他返身抓住弗蘭克的手臂,一個背摔將他放倒,接著用膝蓋頂住他的脊梁,雙手扭動他的手臂,眼看就要扭斷他的胳膊了。
“好了。”薩芬不耐煩地喊了一聲,“你有多少錢?”
“我出100萬。”對眼畢恭畢敬地站在牢門前。
“我,我也出100萬。”弗蘭克痛苦地拖著手臂走過去,他驚訝地看著對眼的手,他開始懷疑他的手指是否真的斷了。
薩芬又把頭轉向對眼。
“200萬!”對眼可不是從犯人嘴裏扣美元的弗蘭克,他出手向來大方。
薩芬既不點頭也不搖頭:“你要知道,你和他不一樣,你是加文的人。”
弗蘭克頓時瞪大了眼睛,即便他是個天天在監獄工作的獄警也聽過加文的威名,況且加文還在他負責的15監區服過刑。他簡直不相信,這個看上去圓滑事故、蔫聲蔫氣的肥豬竟然是加文的手下。雖然進了這座牢房,他們絕少有出去的可能,他還是有些膽怯,這些亡命毒販多是睚眥必報的家夥,今天踢他一腳,他下次非捏碎你的睾丸。
“還有一點。”薩芬瞥了眼弗蘭克說,“你要像他一樣,通過銀行轉賬的方式給我錢,你不要讓我拿著你寫的條子去找什麽人,我可沒時間陪你玩捉迷藏。”
對眼馬上說:“沒問題,我把信用卡的卡號和密碼都告訴你,你現在就可以去取,裏麵最少有400萬美元,大概是460萬。”
“成交。”薩芬看看弗蘭克,“你呢?”
“我真的隻有100萬美元了。要不這樣,你派人去我的家裏,我的狗窩下麵還埋著30萬美元,都是現鈔。”弗蘭克快要崩潰了,他沒想到生死關頭冒出個財大氣粗的搶生意的家夥。
薩芬轉身走了,任憑弗蘭克在牢房裏哭嚎哀求。
薩芬大步朝關押大眼睛妓女的牢房走去,飛起一腳踹在半掩的牢門上,對在裏麵尋歡作樂的兩名俄羅斯匪徒說:“再給你們十五分鍾,小點聲!”
“讚美你!”
一名俄羅斯匪徒得意中鬆開了捂住大眼睛妓女的手,被她狠狠在手指上咬了一口,他盛怒之下,揮起槍托砸暈了大眼睛妓女。
“嗨,你幹什麽?暈過去就不好玩了!”另外一名俄羅斯匪徒不高興了。
“薩芬不讓咱們出聲!”
聽到薩芬和弗蘭克、對眼兩人的交談,單左雲第一反應就是無比的厭惡。用100萬換取半個月的時光,販毒的對眼有這樣的巨款,單左雲並不驚訝,倒是弗蘭克,他雖然知道他在監獄裏收了不少黑錢,沒想到竟然收了這麽多。正如美國的一位社會學家所說,加州監獄是一個囚禁著蛀蟲的鐵籠子,看守鐵籠子的是另外一群蛀蟲。
看到交易達成,單左雲難免有些急躁,雖然他不知道薩芬給他們提供什麽便利,還是對獵人遊戲產生了擔憂。他原本下想著遊戲開始後,馬上脫離所有人的視線,現在看來對眼首先會瞄上自己,幹掉自己後,再去幹掉弗蘭克就輕鬆多了。原來的計劃不得不做出一些改動,他不能低估會跳街舞,從最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對眼,他經曆過的槍戰不在少數,實戰經驗非常豐富。
下層牢房裏的說話聲斷斷續續穿進了單左雲的耳中。
短短的幾分鍾,弗蘭克和對眼調換了位置,弗蘭克不再趾高氣揚,他弓著腰哀求對眼:“老兄,借我點錢好嗎?求求你了!我不該那樣對你,以後幹草都歸你睡,也不會再朝你身上撒尿了,我……”
對眼沒有用拳頭猛擊他的肚子,也沒有報複的言語,隻是反問他:“你不是在跟我借錢,是想借我的命?”
弗蘭克不吭聲了,誰也不會在這種時候慷慨解囊。
薩芬很快帶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回來,她把電腦從鐵欄杆裏麵塞進去,讓對眼按照她的指令在無線互聯網上進行轉賬,隻用一支手的對眼動作很麻利,似乎唯恐薩芬變卦。弗蘭克則在一旁直勾勾地看著。
“OK!一切按照您的吩咐。”對眼操作完畢,把筆記本電腦遞了出去。
“求求您了,我真的隻有100萬美元了。”弗蘭克趴在鐵欄杆上,眼淚嘩嘩直流。
薩芬幸災樂禍地看著他:“真的隻有100萬了?”
“真的,我發誓,以我母親的名義發誓!”弗蘭克似乎看到了希望。
“拿著,成交了!”薩芬把筆記本電腦重新塞了進去。
“讚美您!太謝謝您了!”弗蘭克欣喜若狂地接過筆記本電腦,飛快地操作起來。
對眼疑惑地看看薩芬,又把目光投向弗蘭克:“獵人遊戲隻準許一個人活下來,你怎麽貨賣兩家?”
聽到這話,弗蘭克也抬起頭了,猶豫不定地看著薩芬。
“我隻提供便利,不保證生死。”薩芬從口袋裏掏出一根棒棒糖,又塞回去,“有了這種便利,你們起碼可以聯手幹掉那個中國人,至於你們誰死誰活,要看你們自己了。”
“這麽做似乎不公平,我給你了400萬!”對眼有點火了。
“我是這裏的典獄長,你要是還敢這麽跟我說話,現在我就幹掉你!閉嘴!”
“閉嘴,閉嘴!”弗蘭克臉上露出喜色,運指如飛,不管怎麽說,他起碼沒那麽被動了。
弗蘭克把電腦遞出去後,薩芬拿出兩雙鞋和兩把經過打磨的軍刺丟了進去,異常鋒利的軍刺比正常的軍刺小了一半,敲好可以塞進鞋底,“每人一把。遊戲開始前不會有人搜你們的身,但是誰也不許露餡。你們最好老實點,要是誰在遊戲前傷了誰,我會提前讓他見上帝!”
對眼出了400多萬美元,弗蘭克出了100萬美元,500萬美元巨款隻買到了兩把軍刺,這恐怕是世界上最貴的軍刺了。
弗蘭克和對眼麵麵相覷,他們的牢房裏從未如此安靜。
離開底層,薩芬直接來到了單左雲的牢房,她推門而入,朝假裝睡覺的單左雲吹了聲口哨:“醒醒吧,死了有你睡的。”
單左雲揉揉眼睛,迷惑地看著她。
薩芬絲毫不遮掩自己的行為:“遊戲明晚開始。實話跟你說,我收了其他兩個獵物的錢,他們都有了武器,而你沒有。”
“我沒錢。”單左雲的表情像是在說,老子有錢也不給你。
“沒關係。死在獵物的手裏和死在獵人的手裏對你沒有什麽區別。給你最後一個機會,現在答應和哈桑合作,我馬上幹掉他們,取消明晚的遊戲。”說著薩芬掏出了一把沙漠之鷹,“哢”地一聲上膛,她不是在開玩笑。
單左雲似乎在衡量厲害關係,過了一會兒才說:“你是說一共有三個獵物?我,和我一起被你們綁來的對眼,還有誰?”
“加州監獄的一個狗屎警察,我有一個兄弟在坐牢時吃了他不少苦頭。”
單左雲點點頭,不說話了。
“怎麽不說話?”薩芬焦急地看著他。
“說什麽?祝我明天好運吧。”單左雲低下頭,又準備睡覺了。
“你……”薩芬氣急敗壞地指著單左雲大罵,“你他媽必死無疑!”
獵人遊戲進行的前夜,牢房裏似乎格外陰森寒冷,在這座不知黑白,沒有時間概念的監獄裏,每一分鍾的煎熬都讓他感到無比漫長。弗蘭克在監獄工作了十幾年前,第一次作為囚犯品嚐到了這種度日如年的滋味,也第一次品嚐到等死的滋味。頭腦時而清醒,時而恍惚的弗蘭克莫名地想到了莎士比亞那句經典台詞:“生還是死,這是個問題。”
單左雲看似睡熟了,下層牢房裏的對眼似乎也睡著了,弗蘭克瞪大了眼睛茫然四顧,如同偷糧的老鼠,走廊裏每一個細小的聲響都會驚雷般讓他惶恐。
對眼閉了會眼睛,忽然睜開了眼睛,驟然發現弗蘭克正瞪著無神的眼睛看自己,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沒有回避,隻有對死亡的共鳴和麻木的等待。漫漫長夜,兩人就那麽直勾勾的看著對方,像是精神病院的兩個病人對視著,等天亮,等死亡的消息。
然而在沒有時間概念的牢房,他們痛苦萬分,有時閉上眼睛,隨後又迫不及待地睜開,像是怕閉上眼睛就再也看不到這個世界。睜開眼睛,左右看看,又進入了無休止的對視。
直到一名俄羅斯匪徒經過牢門,用軍靴踢了踢牢門,大聲說:“六個小時後遊戲開始!”
茫然的對視頓時陷入了一片慌亂,弗蘭克跳起來,踉踉蹌蹌走過去,趴在牢門向外張望,隨後又看看對眼,他也是正驚慌地看著自己。
“嘶啦!”
弗蘭克撕碎了上身僅有的背心,遞給對眼:“包紮一下吧。”
對眼看著他,沒有任何舉動。
“拿著,你需要它!”弗蘭克語氣堅決,抖動拿著破布條的手臂。
對眼遲疑片刻,接過破布條,仔細包紮受傷的手指。他用一隻手包紮很費力,弗蘭克蹲下去,一邊幫他包紮一邊說:“咱們和解吧,對付中國人才是最重要的。”
對眼點點頭:“先幹掉中國人,不然咱們都得死。”
“我認識這個中國人。”弗蘭克神秘兮兮地說,“我以前在加州監獄工作,他就在我的監區服刑,他是狠角色,曾經放倒過七個黑人。”
“那咱們隻能從背後下手了。”對眼裝作很驚訝,其實他前陣子幾乎天天和單左雲混在一起。
剛來時弗蘭克假裝不認識單左雲,這回又輪到對眼重演他的把戲,具有戲劇性的一幕隻有單左雲看得真切,聽得清楚。
“不管怎麽說,先幹掉中國人。”
弗蘭克反複咕噥這一句,忘了這句話帶給對眼無形的壓力,這句話的潛台詞是,我先和你幹掉中國人,之後再對付你。
“有沒有其他的辦法。”對眼有些猶豫地說,“你看,我們現在有兩把軍刺,是不是可以一起逃走,或者幹掉那些狗屁獵人?”
“做你的春秋大夢吧。”弗蘭克用力甩著下巴,“相信我,我參加過一次獵人遊戲,無論你跑到哪裏都能看到俄羅斯人,他們像影子似的跟著你。不要打獵人的主意,獵人有槍,還受到俄羅斯保護,根本沒法接近他們。再說獵人是俄羅斯的大主顧,如果他們出了意外,咱們死得更慘。”
對眼歎口氣,下了決心:“過來坐,抓緊商量怎麽對付中國人。”
兩個人低聲耳語,單左雲聽不清具體內容,過了很久才聽到兩人同時長出了一口氣,興致勃勃地聊起了彼此的家鄉,似乎對獵人遊戲已是勝券在握。
“咣!”
牢房的大門豁然打開,六七手持突擊步槍,腿上幫著手槍,胸前揣著手雷的俄羅斯匪徒在牢門外站成一排,手指夾著長過濾嘴的薩芬朝單左雲抬抬下巴:“走吧,硬漢,現在是遊戲時間。”
單左雲略帶疲倦地站起身,他走得很慢,因為他的身上藏了兩個雞蛋,動作稍快便可能露出馬腳。
俄羅斯匪徒們似並不著急,四前兩後地把單左雲夾在中間往外走,薩芬這個時候仍沒有放棄,用略帶沙啞的聲音問他:“最後的一個機會,妥協還是堅持。”
“謝謝你的關照,有時間我請你吃土耳其菜。”單左雲用這種方式表達了自己的態度,他要活,而且要轟轟烈烈地活下去。
“倔強的胡蘿卜。”薩芬哼了一聲。
走到下層時,單左雲看到弗蘭克和對眼正從牢房裏走出來,押送他們的同樣是六名武裝到牙齒的俄羅斯匪徒。
“留下所有的衣服,隻穿著鞋,快點!”一名俄羅斯匪徒敲打著牢門,對另外兩個同伴說:“愣著幹什麽,去搜身。”
脫得赤條條的弗蘭克和對眼哆哆嗦嗦地站著,腳下像是生了根,一動不動。
看到這一幕,薩芬皺起眉頭,把夾在指尖的煙頭彈了出去:“利索點,時間快到了。”
“押走!”帶頭的俄羅斯匪徒心領神會,打斷了對兩人的搜身。
這一瞬間,弗蘭克和對眼如釋重負,單左雲也偷偷鬆了一口氣,他需要那兩把軍刺。
單左雲總算領略了哈桑大帝的排場。空曠的沙漠中,數不清的,一米高的三角彩旗圍出上千平米的圓形,仿佛軍旗獵獵生風的演兵場。圓形正中停著十幾輛越野車,上百名荷槍實彈的俄羅斯匪徒散布四周,這些匪徒持有清一色的突擊步槍,著裝整齊,如同訓練有素的野戰部隊。
彩旗在陣陣微風嘩啦啦響著,越野車的發動機聲響此起彼伏,一隻隻軍靴在沙層上留下串串聲響。這注定是一個充滿躁動和血漿的夜晚。
兩盞明晃晃的探照燈把圓形區域照得如同白晝,單左雲三個在薩芬等人的押送下,拖遝著腳步走過去,死氣沉沉的,像是上刑場的囚徒,腳下**起的沙塵如同累贅的腳鐐。單左雲放眼望去,最醒目的就是一輛敞篷悍馬車,每輛車上站著兩個戴著巴拉克拉法帽的俄羅斯匪徒,還有兩名手持狙擊步槍,穿著防彈衣的壯漢,在副駕駛位置上站著一個身材較小的人,他的舉動略顯老態,顯然是哈桑的尊貴客人,這個遊戲的獵人。
獵人穿著紅色鮮豔外套,手持狙擊步槍的人是他的保鏢,另外兩名俄羅斯匪徒是哈桑的金牌打手,專門用於處理緊急情況。站在悍馬車的人手上沒有任何武器,但在他的身前是一架車載機槍,這個老家夥看起來喜歡重武器。
其他的越野車上大多都是這樣的安排,一名獵人、一名司機、兩名保鏢、兩名俄羅斯匪徒。
“媽的,他為什麽不找門榴彈炮!”
弗蘭克憤憤地咕噥著,話剛出口便被一記重腳踹翻在地,他扭過頭,發現薩芬正用陰森的目光看著自己。
薩芬警告三個人,想活就閉上嘴,這次獵人遊戲是哈桑組織的規模最大的獵人遊戲,參加遊戲的八個人裏職位最低的是州議員。
三個人被推搡到車隊前麵,他們就那麽直挺挺地站著,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黑暗,身後是耀眼的燈光和寒光閃閃的槍口。一道道光柱仿佛升騰的煙霧,站在煙霧中的三個人宛如搖搖擺擺的樹枝,隨時都像會折斷。
弗蘭克和對眼都瞪大了眼睛在黑暗中辨別方向,但他們是徒勞的,單左雲微微抬頭,看著天空,他有些失望,這是一個陰天,漆黑的夜空沒有月亮更沒有星光,他無法根據星座判斷方向。
哈桑走到悍馬車前,仰頭對上麵的獵人說:“先生,準備好了,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穿著紅衣服的獵人點點頭,興奮地拍拍車載機槍。哈桑有自己的車,那是一輛美軍在二戰時使用的道奇吉普,其實它是經過改裝的越野車,性能極為彪悍。哈桑對軍品有著過分的溺愛,平時穿舊軍裝,睡在用彈藥箱碼起來的**,座駕也必然是地道的軍用車。如果說他和單左雲有什麽相似的地方,這可能是唯一的。
哈桑回到自己的車上,環顧四周後緩緩舉起手臂,隨後用力揮下:“開始!”
“砰,砰!”
上百支突擊步槍同時向天鳴槍,一時間天空無比絢爛,像是升起了火樹銀花的禮花。
單左雲和對眼還沒反應過來,弗蘭克已經跑了出去,邊跑邊回頭大喊:“跑哇,咱們隻有十五分鍾!”
穿戴整齊的單左雲和赤身**的弗蘭克、對眼三人像箭一般向前跑了出去,誰也沒有和誰分開,像是刻意保持著某種可怕的默契。
風在耳邊呼嘯,揚起的沙子在後身響個不停,狂奔了近十分鍾,弗蘭克和對眼都堅持不住了,蹲在地上呼呼喘粗氣,單左雲還可以堅持,但他也停下來了。
“我參加過上次的獵人遊戲,跟我走,沒錯。”弗蘭克咽了口唾沫,指著一個方向說:“那邊,我上次差一點就跑出去了,可惜被兩個俄羅斯人逮回來了。咱們一定要團結,三個對付兩個,應該沒問題。”
弗蘭克一口氣說完,眯著眼睛看遠處的單左雲:“怎麽樣?中國人。”
可怕的沉默讓弗蘭克有些難堪,他拉著對眼來到單左雲身邊,用手指在幾個人的胸口胡亂地戳點著:“他是單左雲,我的的老朋友。他和我同一個牢房,你們都認識我,所以要相信我。咱們要團結,團結懂嗎!”
“沒問題。”對眼頗有深意地看著單左雲一眼,到兩個時候他還是沒有說出他和單左雲相識,是被哈桑同時綁架來的。
“你呢?你怎麽樣?”弗蘭克異常急迫。
“沒問題。”單左雲說完就朝著弗蘭克所指的方向走去,步伐很大。
弗蘭克和對眼互相看看,同時點頭,追了上去。
這裏是沙漠的邊緣,很多地方隻在地表鋪了層薄沙,沙層下是堅硬幹燥的土地,偶爾可以看到成堆的沙子和遠處無邊無際的大沙漠。單左雲刻意遠離沙漠,即便逃進沙漠,擺脫了獵人的追殺,沒有水等於自尋死路,況且他相信哈桑會在沙堆附近埋伏了狙擊手,一旦他們進入沙漠就可能被射殺。
“找有樹的地方,那裏靠近公路,最好能攔住一輛車。”單左雲警惕地回頭聆聽,獵人們不會太遠。
單左雲像是有意躲著兩人,每次休息都會和兩人拖開一段距離。
這時遠處忽然傳來隆隆的馬達聲,三個人激靈一下,立即分散開,藏在幾個小沙堆後麵。晃動的燈光閃爍了一陣,有人用俄語大喊,燈光漸漸向另外一個方向撲去。
“他們沒發現咱們,快走。”對眼倉皇站起來,腳下一滑,摔倒在地,很快又爬了起來。
“你懂俄語?”奔跑中單左雲問了一句。
“懂一點。”對眼故意拖慢腳步,拉著弗蘭克耳語,“他好像不太相信咱們,得想個辦法。”
弗蘭克使勁點頭,他是無計可施了。
奔跑,奔跑,顧不得刮進嘴裏的沙粒和滿頭滿身的汗水,三個人如同真正的逃犯,不顧一切向前跑。
馬達聲再次傳來,三個人像是雷電擊中了,栽倒在地,但單左雲很快跳了起來,他從聲音辨別那不是一輛越野車,而且不是在沙地上行駛。
“快到15號洲際公路了,剛才過去的是行駛在公路上的汽車,咱們有救了!”單左雲望著遠處。
“上帝!讚美你!”弗蘭克大喜過望,站起身,展開雙臂朝向天空,如同虔誠的信徒。
“砰!”槍聲驟然響起。
弗蘭克怔住了,雙臂還朝著天空,這時單左雲從地上躍起,飛身撲倒了他,接著第二顆子彈撕裂了天空,弗蘭克又喊了一聲“上帝”,這次上帝帶給他的是鮮血。
“上帝,上帝啊!”弗蘭克痛苦地捂住血流如注的小腿,被子彈擊中的腿部慘不忍睹,如同被餓狼撕扯過。
“有狙擊手,小心!”單左雲臥倒隱蔽,狙擊步槍射擊時發出的聲音非常大,說明狙擊手離他們很近,而且持有的大口徑的狙擊步槍,這種槍射出的子彈可以輕易在人的身上掏出一個猙獰的血洞。
單左雲扛起弗蘭克向前跑,沒有負重的對眼竟然跟不上他的腳步。對眼很快發現了一棵樹,他瘋了似的衝過去,單左雲也跟了過去。這是一棵樹冠茂密的巨樹,按照常理,拉斯維加斯城外多是一些長不高的小樹,不該出現這種不知名的巨樹。
對眼跑到樹下,便靠著樹幹坐下,喘息,向兩側觀望。單左雲扛著叫苦不迭的弗蘭克來到樹下,把他往地上一丟就要走。他說過找到樹就可能找到15號洲際公路,但找到不是要在樹下歇息,在沙漠邊緣,樹木是非常明顯的標誌,等於舉著一盞燈,等待獵人來殺自己。
單左雲剛轉過身,一個紅色光斑飛速從他眼前閃過。紅外線瞄準鏡!多年特種訓練養成的習慣使他立即側身撲倒,他的身體還沒挨著地麵,震耳欲聾的槍聲便響了,單左雲身後的樹幹上被炸出了拳頭大的樹洞。
“回來,回來!”弗蘭克趴在凸出地麵的樹根上大喊。
單左雲立即返身,但他離巨樹較遠,隱蔽在樹旁太容易讓獵人發現了。
紅色的光斑在巨樹左右頻繁移動,嚇得三個人都屏住了呼吸,弗蘭克也像是忘了疼痛,半天才呲著牙,悶哼了一聲。
“你跑什麽?”
對眼不滿地朝單左雲嘀咕了一聲,當他冷靜下來,觀察四周時才徹底醒悟。他在狂奔中慌不擇路,隻顧著衝向巨樹,沒有留意四周的環境,巨樹位於一小片綠洲中央,水已經幹涸了,隻有少許的青草,四周全是隆起的沙丘。也就是說持有大口徑狙擊步槍的正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們,一旦他們逃離,便會成為標準的移動靶。這並不是最可怕的,遠處隱隱傳來馬達聲,說明其他的獵人正在爭先恐後地朝這裏趕。
單左雲想丟掉他們,獨自逃跑。對眼明白這點後,心頓時跌倒了冰點。按照他和弗蘭克的計劃,他身材比較魁梧,身手比較好,肯定是單左雲防範的重點,所以他們決定采取弗蘭克接近單左雲,趁其不備下手,他來策應。之後以後的事情,兩人心知肚明,反正是要先幹掉單左雲這個頭號勁敵。現在弗蘭克受了重傷,自顧不暇,根本沒有可能殺死保持高度警惕的單左雲,他隻有自己動手了。
殺死單左雲再幹掉弗蘭克,對眼將是這場獵人遊戲的唯一幸存者,他可以贏得半個月的生命。
“胡蘿卜,我必須要告訴你一件事。”對眼爬到弗蘭克身邊,脫掉了他的一隻鞋。
弗蘭克目瞪口呆地看著對眼,他不知道對眼為什麽這樣稱呼單左雲,那種強調就像是老朋友間打招呼。他不知道對眼要做什麽,但不祥的疑雲已經籠罩在他的頭頂。
對眼從鞋底的夾層拿出一把雪亮的軍刺,朝單左雲比劃了一下:“這個該死的獄卒收買了薩芬,換了這個東西,他脅迫我和他一起幹掉你,這樣他就少了一個強有力的對手。”
“你要幹什麽?救命!不,不!獵人!我們在這裏,開槍,開槍啊!”弗蘭克急促地挪動著。
“但是我怎麽會做對不起朋友的事呢?”對眼揪住弗蘭克的衣領,惡狠狠地看著他,“你打我,羞辱我,朝我的身上撒尿,還要謀害我的朋友。”
“不,不!”弗蘭克拚命掙紮,左臂很快被紮出了個血窟窿,接著他的右臂又被折斷了。
“我怎麽能,怎麽能謀害我的朋友呢?”對眼像是老練鎮靜的屠夫,把軍刺一點點刺進弗蘭克胸腔的時候,就那麽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看著瞳孔裏的光彩逐漸消失。
馬達聲越來越近,他們可以聽見車輪在薄沙中快速旋轉的聲音和亂紛紛的腳步聲,兩盞探照燈已經支在四周的沙丘上,把巨樹四周照得如同白晝。單左雲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汗毛根根可見。
獵人來了!
此時四周的沙丘有三個方向已經被獵人占領,他們分別從七輛越野車上躍下,把狙擊步槍、霰彈槍和突擊步槍架了起來。如果從高處鳥瞰,這分明是一場伏擊戰,圍殲戰。
“分頭走,衝出去一個是一個!”對眼把沾滿血跡的匕首在鞋底擦了擦,揚手就朝單左雲丟了過去。
鋒利的軍刺在空中翻滾,折射出幾道寒光,落下單左雲手裏時,對眼已經把藏在自己鞋底的軍刺緊握在手。他猛然從從地上躍起,躬身向單左雲衝了過去。還是最底層小混混、小毒販的時候,對眼有個綽號叫做“螺絲帽”,因為每次鬥毆時他喜歡用腦袋頂撞對方的鼻梁,每次對手都會被他撞得鮮血淋漓,眼冒金星。這一次他決定先用腦袋撞翻單左雲,再用軍刺結果他。
單左雲像一張繃緊的弓弦,時刻保持著警惕。對眼拋出軍刺的瞬即,他看到他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心裏便已經明白了,他要動手了。獵人們分布四周,隨時會幹掉他們,再不動手就沒機會了。
拋出的軍刺和對眼幾乎是同時抵達的,單左雲單膝跪地,左右接住軍刺,接著側身舉起彎曲的右臂,一個全力擊出的肘擊砸在了對眼的鎖骨。
鎖骨是人體最脆弱的骨頭,普通人一拳便會打斷,別說單左雲如此迅猛的肘擊了,來勢洶洶的對眼委頓在地,痛呼尚未出口便被單左雲右手抱住腦袋,持有軍刺的左手在他胸前一劃。對眼的雙手似乎不夠用了,他想捂住帶來劇痛的鎖骨,又想捂住喉嚨,因為他的喉管被割開了,一道鮮紅的血線彌漫開來,很快鮮血便如同潰堤的洪水。
“不,不……”這是對眼留個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句話。
對眼的嘴裏尚在“咕嚕嚕”冒著血沫子,單左雲已經拎起他的腳踝,掄了兩圈,“嗖”地朝巨樹上端丟去。
夾著風聲,播撒血雨的對眼在巨樹上製造了一係列聲響,立即引來了一陣呼喊。
“有人上樹了,開槍!”
各種槍支胡亂響了起來,敞篷悍馬車姍姍來遲,穿著紅色外套的老家夥狂喊著操控車載機槍,一連串子彈射向掛在樹枝上的屍體。機關算盡的對眼臨死也不會想到,他會被掛在樹上,讓子彈鞭屍。
獵人們胡亂開槍的時候,單左雲像是動作輕快的靈貓,迅速脫離巨樹,朝著唯一沒有獵人的沙丘狂奔。
“跑了一個,開槍!”
不知誰喊了一句,十幾個槍口立即掉轉,群蜂似的追向單左雲。
子彈“吱吱”地鑽進沙堆,飛揚的沙粒拍打在臉上,風聲、槍聲是這個世界的全部聲音,單左雲的身體似乎沒有任何感知了,他隻有一個目的,跑!玩命跑!
哈桑坐著道奇吉普車早就到了,他站在吉普車上把單左雲的舉動看得一清二楚。這個中國特警確實非同凡響,在下雨般的子彈中,他仍異常冷靜,以變速奔跑、翻滾、跳躍攀登躲避子彈,當他爬上沙丘頂端時用了一個貼地翻滾,輕鬆地消失在獵人們的視線中。
“追呀,夥計們!”穿著紅外套的老家夥臉色漲紅,他太興奮了。
“親愛的先生們,遊戲到此結束。”哈桑拿起電喇叭大喊,“按照遊戲規則,最後一個獵物不能獵殺。”
“你他媽說什麽?這是什麽遊戲?”紅衣老頭火了,指著哈桑大罵,“這是給獵人的遊戲還是給獵物的遊戲,那兩個獵物是他們自相殘殺的結果。”
哈桑聳聳肩:“我隻能說,我很抱歉,先生。”
獵人們不滿的咒罵聲中,哈桑再次拿起電喇叭:“胡蘿卜,遊戲已經結束,請你立即返回,不然你可能被擊斃。再說一遍,立即返回!”
單左雲當然聽見了他的喊聲,可他的腳步卻更快了。他離開15號洲際公路越來越近,而且遠處有兩道閃爍不定的燈光,那是一輛不知何人駕駛的汽車正朝這邊駛來。
機會就在眼前,生死懸於一線!
人在孤注一擲的時候常會放鬆警惕,他隻想著汽車離自己不過幾公裏,轉眼就會到眼前,他要快點再快點。
在牢房時,單左雲構思了很多計劃,其中一個計劃是給自己挖一個坑,把自己埋了,藏在裏麵。現在他放棄了這個計劃,但俄羅斯匪徒卻用同樣的辦法。單左雲忘了,哈桑不會放過他。
一支強壯的手臂從沙土中伸出,準確握緊了單左雲奔跑中的腳踝,一拽一脫,單左雲咕咚摔倒。
“中埋伏了!”單左雲的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
單左雲是一張繃緊的弓弦,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任何刺激都會引爆他。跌倒時他沒有任何猶豫,迅速返身,左手掌奮力一顫,藏在衣袖中的柳葉飛刀立即彈射到手心,就在抓住他腳踝的俄羅斯匪徒從隱蔽中跳出,想騎在他身上,製服他時,一道寒光從他手中激射出去,正中俄羅斯匪徒的額頭。
俄羅斯匪徒帶著驚愕的表情仰麵倒地時,隱藏在四周的俄羅斯匪徒紛紛現身,對眼說過,15號洲際公路附近藏著兩名俄羅斯匪徒,這次單左雲遇到的不是兩個是五個。
若是遭遇戰,單左雲很難擺脫四名受過特種訓練的俄羅斯匪徒,但現在他激發了身體的潛能,如同衝進羊群的雄獅,瞬間就幹掉了他們。
其餘的四名俄羅斯匪徒躍出隱蔽物時,其中靠單左雲最近的一個被他擊中了下體,劇痛他弓腰時,被單左雲抓過臥在手中的突擊步槍,扳動他扣住扳機的手指,於是一連串子彈炒豆子似的射了出去,連續擊中了兩名俄羅斯匪徒。
最後一名俄羅斯匪徒異常鎮靜,他先是向後跳躍,和單左雲離開距離,隨後左右移動向他射擊。單左雲手裏的彈夾已經打空了,他隻能貓著腰,像他一樣左右移動。
“胡蘿卜,現在繳械,你還有一線生機!”哈桑帶著大群的俄羅斯匪徒越來越近了。
“繳槍不殺!”對麵的俄羅斯人一邊朝著單左雲點射,一邊大喊。
哈桑交代過,這個中國人很重要,要活的不要死的,所以他的射擊隻是震懾性的點射。
前有槍口噴火,後有漫漫追兵,州際公路上的汽車越來越近,生死就在這短短的十幾秒了。單左雲不敢再耽擱,左腳挑起一蓬亂沙,身子向右側撲出,藏在襯衫衣袖中的三把飛刀如同連弩一般射出。
躍起飛起時第一把飛刀射出,人在空中時第二把飛刀射出,落地後,身體在地上震**時射出了第三把飛刀。
看到撲麵而來的亂沙,俄羅斯匪徒後挪腳步,彎腰探頭,準備繼續射擊,這時一把飛快的柳葉刀釘進了他的肩胛骨,未等他叫出聲,第二把飛刀正釘在手臂。握槍的手**似的抖動,還是沒有丟掉槍,等到第三把飛刀穿透軍褲,刺進他的大腿時,他再也忍受不住,一個踉蹌跪倒在地。
短短停火時間對於單左雲足夠了,他箭步上前,一腳踹在反應不及的俄羅斯匪徒下巴,把他踢得飛了起來,等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已經滿嘴是血,看樣子是咬斷了舌頭。
單左雲伸手搶過突擊步槍,一槍托砸在俄羅斯匪徒腦殼上,不管他翹了辮子還是暈厥過去,大步流星越過公路旁的護欄,站在公路中央,平端著槍,槍口對準了飛駛而來的汽車。
單左雲要做一個搶車的“劫匪”。
風馳電掣的汽車“吱”一聲,停在單左雲幾米外,若是單左雲再耽擱那麽幾秒鍾,現在公路上恐怕隻有滾滾的煙塵和難聞的尾氣。
汽車駛近時,單左雲才忽然發現這也是一輛越野車,後座車窗露出了一截黑黝黝的槍管。越野車停下的刹那,他看清楚,坐在裏麵的是四名俄羅斯匪徒,一名駕車,一名坐在副駕駛,單手舉著手槍,另外兩個持有突擊步槍,坐在後座。
生死之際,原以為是救命稻草,不料卻是要命尖刀。
不待四名俄羅斯匪徒下車,單左雲的槍已經響了。一陣暴雨般的急射後,坐在駕駛位的俄羅斯匪徒和他身後的同夥全部立即中彈身亡,風擋玻璃如同破篩子般搖晃。
被哈桑綁架後,單左雲可以說舉步維艱,首先是哈桑展開情感攻勢,接著薩芬變著花樣威脅他,獵人遊戲開始後弗蘭克和對眼又想在他身後使刀子,生生死死搏了一把,逃出生天之際,攔住的車子裏卻坐滿了俄羅斯匪徒。幸好他繳獲了一把槍,可一陣激射後,彈倉傳出空響,彈夾空了!
剛剛還有說有笑的同伴瞬間死在自己身邊,怒火中燒的其餘兩名俄羅斯匪徒早把哈桑的警告丟到了九霄雲外,子彈上膛,跳到車外,隻想著讓單左雲以命抵命。兩人跨步下手,舉槍正要射擊時,單左雲已然朝他們衝了過去。兩名俄羅斯匪徒從一側下車,按照基礎的射擊要領,前麵的應以跪姿射擊,以保證不會阻擋後麵人的視線。
就在兩人下車,變化站姿的刹那,單左雲朝他們衝了過去,子彈打光了,柳葉飛刀也沒了,隻有肉搏。單左雲是中國特警精英,兩名俄羅斯匪徒雖然不是出身於“阿爾法”“信號旗”那種名頭響亮的頂級特種部隊,但在1988年參加過阿富汗戰爭,火線經驗豐富。高手的搏殺,往往在於瞬間的判斷,出手,狙擊手就是個很好的例子,狙擊手可能整天隱蔽在灌木叢林,一動不動,但射擊的機會隻有一次,喪失了機會不僅浪費了整天的辛勞,還可能因此送命。單左雲和兩名俄羅斯匪徒的對決也是如此,單左雲隻身一人,沒有武器,顯然處於下風,稍有猶豫便可能命喪當場。
奔跑中,單左雲將突擊步槍平端在胸,猛然把槍推擲出去,站在前麵的俄羅斯匪徒正準備蹲下,被突如其來的飛槍搞的一怔,多年從軍經曆讓他做出了下意識的舉動,那就是接槍。槍是軍人的命,槍是軍人的魂,越是精銳軍人,對槍越是嗬護有加,看到迎麵砸過來的棍棒,他可以閃身避開,槍就不同了。
多年的火線經驗可以救命,有時也會要命,就像這一次,俄羅斯匪徒伸手接槍時已經知道上當了,可是他沒有後悔的機會。單左雲的重拳眨眼到了眼前,砸在他的鼻梁,把他砸得跌飛在身後的同伴身上。兩人疊羅漢似的同時跌倒,單左雲跨到兩人身上,雙腿夾緊,雙拳猛揮。被壓在上麵的俄羅斯暫時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下麵的俄羅斯匪徒被兩個壯漢壓在身上,展不開拳腳,挨了幾拳後更加慌亂,等到手裏的槍被單左雲搶走後就徹底放棄了抵抗。
“噠噠噠!”單左雲站起身,槍口朝下射擊,如同槍決跪下的死囚。
藍黑色夜幕籠罩下的15號洲際公路上飛馳著血跡斑斑的越野車,單左雲一邊把車上的屍體踢下去,一邊掏出了被壓成麵餅似的雞蛋,他餓壞了。
彈痕累累、血跡斑斑的越野車一路狂飆,駕駛越野車的單左雲被噎得直翻白眼,鼻子裏卻發出興奮的狂笑。
硝煙散盡的沙漠邊緣,哈桑蹲下身子,仔細查看被單左雲用飛刀刺殺的同伴,那把鋒利的柳葉飛刀釘進了額頭,直沒刀柄。
哈桑伸出手想合上同伴那雙驚恐的雙眼,嚐試了幾次,他還是那樣瞪著,哈桑歎口氣,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