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巾張狂· 第21節 運籌謀千裏 五

牧民憑借著自身稀少的從軍經驗,可以得出一些簡單的推論。

漢人們的性子,可以叫做彪悍。

至於那些漢軍們,卻要被稱為可怕!

一個小小的漢人村莊,不過五、六十名壯年男子,麵對上千人的匈奴騎兵,卻守衛了村落中心整整三天!那些漢人壯丁,殺死、殺傷的匈奴人數目,甚至超過了自身可以作戰的人數!

一隊兩百多人的漢軍步兵,麵對近十倍的匈奴騎兵,且戰且走。在一日之內,他們殺死了數以百計的匈奴騎手,愣是向前突進了三十裏,成功的進入了一座依然被漢人們守衛著的塢堡,讓指揮這一戰的貴族老爺既怒且怕!

在嚐試過漢人的厲害以後,牧民們私下裏議論起這些“漢子”①們來,心裏都感覺極為害怕。現在漢人的皇帝是有麻煩,顧不上他們這些匈奴牧民。可萬一將來,漢人的皇帝騰出手來,要對他們進行報複,那可怎麽辦啊?

一邊想著,牧民一邊直起脖子,向周圍看了一眼。雖然部落裏的貴族老爺說了,漢人們現在四處都有叛亂,根本顧不上“大匈奴國”。但是,牧民隻要一想到那些“漢子”們的強悍戰力,心中就有些不寒而栗。

周圍很平靜。

牧民放下心來,繼續有一口,沒一口的啃著手中的肉幹和雜糧餅。這些東西,是他一個白天的口糧,可不敢吃的太快了。要不然到了晚上,人的肚子裏沒食,就會連覺都睡不好。

突然,牧羊犬的叫聲響起。

牧民一個激靈,急忙將肉幹和雜糧餅塞進懷裏,一個翻身,跳上馬背,借著在馬上的高度,向四周張望。

——沒有什麽動靜啊?

——不對!那是什麽?

漢時的黃土高原,雖然水土流失已經初具規模,但也不會到處都是。低低的草地邊,稀稀疏疏的樹木,依然隨處可見。

來襲者的身影,便是借助這些稀疏樹木的掩護,一步步逼近的。

牧民在第一時間,掏出了隨身攜帶的弓箭。但是,當他看到來襲者手中的武器時,立刻就喪失了彎弓射箭的勇氣。

來襲者手中拿著的,赫然是一張弩!

弩這種武器,結構精密,製作複雜,不是草原牧人裏的工匠做得好的。而整個草原上的牧民,也沒有人有這種財力,用得起價格高昂,容易損壞的弩。除了那些有錢有勢的貴族老爺。

據說,整個匈奴王庭中的那麽多貴族老爺,擁有弩的總數,都不超過五百張。

單憑這一點,略有些見識的牧民就知道,來襲者一定是漢人。在他匆匆的瞥見來襲者頭上的幘巾後,對方的身份,已經完全可以得到確認了。

要知道,按照風俗,匈奴人不是披散頭發,就是將頭發紮成各種的小辮子。隻有漢人,才會在頭上戴著幘巾。

所以,牧民清晰的知道,自己如今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那就是:

——逃!

逃回部落中,將漢人,不漢軍出現的消息,通知給貴族老爺!

但是,下一眼,牧民看到了周圍的那些羊群,動作就停了下來。

這五十多隻羊,可是貴族老爺讓他放牧的啊!丟了老爺的羊,這可是一條大罪!

上次有個同伴放牧時丟失了一隻羊,就被老爺當場讓行刑人抽了二十鞭子。要是這五十多隻羊都被丟掉了,牧民難以想象,自己將會落到什麽樣的下場。

對老爺發怒的考慮,讓牧民下意識的握緊了手中的弓箭。可是,當他看到不遠處的漢人,已經發現了自己的異常行動,索性放棄了隱蔽,撒開雙腿向自己奔來,牧民的腦子,一下子仿佛發生了爆炸!

“漢子來啦!”

牧民慌張的丟下弓箭,調轉馬頭,兩腿一夾,就向著與漢軍相反的方向逃去。一邊逃跑,這人還一邊大聲用匈奴話叫著:

“漢子來了!”

“漢子來……啊!”

牧民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前方會突然射出三支急箭來。措不及防之下,一支勁箭正中牧民的大腿。這樣的劇痛,讓牧民再也夾不攏雙腿,一個不穩,就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被摔得七葷八素的牧民,好不容易從昏沉中清醒過來。第一眼映入眼簾的,卻是兩張束起發髻的臉。旁邊還有一個梳著小辮子的人,一看就知道屬於屠各人部落。

——漢人……

牧民心中絕望的呻吟著。然後,一個不太標準的匈奴話,灌入了他的耳朵。

“你叫什麽!”

問話的那名漢人士卒,年紀不大,看上去卻讓人覺得極為老道。另外兩名士卒,雖然明顯要年長一些,但是從神情、服飾各方麵來看,卻都是那年輕士卒的屬下。

對上這些恐怖的“漢子”們,牧人不敢有半點兒違抗的念頭。這些漢人的身上,帶有一種讓他從心底產生恐懼的東西。這種東西,牧人隻在部落首領身邊,最勇猛的親衛侍從上,才感覺到過。

說白了,那種東西,便是……殺氣。

要培養殺氣,說起來倒也簡單,多殺上幾個人便是了。

但是,殺人,真的會和說的那樣簡單嗎?

至少對牧民來說,他出過兩回兵,可是連見血的機會都沒有遇到。如今遇到渾身帶著殺氣的漢人悍卒,光是那些未曾收斂的殺氣,就足以讓牧民兩股戰戰了。

“頭兒,這家夥的膽子可真小啊!”

聽見牧人竹筒倒豆子般的,將所知道的事情,一股腦兒都說出來了。有些事情,甚至還沒等漢兵發問呢。一個漢兵,不由得向年輕的漢軍頭目笑道。

“這還不好嗎?”

年輕的漢軍頭目看了部下一眼,淡淡的說道。

“這下沒錯了。從這裏再向西四十裏,就是匈奴蠻子的王庭所在。”

在核對完俘虜的口供之後,年輕的漢軍頭目心中,總算是放下了擔心。

說實話,他雖然從軍足有四、五年了,卻從來沒有見到過如此寬廣無垠的草原。即使相信“小天師”教授的辨認方向的法子,是絕對不會有錯的,可是他心中的忐忑,總不是那麽容易消除的。

漢軍頭目姓廖,名化,有一個特地由“小天師”賜下的字,叫做元儉。如果各位還有印象的話,應當記得,此人原本跟隨在黃巾軍頭目“郭大目”的身邊。

後來,郭大目在“劉關張”三人率領涿郡義兵,夜襲“天平軍”之時,為了救張狂,被關羽一刀斬殺。張狂感念郭大目的恩德,從此就將廖化帶在身邊,充作親隨。

今年年初,廖化年滿了十八歲之後,才被張狂外放到斥候隊,做了一個十人長。

“小天師”這個叫法,是太平道裏的老人們,給太行軍首領張狂取的稱號。自從當年“大賢良師”突然病逝以後,太平道便開始群龍無首。為了穩定軍中的軍心,張狂這才勉為其難的接受了,“小天師”這個有些神棍意味的道內稱號。

作為張狂的身邊人,廖化對太行軍目前的軍事目標,自然比一般人了解得更加詳細準確。他隱約的知道,半個多月以前,“小天師”張狂與並州刺史丁原完成了一次談判,確定了對匈奴作戰的大概原則。

PS:①“漢子”一詞,是古時,大約西漢以後,北方民族對漢族男子的稱呼。深究其意思,倒是與抗日的時候,我們稱呼日本人為“鬼子”相似。大致因為,那些少數民族經常被漢軍收拾,心有不忿,在口頭上討點兒便宜罷了。

敵人的咒罵,無疑是己方的榮耀。後來,大約是覺得被敵人叫做“漢子”,會顯得比較有光彩,我們自己也開始稱呼自己人是條“漢子”。被這樣叫的人,心中的感受,應當與那位火燒“靖國神社”的漢子,相差仿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