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節 歡宴隱殺機 下

——惡狼旗!

——匈奴人!

這種旗幟,肖大嘴在半個月中,見識過不下三十麵。那三十麵旗幟中,有二十五麵以上,一出場就被太行軍拿在手中玩耍,有三麵從高高飄揚的狀態,落到任人踐踏的地步。還有兩麵,在太行軍的追殺中落荒而逃。

但是,這一次,麵對步步逼近的惡狼旗,肖大嘴不得不逃!

肖大嘴的心中,分外的覺得屈辱。這種屈辱,可是在他接受了張狂借出的那半塊肉之後,已經再也沒有感受到了。

“可惡的奴子!”

肖大嘴低聲的咒罵著。不過,這種氣話,對他當前的處境毫無幫助。

突然,一匹奔馬一個趔趄,將身上的騎手摔下馬背。這個變故,讓其他人不得不停下來,查探騎手的傷勢。

“俺騎不得馬了!你們快走吧!”

落在地上的太行軍士卒額頭青筋亂蹦,忍著痛,對袍澤們說道。此人的騎術不佳,這一次倒黴的摔斷了大腿,已經不可能逃脫了。

“怎麽辦,佰長?”

其餘幾人,都將焦慮的目光,投注到肖大嘴身上。

當前這種局麵下,一群人最理智的打算,就是拋下斷腿的士卒不顧,趕緊撤退。隻要再跑出六裏地,就能夠回到太行軍的大營中。

但是,肖大嘴卻無法做出這樣的決斷。

人們說起肖大嘴的時候,除了打趣他那張生熟不忌,萬物可食的大嘴之外,第二印象,就是這個大嘴巴的義氣。

每次營地裏有了好東西,肖大嘴雖然死皮賴臉的都要去搶上一份,卻從來不吃獨食。用他的話來說,那就是:

“老子一個人吃的不香!”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兒好處,才會有那麽一票人,願意跟隨肖大嘴。哪怕他武技平平,脾氣也算不上太好。

如今,麵對困境,肖大嘴的義氣再次顯示出來了。他環視了周圍一圈,大聲的說道:

“走不了了,那些匈奴子,騎馬比咱們快!拚騎術,咱們不是對手。”

看了一眼想要說什麽的部下,搶在他們發話之前,肖大嘴又大聲的說道:

“咱們既然走不了,他·娘·的就跟這些狼崽子拚了!”

說著,肖大嘴一指北邊:

“那裏,就是大營。有幾千毫無防備的兄弟,在那裏慶祝大勝!咱們不攔一下它們,大營他·娘·的就完了!”

聽到這裏,士卒們的脊梁都是一挺。

“沒了大營,沒了太行軍,沒有小天師指揮,咱們還能活著回到太行山嗎?”

士卒們不說話。但是,他們的表情,已經透露出判斷的結果。

在深入匈奴腹地千裏的情況下,若是沒有一個強力的依靠,隻怕三千太行軍,大半都不會有機會再看見太行山的風景。

士卒們的沉默中,不知怎麽的,肖大嘴的腦中,居然想到了那半塊鹿肉,那半塊他這輩子吃過的最有滋味的鹿肉。

但是,肖大嘴沒有說這個事情。他隻是大叫著,咆哮著,問著部下:

“是他·娘·的像條狗一樣的任人追殺,最後依然被那些奴子們砍死在草原上,還是為了大營,為了咱們自己,跟他·娘·的拚了?!”

“拚了!”

“他·娘·的拚了!”

“為了小天師,拚了!”

士卒們都是老兵,自然知道,留下來是十死無生。但是,逃走的結果,也是九死一生。想到張狂平日裏對大家夥不薄,這些跟隨張狂多年的士卒,關鍵時刻,還是舍得豁出性命的。

就算有一、兩個心中不願意,可是在看到,身為佰長的肖大嘴都豁出去了,他們也就沒有了推脫的理由。

“假貓【賈立的外號】,你騎上馬,去給主公報個信!”

賈立雙眉倒立,看起來就像一隻發怒的貓:

“憑啥是俺?俺怕死嗎?”

肖大嘴跳下馬,抽出環首刀,不耐煩的說道:

“別他·娘·的磨蹭!你騎術好,跑得快!”

“是啊!快走吧!記得以後給某家墳頭上添一塊土啊!”

其他士卒,也跳下馬來,列陣在肖大嘴身邊,順便調侃賈立一句。

“還不快滾!想讓咱們白死嗎?”

平時脾氣最好的一名士卒,大聲的催促賈立。賈立這才撥轉馬頭,向著大營狂奔而去。恍惚間,身後傳來了同袍的呼喝嚎叫之聲。賈立強忍著回頭的**,隻是一個勁的向前逃去。

——永別了,兄弟!

麵對主帥張狂,賈立回報完敵襲的大致情形以後,一想起那些舍命阻敵的同袍兄弟,一雙眼睛就變得通紅。當著周圍眾將的注視,一條堂堂七尺男兒,居然就忍不住泣不成聲。

“天師,呢……可要為兄弟們……報仇啊!”

在別人的眼中,張狂聽到敵襲的消息,依然正定自若,端正的跪坐在主位上。然後,他語調平穩的問道:

“是誰?有多少人?”

賈立被主公問及,強忍著悲傷,在心中再次確認了一下,這才啜泣著回答道:

“大約……千人左右的騎兵,應當都是……匈奴子!”

“哈哈哈哈!區區千人的匈奴子,就妄想攻破我太行軍?”

張狂無禮的攤開雙腿,踞坐在草席上。然而,這種放在平時,會顯得極為失禮的行為,在此刻的眾人眼裏,居然透露出無窮的霸氣。

“諸位,披掛起來,集結士卒,準備迎戰!既然那些喪家之犬還不識相,咱們就打到它識相!我張狂就坐在這裏,等待大家的好消息!”

張狂一聲令下,眾人齊身應諾!

就連身為客軍的呂布,都為張狂的行為所折服,不知不覺中,居然以下屬之禮自居。可是,有誰知道,張狂擺出這樣的姿勢,實際上是因為剛才驚怒之下,腳上抽了筋,一時間站不起來呢?

而且,張狂的心中,有幾個疑問,一直在心中糾纏。

——匈奴人的主力,已經被打垮。他們從哪裏,能夠不聲不響的,又找出一千精銳騎兵?

——若來襲的騎兵,不是匈奴人,又會是什麽人?

——是鮮卑人?或者是羌人?抑或幹脆是雜胡們?

就在張狂沉思的當兒,軍師程昱來到張狂的身邊,輕輕的喚醒他。

“無忌,先披甲吧!”

“啊,是!”

剛才的作態,張狂也隻是為了安定人心。如今親衛將他的盔甲搬過來了,他自然不會傻得拒絕裝備上。

畢竟,兵戰凶危。也許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一支冷箭,就足以要了你的性命。此時此刻,不是逞英雄的時候。

就在張狂簡單的披掛好盔甲之時,在混亂的宴會會場不遠處,傳出了尖銳的鳴鏑之聲。

襲擊者,終於出現了!

——的確是匈奴……

借著西斜的日光,略一觀察來襲者的戰鬥特點,張狂心中,就做出了確定的判斷。這時期,可不是化妝術大規模普及的後世。沒有哪一支軍隊,能夠從發飾、武器、戰術,以及指揮方式等項目上,全麵的模仿匈奴人。

——奇怪……

——哪裏來的奴子?

可是,現在並不是張狂追根究底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先要鼓舞起己方的鬥誌!

匈奴騎兵的來到,就像油鍋裏進了一滴水,讓本來隻是有些小混亂的太行軍營地,頃刻間炸了鍋!

參加這次大饗三軍活動的,除了太行軍與並州的遊騎兵們,還有不少美稷城中的百姓。這本來是張狂,意圖拉近己方與當地勢力關係的舉措。但是,匈奴人的驟然出現,讓那些缺乏訓練的百姓,立刻變成了一群沒頭蒼蠅,在人群中亂擠亂竄。

更加糟糕的局麵是,由於參加勞軍的人員,數目太多,來曆太雜,太行軍不得不將聚餐的地點,擺在軍營之外。如今,突然遭襲,太行軍士卒不但缺乏有效的武裝,還喪失了可以據守的工事!

——該死!

張狂的牙齒,不小心咬破了嘴唇。然而,他卻對此毫無察覺。若不是要在部下麵前保持鎮定的形象,張狂真想衝到那些亂跑亂竄的百姓當中,對他們破口大罵!

ps:陪老婆孩子去散了下步,所以有些晚,抱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