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節 征程鞍未解 下
草原上的法則,便是勝者為王。敗者,多半就屍骨無存。既然和連至今沒有露麵,宴荔遊決定,先打垮入侵草原的漢軍。要不然,任由漢軍像現在這樣一路掃**下去,怕是未來三、五年裏,宴荔遊手下的部落,都無法恢複這些漢軍造成的損失。
擁有主場之利的宴荔遊,在三天內便集結了三千四百多牧民。同時,從彈汗山潛伏的間諜傳來的消息,確認和連的主力,已經返回彈汗山。也就是說,宴荔遊大可以放手與漢軍大戰一場,而不必擔心和連的大軍突然出現。
漢軍的人數,也已經被宴荔遊手下,精通探查技能的斥候遊騎高手,給探明確了。漢軍的總數在兩千到三千之間,其中,參雜有相當數量的匈奴輔助騎兵。單以人數來算,宴荔遊有著絕對優勢。
當然,要是真算起戰鬥力來,那就要另當別論了。
沒有了和連大軍在一側的威脅,宴荔遊便迫不及待的帶上全部的五千騎兵,主動找上了在草原上遊**狩獵的漢軍。
當年的落日原之役,給宴荔遊提供了足夠的勇氣,敢於直接正麵對戰漢軍。否則,依據原來盛行百年的“一漢當五胡”的觀點,宴荔遊需要帶上一萬遊牧騎兵,才能與漢軍正麵一戰。
為了減少自己屬下部落的損失,宴荔遊迫不及待的出現在漢軍麵前。這種舉動,也正中張狂的下懷。
張狂這次帶兵出征草原,心中其實也是捏了一把汗的。畢竟,目前他手頭可用的兵力,未免太少了一點兒。
在張狂的安排中,他留下了於禁所部,負責美稷城的防禦;又將遊擊隊分成兩部分,讓韓當率領一半遊擊隊騎士,留在美稷,輔佐於禁穩定後方。
這樣一來,張狂就隻帶了樂進的騎兵隊、謝遜的騎馬步兵隊和半隻遊擊隊上路。就算加上數百被招募的匈奴人,作為輔助人員,張狂的兵力總數,也隻有兩千六百左右。
不過,令張狂頗為欣慰的是,那些被招募不久的匈奴人,在隊伍的“掃**”過程中,表現出了極為不錯的戰鬥力。
這些變身為漢軍仆從的匈奴人,充分發揮了他們騎術精絕,射術高超的特點,極為盡職的充當著大軍的向導和斥候。在劫掠和殺戮所發現的草原部落時,這些匈奴輔兵,下手毫不留情,一點兒也沒有“物傷其類”的樣子。
對於這個問題,張狂在詢問了幾個立功較多的匈奴人之後,心裏算是有了數。
原來,在匈奴部落裏,上下之間的差異極為明顯。普通的匈奴牧民(農民),一年到頭辛勤勞作,所生產的牛羊、糧草,大半需要供應給部落中的貴人和武士。
而且,地位卑賤的牧民們,人身安全完全沒有保證。隻要有一個小小的借口,貴人和武士們,就可以合理合法的殺死一個牧民,而不需要任何賠償。
這些都還不夠,還有更加糟糕的事情呢。由於貴族身份,在匈奴部落裏,是世代沿襲的。所以,那些普通的牧民,基本上一輩子都沒有什麽向上爬的機會。反倒是由於貴族間的權利鬥爭,一些失敗的貴人,會被罰作奴隸,變成新的被壓迫者。
但是,普通牧民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出人頭地。對他們來說,最有可能的一條出路,就是加入漢軍,哪怕是當一個雜役。
數百年以來,漢軍之所以一直都能夠保持著“所向無敵”的威風,與漢軍的嚴厲軍法製度和相對公平的賞罰製度有關。雖然匈奴人在漢軍中,多多少少還是會遭遇到一定的歧視。但是,他們如果真的立下些功勞,通常都能夠得到相應的獎勵。
即使是在漢人眼裏,隻能夠算作是普普通通的獎勵,在那些窮的隻有一匹馬的匈奴人眼裏,那可是一筆不折不扣的厚賞呢!對於不少牧民來說,為了漢軍提供的賞賜,即使拚掉自己的性命,也是值得的。
所以,那些在漢軍中從軍的匈奴人,在大漢將校的指揮下,戰鬥力之高,遠遠超過在匈奴貴族麾下作戰的時候。
其實,不光匈奴人是這樣,但凡被漢軍雇傭的異族戰士,戰鬥力往往都遠遠超過被本族的貴族指揮。
張狂在招募那些匈奴人的時候,提出的賞罰,本來就是沿襲漢軍的傳統。在這種對普通匈奴人來說,顯得極為豐厚的賞賜刺激下,匈奴人的戰鬥意誌,自然變得極為高昂。
更令張狂驚訝的是,在掃**鮮卑人遊牧部落的時候,有不少被俘獲的牧民,聽說了漢軍招募仆從軍的條件,居然主動提出,想要加入漢軍隊伍。結果,這一仗仗打下來,太行軍不但幾乎沒有傷亡,隨從的隊伍居然還在慢慢的變大。
當然,那些踴躍參軍的鮮卑人,其實多半不是鮮卑種。從他們的發飾和衣服來判斷,其中一大半,都是匈奴種。這些混在鮮卑的大旗下濫竽充數的家夥,對鮮卑當然不會有多少忠誠之心,也無怪乎他們會“叛變”的那麽快,那麽幹脆。以至於樂進私下裏對親信說,那些仆從軍,就是一群“有奶便是娘”的家夥。
除了俘獲的大量匈奴種牧民之外,不少部落中,還多多少少驅使著一批漢人奴仆。張狂所過之處,自然將這些被鮮卑人擄掠的漢人奴隸,統統解放。
漢人當然比匈奴種可靠。不過,這些漢人奴仆中,身體強健的不多。由於受到鮮卑人惡劣的驅使和勞役,其中許多人,沒有一段時間的修養,是無法承擔高強度的作戰任務的。
對於這些剛剛加入的牧民,不管是匈奴種還是漢人,張狂自然不會放心使用。但是,從這些牧民在負責驅趕牛羊、生火做飯,還有提供向導的表現來看,他們還是極為稱職的。
草原上一眼看起來無邊無際,仿佛遼闊無比。在如此寬廣的土地上,尋找分散其中的遊牧部落,聽起來,仿佛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
其實不然。
草原雖然寬闊,但適合放牧牲畜的水草豐美之地,卻算不得很多。要不然,按照數目不過百萬上下的鮮卑人,所占領的土地麵積來算,一個牧民可以分配到好幾平方公裏的土地。這麽大的地盤,一個人哪裏利用得了?
草原上的草地,很有一些地皮,草長得很差,自然喂養不了牲畜。但是,明明有些地皮,草長得老高,卻就是不見牧民前來放牧。
這是因為,牲畜除了吃草之外,還要喝水。就像人,不吃飯的話,可以撐上七天。若是不喝水,怕是連三天都熬不過去。所謂“逐水草而居”,水草水草,不是水裏的草,而是靠近水源的草地。
草原上草地多得是。可是,河流的數量,就相當有限了。有水的地方,草兒也會長得更好。為了爭奪這些有水源、牧草豐美的地方,千百年以來,都是草原上各個部落間爭鬥的直接起源。
部下有著熟悉當地水源分布的匈奴向導,張狂率軍掃**起遊牧的部落民來,那真是明顯缺少難度,一打一個準。當然,就算沒有向導,張狂軍隻要沿著黃河一直走,總能遇上躲避不及時的倒黴蛋的。
太行軍這一路殺過來,獲取到的戰利品,還算豐富。當然,這種豐富,隻是在數量上。由於繳獲的牛羊馬匹極多,區區千人不到的仆從軍,還有上千老弱漢民,根本沒有辦法全部驅趕上路。
對此,太行軍的做法,就是將帶不走的牲畜,直接宰殺,然後拋屍荒野,絕不留給那些逃散的異族牧民。
結果,這一路下來,被太行軍屠宰,然後棄屍荒野的牛羊,數量隻能用萬來計算。能夠從太行軍刀下,留下一條性命的牲畜,也隻有太行軍相對缺少的馬匹。宴荔遊之所以不等大軍完全匯合,便急急忙忙的找上太行軍,也就是因為太行軍的這種毀滅性的戰法。
沒辦法,如果宴荔遊敢繼續拖延下去,那他屬下的牧民和牲畜,就會繼續遭到巨大的、無可挽回的損失。到時候,哪怕宴荔遊打贏了這一仗,也是得不償失。
牲畜的損失隻是一方麵。根據宴荔遊的經驗,那些被宰殺後棄屍荒野的牲畜屍體,很有可能成為瘟疫的源頭。一旦這種事情發生,那在幾年之內,這些水草豐美的好地皮,就會變得不適宜牧民居住。
然而,若是反過來,隻要能及時的阻止漢軍的“屠羊戰術”,即使宴荔遊打了敗仗,損失個千把人,也算是可以接受的代價。
沒辦法,草原上就是這樣,人命不值錢。相反,隻要有足夠的牲畜,就可以輕輕鬆鬆的在草原上,聚集起成千上萬的牧民大軍。
於是,以宴荔遊親衛五百人為核心,配上四千多遊牧民所組成的五千大軍,便“及時”的出現在,太行軍前進的路線上。
——終於來了!
張狂與太行軍諸將,心中大定。
漢軍與草原民族的戰爭,從來就是不怕正麵交戰,就怕敵人不來。尤其是當匈奴斥候們探明,對方隻有“區區”五、六千人左右。
“明天打戰鬥,全軍都要奮勇向前。打穿敵人的陣型,我軍便是勝利!”
張狂在戰前這樣作著部署。其實,他對於單純的騎兵戰鬥,並不熟悉。而戰鬥一旦打響,由於敵方都是用四條腿走路,戰場上局勢的變化,無疑比步兵之間的交鋒,要迅速的多。因此,即使張狂在戰前布置的再詳細,一旦打起來,還是得看各個將領的臨陣應變。
當天晚上,月兒隻剩下一點點的彎鉤。宴荔遊企圖利用夜色的掩護,幹擾太行軍的休息。但是,在何曼率領下的斥候隊,利用自身裝備上的優勢,設下了幾個小陷阱,伏殺鮮卑十餘人。受到這樣的打擊,鮮卑人很痛快的知難而退。
這些草原民族能夠承受的傷亡率,向來就不是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