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爭權論朝堂 四

曹操講得興起,也不管袁紹是不是真的相信,一張嘴猶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

“於夫羅那人,大兄也是見過的。這位也是熟讀過兵書,以智力聞名於匈奴一族的豪傑。他帶著手下精銳突騎千人,一路奔襲,潛回匈奴,想要一舉擊破張狂部。結果,大兄你猜如何?”

“孟德快說吧。你想要讓本初著急,隻怕比你自己著急,還要困難些。”

何顒在一旁笑著說道。袁本初的養氣功夫,可謂是名聞京城。

前些年袁紹迎娶劉氏宗女為繼室時,宦官故意在袁紹的必經之路上設計了一場意外,將袁紹堵在路中間,足足有半個時辰。本來,宦官們這是要看袁紹的笑話的。結果,袁紹在整個過程裏,一直都是從容自若,毫無焦躁失禮之處。

經過這麽一件事情,“天下楷模袁本初”的光環裏,又多出一條“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個人評價。

曹操聽見何顒這樣一說,也知道在這兩位麵前,還真是賣弄不出來,也不以為意,說道:

“那個於夫羅,乘著張狂犒賞三軍,毫無戒備的時候,以精銳突騎,奇襲張狂的軍營,可謂是占盡了天時。張狂軍全軍聚集在一片平地上,極為有利於馬兒奔跑,又讓於夫羅占去了地利。這樣的局麵下,就算是當朝的皇甫將軍,怕是也要無能為力了。”

“可是,張狂那廝,居然在這樣的局麵下,死戰不退。不但是死戰不退,那廝還以自身作為誘餌,狙擊於夫羅!”

“此人膽氣。當真非凡!”

聽到曹操這番介紹,袁紹第一次表示了感慨。

“有這等壯士,當浮一大白!”

何顒也不禁動容,斟上一杯酒,大口飲下。

曹操見兩人終於有所反應,越加的興奮。幹脆從草席上跳起來,手舞足蹈的比劃著:

“且說那張狂,生的身高九尺,腰圍也是九尺,渾身的肥肉,怕不有七、八百斤……”

曹操的這番話,當然不可能是張遼的原話。作為一個藝術家,曹操在頭腦中,自動對張遼的描述。進行了一番誇張。

而張遼本人,畢竟也沒有親眼見到,那一戰的實情,也是轉述自呂布的簡單介紹。被曹操這麽一誇張,袁紹越發確定,太行賊中所謂的“萬人敵”,全是吹噓。

接下來的時間,進入了吹牛打屁的垃圾時間。三人以曹操的表演為樂。一直喝了一石酒,才因為時間太晚。散去了聚會。

張狂雖然隻是在大漢的西北邊陲,混出了一點兒名堂,還完全不具備影響中央政權的能力。但是,他的名字,已經被朝中的有心人,記在了心裏。

這樣的人。絕對不止曹操、袁紹幾個。比如說,如今在雒陽城內,除了天子劉宏以外,最有權勢的人,也在偶然中。記起了張狂的名字。

這個當今雒陽最有權勢的人,不是大將軍何進,而是西園軍上軍校尉,蹇碩。

蹇碩雖然是個宦官,卻長得極為健壯,身高八尺八寸,堪稱是虎背熊腰。若不是下巴上少了一抹胡須,那簡直比男人還要更顯得像一個男人。

而且,以武藝來論,蹇碩是公認的內廷第一高手。當初接管西園軍之時,為了懾服軍心,蹇碩曾經以一人一劍,連挑在軍中聲明卓著的高順、成廉、朱靈三將,打得整個西園軍無人敢於上場應戰。

正是有著武技足夠高超的資本,蹇碩才能夠被天子劉宏選中,派出來統帥西園軍上萬精卒。要知道,在“十常侍”當中,可是有一位擔任“車騎將軍”的趙忠存在。如果單憑資曆,趙忠比起隻是“小黃門”的蹇碩,顯然擁有絕對優勢。

但是,這位被天子寄以厚望,居然被加上了“元帥”頭銜,以壓製大將軍何進的宦官高手,如今卻有著坐在火上烤的感覺,一點兒也沒有當初,出任上軍校尉時的那種意氣風發了。

不管蹇碩的個人武力有多麽強悍,可是,在軍營中,宦官就是宦官,就是一群“沒卵子”的家夥!

皇帝如果派個“沒卵子”的家夥,到軍營裏來當當“監軍”,大家夥自然都習以為常,一點兒意見都不會有。這等事情,自春秋時期便有了源頭,在宦官權重一時的大漢,更是司空見慣,毫不出奇。

但是,若是讓一個“沒卵子”的家夥,擔任了一軍的統帥,三軍的將士們多半就會很是不服了。主將“沒卵子”,那大家豈不是都成了“沒卵子”的手下?

身為男人,而且是陽氣最重的赳赳武夫,如今走出西園軍營,若是被人問一句:“你在哪位將軍手下?”就難免會被羞慚得無地自容。這樣的待遇,士卒們對蹇碩作為統帥,士氣可想而知。

如果蹇碩擁有那些古之名將的治兵能力,日子久了,他部下的將士,說不得還會慢慢接受自己的上司。可是,不要忘記,蹇碩的大權,是誰給的?

宮廷裏的宦官眾多,相互之間,也是存在著激烈的競爭的。別的不說,蹇碩原來是“十常侍”一夥的後輩,現在居然依靠天子的寵幸,一躍而成為宮廷裏的第一人。

這種一步登天的變化,若說“十常侍”之流,對此毫無猜忌,這話怕是連“十常侍”自己,都不好意思說出口來。

如果想要保持天子對他的寵幸不衰減,蹇碩就必須經常在天子麵前出現,侍奉在天子左右。有著這樣的拖累,試問蹇碩就算武略出眾,又哪裏有足夠的時間,去收攏軍心?

更何況,蹇碩的武技固然超人一等,在兵法謀略上卻是平平無奇,還完全沒有統領大軍的經驗……

因此,蹇碩現在迫切的希望,手下有這樣一個人,能夠替自己深入西園軍中,收攏軍心。當他看到太行校尉張狂,居然憑借那些數量不過幾千的“蛾賊”,從叛亂的匈奴人手中,奪回了大漢當初慷慨賜下的那些土地,心中對這個張角的侄子,產生了很大的興趣。

——若是此人能為我所用,必定能收攏軍心,壓製袁家的那個小子!

隻是,蹇碩也知道,想要招誘張狂,並不是一件現實的事情。別人不知道,難道作為當年收捕馬義元的直接執行者,蹇碩還會不知道,張角發動黃巾起義的真實目的嗎?

無論是馬義元所言,還是太平道叛徒唐周所言,都直接證明了,張角策劃黃巾軍大起義的直接目的,並不是改朝換代,而是“清君側”!

那麽,誰是“君側”之人呢?

毫無疑問,當然是以十常侍為代表的宦官一脈了。

根據“五德始終”理論,大漢以“火德”自居,若是想要滅亡大漢,應當以“水德”為旗號。

但是,張角打出的旗號,卻是“土德”。而且他也沒有自居天子,隻是自號將軍。按照“五行相生”中的原理,“火”是可以生“土”的。這些證據,都說明了一件事,那就是:

——張角隻是想通過“兵諫”的方式,奪取朝堂的權柄,進而通過一係列的朝堂變革,再次讓開始衰弱的大漢,重新恢複活力,成就一次名載青史的“大漢中興”!

對天子來說,誰想要奪取朝堂的權柄,誰就是他最大的敵人。不過,在得知張角其實並無意推翻漢室之後,天子心裏,明顯的舒坦多了。

這一點,張狂的待遇,其實就可以作為明證。要是當今天子對張角一族心懷厭惡,又怎麽可能輕輕鬆鬆的,就讓張狂招安成功呢?

擁有這樣的“黑曆史”,蹇碩自然知道,想要讓出身黃巾一脈的人,真心實意的幫助自己,就類似於“水中撈月”。想到這些,他的心中隻剩下歎氣了。

蹇碩雖然不是智者一流的人物,對於自己的定位,卻是明白的。當今天子最為信任的宦官,依然是“十常侍”一夥。自己雖然也很得天子的寵信,卻也絕沒有到達,可以登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步。

天子之所以將原本隻是一個“小黃門”的蹇碩,一舉推上西園軍上軍校尉、兵馬元帥的寶座,其中的原因,何進知道,十常侍們也知道。就連蹇碩自己,在驟登高位的狂喜之後,依然還是明白過來了。

蹇碩上位的原因,隻有一個,那就是:

——蹇碩與何進兩個人之間,可謂是完全不對付!

ps:??ps:對筆者的杜撰曆史,各位看官可瞧出了什麽破綻?

若有,請在本書起點書評區不吝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