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巾張狂· 第19節 敵訊水上敗 三

狗魚程作為專運私貨的水賊頭子,手下一幫兄弟,多半將夜航的本領練得極為出色。沒法子,這年頭刑罰嚴峻。水賊們一旦被捕獲,少說也要打上一百棍,流放三千裏。所以,在狗魚程與岸上的上、下家進行交易的時候,多半要選擇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以策安全。

如此十多年的走私跑下來,對狗魚程一夥人來講,夜航這種事情,不說是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至少也是駕輕就熟的程度。

而且,要論起對“昭餘祁”的水道了解程度,就連那些積年的漁民,也比不上狗魚程一夥。“昭餘祁”哪裏水深,哪裏水淺,哪裏可以通行,狗魚程對此可謂是門清。特別是如今雨季未至,“昭餘祁”中的水很淺,想要找出一條此時依然能夠通行的水道,還真離不開狗魚程一夥人的經驗。

有了狗魚程一夥四十多人,分散到各條船上進行航行指導,李拀這一路的夜間行船,可謂是波瀾不驚。當早晨的太陽從船隊後方冉冉升起的時候,李拀甚至還有心思回頭,觀賞東方日出的景致。

而從一上船開始,就被李拀下令合眼休息的郡兵們,終於也得到了自由活動的許可。每條船上的郡兵們,各自拿出杜縣令事先為此戰準備好的肉幹與幹糧,就著船邊的清澈湖水,開始吃起一天中的早餐來。

如果從後世的防疫學角度來看,郡兵們直接飲用看似清潔的湖水,其實相當的危險。不過,那年頭的人,除了在張狂反複強調下的太行軍,會每次都將水燒開了再喝。其他人都會常常為了方便,直接飲用生水。這也是古時候瘟疫時常流行的一個重要原因。

杜楓讓縣中的婦女們,為郡兵們準備的幹糧,叫做“鍋盔”,即使在幾千年以後,依然是廣受歡迎的一道美食。

據說。在幾百年前舉世聞名的“長平之戰”中,秦趙雙方各自動員了數十萬大軍進行長期對峙。在如此殘酷的長期征戰中,糧草的供應易被間斷。由於戰爭中後勤條件的限製,成千上萬的士卒吃不到熟食,隻得以生米生麵為食,導致身體力不能足。

無奈之中,一軍士無意將麵壓入頭盔,置於火上,烤之少許。烙成了一餅子,居然香酥可口!此餅者,邊薄,心厚、表麵者鼓、能應當務之饑,亦能久存不壞,眾人青睞受讚賞不已。因用頭盔烤製出,形狀像頭盔,故均曰:“鍋盔”。

長平之戰的戰場。就在太原郡附近的上黨郡。所以,鍋盔的做法。在並州流傳甚廣。杜楓讓人趕製的這批鍋盔,由於製作精心,在麵裏不但摻入了足夠的鹽分,以補充士卒戰鬥出汗的需要,還特地配上了幹肉和醃菜作為下飯,品質不可謂不高。

即使以李拀世家子弟的挑剔。這頓行軍飯,雖然算不上美味,也可以算是別有風味。一邊吃著,李拀心裏也不由得誇讚了杜楓這個縣令幾聲“能幹”。

吃過特別準備的早飯,船夫和郡兵們的士氣。都不由得一振。在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裏,船隊的前進速度,比夜間高出了一倍,以至於很快就到達了李拀事先選好的登陸地點。

李拀選擇的登陸地點,在一處叫做“水北裏”的聚落附近。水北裏坐落在“昭餘祁”水邊的一處小丘上,比周圍高出七、八丈,又正好扼住從茲氏縣到平陶縣的大道。從兵家的角度來說,此地居高臨下,靠近水源,是一處易守難攻的好去處。

對李拀的計劃更加有力的是,水北裏麵積雖然不大,也足以容納千餘士卒短時間居住。特別是此地本身就修築有圍牆,在李拀統兵進行據守時,無疑又可以多出一道有利的防禦。

水北裏這處據點,本屬於縣中的一位豪強所有,當太行軍入侵時,那豪強自知以他的力量,決計守不住此地,便帶著當地的居民撤入縣城。正是由於那豪強在軍議時大力推薦,李拀才會將水北裏納入考慮的備選地點。

水北裏附近並無什麽碼頭。但是以那些小舟的吃水,直接在岸邊靠上即可。第一批士卒登岸時,沒有受到任何抵抗和阻礙。隻有從水北裏的院牆上探出的幾顆頭,說明太行軍並沒有將這處有力據點,完全的廢置不理。

當李拀有些腳軟的再次踏上固定的土地,第一批登陸的一個屯郡兵,已經整頓完畢。此時,從水北裏的院牆內冒出一股濃煙,顯然是在向周圍的太行軍哨探,傳遞著某種信息。

但是,太行軍能夠做的,也就到此為止了。當李拀下令整隊完畢的那個屯,向水北裏發動攻擊時,駐守在此地的四、五名太行軍士卒,不等與官兵接戰,便騎上馬匹一路逃竄了。

李拀這次出兵,沒能運送馬匹,見敵人騎馬逃走,自然毫無辦法。不過,這對李拀來說也是意料之中。他讓族弟李屯長監督士卒,將攜帶的輜重從中型平底船上搬運下來,自己則先行進入水北裏,對未來一段時間中將要據守的地點,進行實地評估。

水北裏人口不多,裏麵的房舍也不過二十多戶,共計百餘間。居民基本上已經遷走,將房舍都空出來了。隻要擠一擠,裏中足夠千人士卒住宿的。

不過,在李拀的計劃中,此地最後可是要屯紮兩千人,才有把握在太行軍的嚴厲反撲中守住。

所以,李拀看完了水北裏內部,又在院牆外圍轉了一圈,就開始吩咐下船的士卒,在水北裏院牆外一南一北的方向上,各自修築一處容納五百人的小型營寨。如此一來,三處據點互為掎角之勢,又有居於高處的地利,防禦兩倍敵軍的進攻,應當是不在話下。

李拀的營寨規劃還沒有完成,族弟李屯長就過來回報說,輜重糧草已經全部卸下。按照事先的計劃,接下來,李屯長將帶領船隊,往返於水北裏和臨時碼頭之間。在太行軍反應過來之前,李拀必須爭分奪秒,盡可能多的將兵員和物資運到水北裏。

而且,在整個交戰過程中,船隊都要不時的來往於兩地之間,為李拀的大軍運送糧草軍需。如果有機會的話,李拀讓族弟不妨利用水軍的機動力優勢,對太行軍的戰線進行騷擾。想來以太行軍根基之淺薄,也沒辦法在短期內組建出船隊,與官兵抗衡。

若是船隊能夠順利的完成這些任務,按照族兄李拀和縣令杜楓的評價,李屯長可就立下了此戰獲勝的頭功呢!

有了這份功勞在身,李屯長相信,自己過上幾年,就能夠擁有族兄李拀如今的地位。這對並非晉陽李氏嫡支出身的李屯長來說,已經是極為令人向往的前景了。

為了未來的光明前途,李屯長可是不惜血本的。這不,從縣寺中領到的,每名船夫一千二百錢加一石米糧的軍餉,李屯長可是破天荒的一人隻扣下二百錢,而將剩下的錢糧,都親手真正發到了那些船夫的手裏了呢!

第二趟運輸,比第一趟走的還要順利。不但船隊行動的速度更快些,就連在昨夜掉隊的兩艘小船,也成功的跟了上來。不到四個時辰,李屯長就完成了第二趟來回的航行,為水北裏營地送來了新的人員和補給。

當第二批五百人郡兵到達水北裏的時候,先來的那些郡兵,已經將一南一北兩個營寨外圈的溝壑,給挖好了大半。等第三批郡兵來到之時,想必水北裏的防線便已經構築完畢,足以讓反應過來的太行軍吃上一個大苦頭了。

卸載完畢,返程的船隊因為沒有載人載貨,前進的速度明顯顯得輕快了許多。

此時,太陽已經西斜,差不多快到晚膳的時分。李屯長鑽進一艘中型平底船的船艙裏,從一個隱藏的的暗格裏,掏出一瓶酒水和一些熟肉,招呼狗魚程坐下分享。兩人就這樣吃喝聊天,度過返航的等待時間。

反正太行軍都是陸軍,在水麵上是沒有敵人的。又是大白天的,又是走過一遍的水道,兩名水軍首領,都不擔心會出什麽事。

可是,這條水道上真的如兩人預料的那樣,不會出事嗎?

答案是否定的。

當一名李屯長的親兵,慌張的闖入船艙,對著兩人稟報,有一支不明身份的船隊,突然出現在航道上時,李屯長與狗魚程的臉上,立刻被寫上了慌亂和不可思議。

“哪裏來的的敵人?”

鑽出船艙,看到前方突然出現的二十多條小型快船,李屯長不由自主的問出聲來。

這些突然從蘆葦叢裏衝出來的小船,上麵載滿了手持刀弩的甲士。看到這幅景象,哪還會有人不知道,這些來犯者是敵非友?

“是走舸!額地天哪!”

走舸,是世人對一種小型軍用船隻的叫法。

狗魚程雖然是個水賊,畢竟在水上混了這麽長的時間。他也曾經去過南方地區,見識過大漢的正規水軍,在並州的水麵上,算是個見多識廣的人物。

眼前的小船,雖然樣式與民船差別不大,卻配上了基本的防箭擋板和篾席,屬於典型的軍用船隻。而且,那相對狹長的船身,明顯是為了追求更高的航行速度。這樣的船,在南方那些大漢水師的口中,就叫做走舸!(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