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節 陷地終有計 三
在巨鹿圍城剛開始的時候,袁軍一方的士卒數量,再加上民夫數量,總數大約是五萬左右。但是,隨著圍城的持續,每天都有豪強們組織的大大小小的隊伍,匯集到巨鹿城下的袁軍大營,讓袁軍的規模一天一天的擴大。
那些支持袁紹的當地豪強,也知道此戰是決定了冀州歸屬的關鍵性戰役,幾乎是全力發動起來。根據巨鹿城頭負責觀察敵情的士卒匯報,到了十月十六日,此時的袁軍大營裏,至少有三、四萬正規的士卒和私兵,還有不下四、五萬名民夫。
若是根據袁軍大營中早晚生火做飯的灶台炊煙情形計算,圍城大軍的總數,已然漲到了接近十萬之多,是城中守軍的近十倍!
正是由於有了如此巨大的人力資源,袁紹才能在大量製造各種攻城器械的同時,能夠一邊開挖繞城長壕,還一邊開挖十條以上的地道。
這些地道,有的就在守軍的眼皮子底下挖掘,也有的被隱蔽起來。不過,隻要有一條地道漏網,被袁軍挖通了,對城中守軍來說,就是一場巨大的麻煩。為此,張狂不得不抽調出城中寶貴的守軍和民夫,環繞著城牆根附近,也開挖了一條一仗深淺的環城壕溝。
環城壕溝挖好了之後,袁軍的地道在穿過城牆之下後,便會暴露在壕溝當中。有了這樣的攻城措施,張狂這才能稍稍放心一些。
就在張狂的焦慮中,時間繼續向前推移。激烈的攻城戰又進行了兩天。每一天裏,都有袁軍能夠成功的登上城頭,不過每一次都被巨鹿守軍給趕了下去。哪怕有諸多猛將作為反擊的核心,作為城頭肉搏的代價,一天下來。並州軍都要付出千人左右的傷亡。
到了第十一天,城中由於兵力短缺,張狂不得不讓一些傷勢較輕的士卒帶傷上陣。而為了守城而準備的戰爭物資,特別是滾木、礌石之類。也已經消耗大半。形勢漸漸向著對張狂不妙的方向發展。
好在袁軍經過三天強攻。同樣由於兵力損耗太大,士氣也變得低落無比。到了十月十九這一天的早上。從袁軍攻城營地裏拖出來的各種攻城器械數量,比起前三天明顯都大為減少。看到這樣的場麵,疲累不堪的巨鹿城守軍們,也紛紛不約而同的長出了一口氣。
但是。袁紹會如此輕易的減緩對巨鹿的攻擊嗎?
要知道,袁軍一方可是在兵力上擁有近十倍的優勢啊!
哪怕袁軍在過去幾天的攻城戰中傷亡了上萬人,但相比起巨鹿城守軍的傷亡狀況,雙方兵力的差距不但沒有縮小,反而被拉大了不少。
袁軍的這種舉動,很快就被證明是有大問題的。
當著冉冉升起的太陽,一件讓守城的並州軍驚恐無比的事情。就在上萬隻眼睛的觀看下,突然降臨。
在殷罡負責守衛的東門,一段頗為完整的巨鹿城牆上,突然開始了搖晃和震動。接著。在城牆的兩側,都出現了一絲肉眼可見的裂痕。
裂痕以飛快的速度擴張起來,就在一愣神的功夫,已經擴大到一個巨大的缺口。緊接著,城牆猛然變矮,大地轟鳴著震動起來,發出讓附近的人透不過氣的連綿巨響。
伴隨著巨響的,是無數鋪天蓋地的泥土灰塵。響動停止以後,再等了片刻,煙塵散去後,給所有觀看者留下的,是一個極為鮮明的缺口,一個長達七、八丈的城牆缺口。
就在兩麵顯得頗為光滑的城牆夯土斷麵中間,那段城牆向城外一側倒了下去,倒塌的非常徹底。城牆碎裂形成的夯土碎塊,鋪在城外的地麵上,造就出一小段明顯的斜坡,形成了一個差不多可以直接攀爬的缺口!
一時間,整個城牆上的守軍都呆滯住了。
城牆居然無故倒塌,這是要破城的節奏嗎?
被巨大的響動引來的張狂,隻覺得腦袋裏“嗡”的一下,麵色變得蒼白無比。一種名叫“絕望”的情緒,擁擠在他的腦袋裏,仿佛要炸裂開來!
——巨鹿城,危在旦夕!
“別發呆了!快下命令呀!”
頭上一痛,外加一聲尖利的大吼,讓張狂從魔怔當中清醒過來。敢於如此無禮的對待張狂的,這世上不會有第二個,隻能是張狂的正室趙雨。
由於接受到的刺【和諧】激太強了一些,意識有些短暫迷糊的張狂,看到妻子的臉,口中無意識的喃喃說道:
“城破了……”
“誰說城破了?將缺口堵上不就完了?”
身披輕甲的趙雨,看起來仿佛一隻凶猛的雌豹。她舉起手中的長槍,在張狂頭上又敲了一下,叫道:
“為了阿源,為了雨兒,我們一定會守住城的!別忘了,你可是上應天星的天師啊!”
聽妻子說到自己的兒女們,張狂的眼睛一亮,心也一下子堅定起來。不為別的,就算是為了自家的兒女,也得守住城啊!
那是他的血脈傳承!
絕對不能有事!
不管豁出什麽代價!
被妻子和兒女所激發,心中重新煥發鬥誌的張狂,當即長劍出鞘,對著身邊驚恐不已的士卒們大喝一聲:
“親衛隊,隨我來!阿雨,去叫子韌速來支援!”
值此危機萬分的時刻,張狂為了挽狂瀾於既倒,不得不將自己扔到了戰場的第一線!
張狂的親衛隊,因為這些天對城牆的補漏支援,已經減員三成。但是,在他們眼中的至高領袖一聲令下,這些麵帶疲憊的年輕漢子,立刻又毫無懼色的踏上了殺敵的第一線。而且,這一次,有領袖張狂親自出動,所有親衛隊成員的士氣立刻爆棚!
所以,當在城外整裝待發的袁軍突擊隊,吃力的登上倒塌的城牆,看到城內的時候,迎接他們的,並不是並州軍驚慌失措,四處奔散的場景,而是一群鬥誌昂揚,立場堅定的精銳甲兵!
“弓箭手!登上城頭,壓製敵人!”
此時此刻,張狂也顧不得什麽狗屁的大將風度了,扯著嗓子大聲叫著,鼓舞低迷的士氣,指揮不知所措的士卒們。
有張狂親自到場,原本因為城牆坍塌而大為動搖的守軍,也立刻恢複了相當戰鬥力。擁擠在破口處的袁軍甲士,很快就遭到了來自依然完好的兩端城牆上的守軍攻擊。
不過,袁軍對此顯然也早有準備。
伴隨著突擊隊行動的,有一大隊袁軍弓箭手。就在並州軍從城牆上,向缺口處的敵人發動覆蓋式射擊時,靠近了城頭的袁軍弓箭手,也將一波猛烈的箭雨降臨到守軍的頭上。
若非並州軍在城牆上事先支起了不少的草棚和木板用於擋箭,幾波箭雨下來,城頭就該站不住人了。饒是如此,麵臨袁軍弓弩手的壓製,城頭的守軍自顧不暇,也無法有效的打擊到那些,正在翻越破口處的袁軍了。
袁軍突擊隊皆是一手持刀,一手提著小盾的步卒。為了登城方便,他們身上隻有輕皮甲保護。而張狂在及時的趕到破口處後,立刻讓親衛隊列成槍陣,向敵人緩步逼近。
由於袁軍來得更快,先一步登上了倒塌城牆的頂部,親衛隊隻是將將擋住了袁軍前進的去路。若是張狂想要要將敵人從破口處趕出城去,就隻得讓部下們向上發動仰攻。而這種進攻的角度,可是相當不利的地形呢。
所以,親衛隊到了城牆邊,隻是開始列陣,並沒有做出向上仰攻的準備。如果發動反擊,卻不能一鼓作氣將袁軍趕出城去,則袁軍有極大的可能會乘勢殺入城中。在更多的援軍來領之前,張狂不敢冒這個險。
當然,守軍有援軍,可是袁軍的援軍卻隻會更多。不過,對於這一點,張狂倒是有個後手可以使用。隻要用出來,張狂相信在短時間內,能夠擋住袁軍的攻擊。
正好,就在城牆的內側,有一條為了防備袁軍“地穴攻”而挖下的深溝。雖然深溝不算寬,彈跳力好的士卒都可以一躍而過,卻能算得上是一條不錯的防線——哪怕有一小段溝壑因為城牆倒塌的震動,自動被填平了大半。
“殺啊!”
袁軍的任務,就是從破口處殺入城內。即使麵對著成排的長槍,他們也必須果斷的衝下去。而且,就算袁軍突擊隊不主動向下衝鋒,從後方源源不斷湧上來的戰士,也會自動將前麵的同伴向前擠下去。
若是前衝不勝,等待那些袁軍突擊隊士卒的,大約也就隻有一個“死”字了。
“預備,刺!”
在親衛隊槍陣裏發號施令的,當然不是張狂這個主公。作為全軍的精神領袖,他隻要呆在前線,自然就能夠大幅度的鼓舞全軍的鬥誌。若是等張狂也要赤膊上陣,可就意味著局勢壞到了幾乎不測的地步。
親衛隊如今的首領,是並州重臣程昱之子程武。程武家學淵源,精通兵法。雖然由於他的個人資質,習武不成,但在指揮小股部隊上,就算是張狂也未必有他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