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節 奉先喜得國 上
淳於瓊出身黨人,又是天下名士,身份地位非同一般,堪稱袁紹最信任的臂助之一。他在袁紹手下,長期擔任武人第一的位置,其實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當然,在袁紹麾下眾將當中,也有些人對淳於瓊的位置頗有不服。袁軍公認的軍中第二人麹義,便是其中最明顯的一個。
想想吧,麹義憑借著自己的先登營部曲,經曆多少次沙場血戰,為袁紹立下了多少關鍵性的功勞,才得以壓下顏良、文醜等一幹天下一流猛將,成為袁紹軍中第二人。可是反觀淳於瓊,除了資曆老一些,在士人當中的名聲高一些,論武功,論戰績,他又有哪一樣能夠勝過麹義?
軍中的將士,最重視實打實的功績。淳於瓊這個高高在上的將領,真要是比較起功績大小來,不說麹義遠遠超過他,就連顏良、文醜、張郃、高覽等人,也都與其不相上下。
——袁紹主公既死,則軍中第一人的位置,未嚐不可以也換一換?
麹義的心裏,隱隱有這樣的想法。再加上巨鹿城下的大敗,也是淳於瓊需要負擔主要責任的,麹義覺得於情於理,袁氏勢力都應該讓淳於瓊引咎降職,而讓自己成為數萬袁軍的總指揮。麹義自信,若是自己指揮巨鹿城大戰,此時必然能讓主公袁紹端坐在巨鹿城的刺史府裏,更不會有什麽主公受傷逝世的結果……
既然心中存著這樣的想念,麹義在麵對淳於瓊的時候,語氣自然不會好。這一幕看在初登大位的袁譚眼裏,便意味著麹義就是當前袁軍中的最大不安定分子。在袁譚想來,如今危機當前,麹義居然還想著攪動軍中的局勢。為自己爭奪權柄,那簡直就是不知輕重的一個匹夫。
偏偏對於袁譚這個新鮮出爐的“年輕”主公,麹義更是依仗自己的赫赫戰功,無論是在口頭上。還是在心裏。都並不如何尊敬。這等關鍵時刻的桀驁,立刻為麹義引來了殺身之禍。
袁譚對麹義的不悅。淳於瓊可是都看在眼裏。在暗中用話語試探袁譚之後,淳於瓊放心的發現,袁譚不會為了這件事情而如何生氣。於是,淳於瓊幹脆一不做二不休。趁麹義在大帳中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突然一刀出手,當眾斬下了麹義的人頭!
麹義的人頭落地之時,麵上依然滿臉不可思議的神色,完全想不到淳於瓊居然膽敢當著新主公袁譚的麵,如此暗殺自己!
袁譚在淳於瓊當著自己的麵,斬殺麹義之後。表麵上並無不滿,反而順勢封淳於瓊為冀州刺史兼河間相,負責整個河間國的防禦任務。這個任命,顯然意味著他願意為麹義的死負責。
隨後。淳於瓊迅速派出親信,帶兵突襲麹義的部曲大營,將麹義部曲大半拿下,小部斬殺。除了寥寥幾個麹義的親信逃出大營,投向張狂一方,麹義勢力作為袁軍中的一根重要支柱,在一日一夜之後,便不複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憑借著淳於瓊的果斷手腕,壓製了那些心懷不服的軍中勢力之後,袁譚自己立刻繼承了袁紹所自稱的車騎將軍,兼青州牧。青州牧,而非冀州牧的公布,暗示著袁譚將把目光投向東邊的青州,不再有信心與張狂爭奪冀州。
接下來,田豐、郭圖、審配、荀諶等人都有封賞。此外,比較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是對原本排位落後的張郃的提拔。本來職位是校尉的張郃,被袁譚突然提拔為中郎將,一躍從袁軍的二線將領,成為排名第二的大將。
不過對於這份提拔,眾人仔細想想後,也覺得是應有之意。畢竟,原本的“冀州二棟梁,河北四庭柱”,陸續被張狂所擊殺。在去除了名位在張郃之前的麹義、顏良、文醜等人之後,如今的袁軍裏,還真沒人能在戰功和實力上超過張郃。
緊接著,袁譚大肆為袁紹治喪,並以護送袁紹靈柩回鄉為理由,帶領五千大軍南下兗州,順路與曹操見麵。至於袁軍殘部,則暫時被分配為三部分。一部分隨袁譚南下不說,一部分隨淳於瓊守備河間,防止張狂的南下;另一部分則在張郃的率領下,準備東渡黃河,重返青州,將青州的勢力徹底的統一起來。
順便再提一句,於下曲陽之戰中被俘後,關在巨鹿城裏大半年之久的袁紹重臣沮授,在聽說了袁紹死去的消息後,給侍奉在身邊的兒子沮鵠寫下一篇遺書,便在獄中絕食以求死。
張狂聽到這個消息,感佩沮授的為人忠貞,一時意動,便再一次親自前往監牢探視。沮授當著張狂的麵,讓兒子沮鵠準備參加下一屆的科舉,好入仕冀州。張狂見此,以為沮授改變了主意,趕緊再次邀請沮授加入己方效力。張狂的這片心思,當然被沮授堅決的拒絕了。沮授隻留下一句話:
“沮授無能,不能為吾主謀勝,當從吾主於九泉,以盡臣節。”
拒絕了張狂以後,他又對兒子沮鵠說道:
“吾兒並未入仕,當可擇天下英主而事之,以光大吾沮氏門楣。吾盡忠而死,死得其所。吾兒亦當如此。”
沮授的做法,讓人歎息之餘,也欽佩無比。在張狂探視之後五天,沮授最終絕食而死。後世的史書上,因此將沮授列為純臣之一。其子沮鵠守孝二十七個月,後來在第四屆科舉當中,被張狂親筆點為第一,成為科舉史上最著名的爭議狀元。
袁紹之死的消息一旦傳開,便猶如一聲驚雷,讓天下諸侯都對張狂這個蛾賊餘孽無比重視起來。連名動天下的袁紹也會被張狂擊敗而亡,則其餘諸侯自恃勢力未必能及得上袁紹,又怎麽能夠不對張狂的戰力心懷恐懼?
而天下各處的局勢,也隨著袁紹的死去,隱隱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第一個變化,發生在幽州。
自從公孫瓚在追擊劉虞時意外戰死,沒有了強力當家人的公孫氏,根基淺薄的缺點立刻暴露無遺,便在幽州迅速失去了人望。當公孫瓚的兒子和兄弟雙方,為了爭奪公孫瓚勢力繼承權而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公孫瓚原先的部下已經紛紛選擇擁兵自立。
至於另一位幽州的前任掌控者,州牧劉虞,也因為被公孫瓚打得大敗而逃,暴露了他不擅長軍事的弱點。對於胡漢衝突劇烈,常年邊境戰亂不斷的幽州來說,軍事不行,便意味著缺乏在幽州立足的資本。
原來在沒有公開翻臉前,劉虞還可以依靠公孫瓚的武力,維持自己的威望。但在被公孫瓚以少勝多輕鬆擊敗之後,劉虞的弱點暴露無遺,又失去了來自漢室朝廷的支持,被幽州諸將所輕視,也就在所難免了。
當然,若是給劉虞一定的時間,在公孫瓚戰死的背景下,劉虞未必沒有重新收拾幽州局勢的能力。可惜的是,張狂會給他這個機會嗎?
張燕攜並州軍輕鬆擊破袁紹的威勢,大舉殺入幽州,正好遇上幽州局勢失控的大好時機。短短半個月,張燕便輕輕鬆鬆的擊破郡城一座,縣城四座,占據了不小的地盤。在並州軍麵前,望風而降的幽州散兵,不下四千,還有多處郡縣主動向其降服。
剛剛吃過一場大敗仗的劉虞,手中的兵力有限,士氣也低落,不敢與張燕主力作戰,隻得趕緊逃往代郡暫避。如此一來,不但原屬於冀州,卻被幽州占據的中山國,輕易被張燕收複,幽州的涿郡全境,還有上穀的大半,也快速的落入他手中。
攻城略地之餘,通過吸收幽州的散兵,張燕手中的兵力,也迅速的膨脹到一萬五、六千人。過多的雜兵加入,讓張燕所部的戰鬥力和行動力在消化完畢之前,變得很不可靠。於是,張燕隻得將大軍屯駐在涿鹿城,一邊收集糧草,一邊整合部隊。
正當張燕暫時休整部隊,編組士卒,積蓄糧秣,準備下一步徹底滅掉劉虞的時候,袁紹突襲巨鹿的消息傳來,頓時讓張燕大吃一驚,差點兒就要倉促帶兵南返救援巨鹿。如果他這樣做了的話,別的不說,那些新加入的幽州散兵,必然會第一時間散去。而張燕的大軍,也許便會由此一哄而散,短時間內徹底失去作戰能力。
另一方麵,幽州距離冀州的巨鹿戰場,足有千裏之遙。當張燕得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近十天之後的事情了。就算大軍以每天一百裏的速度強行軍回援,也未必能夠及時趕上巨鹿之戰。不過,對張燕的雜牌軍來說,每天一百裏的趕路速度,那是完全不可能實現的。
好在張燕畢竟是個有能力的統帥。他審時度勢,打消了倉促南返救援的念頭,並及時控製住不利消息的傳播,避免了部隊因此而立刻出現混亂。
接下來,張燕與參軍郭淮商議了一下,決定讓郭淮帶著可靠的精銳騎兵一千餘人,先行南下,確認冀州的具體情形。而張燕則坐鎮軍中,一邊整肅部隊,強化對部隊的控製,避免軍中出現什麽亂子。
當軍中的控製稍微得到效果,張燕也會立刻行動起來,回師救援巨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