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重華深吸一口氣:“蘇某曾說過,穆姑娘是我的恩人,亦是朋友,恩人和朋友的事情,自會上心些。”
慎文柏忽然站起來,看著眼前的蘇重華,驚訝的嘴都合不攏了:“您就是蘇重華?天下第一才子?”
蘇重華起身施禮:“蘇某不才,是天下人謬讚了。”
慎文柏連忙上前將蘇重華扶起:“蘇先生可謂是神人,聽聞楚國公主於大梁和親,大梁國太子不敬公主,新婚之夜與妾氏同房,公主遭受宮人侮辱,幾度輕生,而後公主的哥哥三皇子找到先生,先生不出三日,便讓這太子爺親筆寫下謝罪書,並且從此與公主琴瑟和鳴。”
蘇重華請慎文柏坐下:“慎大人過譽了,蘇某隻是見公主可憐,不忍心見她年紀輕輕就在深宮之中斷送了性命。”
“即使如此,那蘇先生覺得當下將軍,應該如何應變為好?”
“將軍一身正氣,自然不會被小人真的陷害,隻是這蛤蟆不咬人,也要惡心你三分,現下隋平以為自己的兒子死了,心裏恨透了白家,卻不敢聲張,隻能將滿腔的怒火都用在將軍身上,就怕大小姐會被他所蠱惑。”
慎文柏憤怒的站起來,走了幾步轉身看著穆安凰:“說起穆安寧我就生氣,她是分不出哪個是親人,哪個是敵人嗎?”
文白站在門口:“重華,權家的人到衙門去告狀,說穆姑娘閹了他的兒子……”
慎文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說安凰,真有你的,你居然……你啊你啊,還是這麽野。”
穆安凰端起茶杯:“蘇先生,現在我身上的麻煩太多,就不在這裏打擾了。”
蘇重華的臉色陡然一變:“不打擾,府上房間夠用,您和慎大人都可以住在這裏,待事情過去再走不遲,蘇某定當全力照顧姑娘。”
文白看著蘇重華如此謹慎小心的邀請穆安凰留下,一陣陣的心疼,不由得感歎這世間怎會有如此癡情的男子,天涯海角追隨至此,卻隻願默默的守護者她。
穆安凰點頭致謝:“不必了,我還要回家給父親母親一個交代,多有打擾,蘇先生見諒。”
慎文柏卻不是不想回去:“安凰,我看就留在這裏比較好,你現在回府,你娘不會放過你的,不如讓人去傳個話,我們就留在蘇府,日日與這天下第一才子在一起,也許會變得聰明一些。”
穆安凰皺眉,仔細的看著慎文柏,說起來也是過了而立之年的男人,還是朝廷的三品大員,怎麽做起事情來就這麽沒有分寸。
“那慎大人就留在這裏,讓蘇先生好好的為您換換腦子。”
慎文柏哀傷的看著穆安凰:“那你先回去,裴生,你跟著將軍回去,家中若是對將軍不滿,即可將將軍帶回來。”
裴生心裏嫌棄慎文柏不止一遍了,見到了蘇重華甚至連自己為什麽到莫城,都忘得一幹二淨了?
穆安凰搖搖頭,徑直向門外走去,裴生追上穆安凰:“將軍千萬不要怪罪大人,大人見到才子才女便走不動路,您是知道的。”
穆安凰笑了:“我自然是知道的,當年在邊關的時候,他竟然因為一個能與他對出詩句的女子,一人勇闖敵營,隻為與那女子見上一麵……”
裴生接過穆安凰的話:“正是,那日幸虧我解手看見大人走進敵軍軍營的大門,才回去喊了將軍來,將軍一人進城,大殺四方才將他帶了出來,可大人卻站在城門口不肯走,非要帶著那姑娘一起出來,將軍實在是沒有辦法,才又去將那姑娘搶了出來。”
說到這裏,裴生已經笑的彎了腰:“結果回了軍營一看,才知道,哪裏是什麽姑娘,就是一個太監!”
穆安凰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陽光明媚的天空:“在邊疆的時候,日日都想念家鄉,惦記著家中的父親母親,還有已經嫁人的姐姐,現下回來了,卻……”
裴生止住笑:“將軍,對不起,我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跟您開玩笑。”
“無妨,我知道你是看我心中煩悶,想要逗我笑笑罷了,父母親終究是自己的父親母親,隻是姐姐,我擔心不會原諒我了。”
“不會的,我也總是跟哥哥生氣,但過兩天便會好了。”
穆安凰點點頭,但是站在家門口,還是有些猶豫,不知道應該怎樣麵對父親母親。
她這一生,從未怕過,現下她是真的怕了,害怕見到母親那失望的眼神,和得知外孫出事的悲涼。
剛想到這裏,門就開了,錦繡被用力的推出來:“滾!”
錦繡撞在穆安凰的身上:“將軍……”
穆安凰此時看著剛剛將錦繡推出來的母親,眼神複雜的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現在是怎樣的心情。
穆夫人也定住了,她以為穆安凰不會回來:“你,你回來幹什麽?你姐姐走了,我外孫也死了,都是你!”
穆安凰上前一步:“娘,我是真心尋找孩子的。”
“你不回來的時候,我們的日子過的清貧,但至少大家都能平安的活著,現在可好,你姐姐被休棄了,成了這莫城的笑話,你外甥也死了,穆安凰啊穆安凰,我為什麽要生下你?你這個掃把星!”
穆安凰愣住了:“娘,你說什麽?”
“我說你是掃把星!你帶回來一個殘廢,就把我的親外孫給克死了,你帶著她們,滾出宅子,以後都不要回來了!”
穆安凰的腳下一軟,險些摔到,裴生和錦繡扶住她。
穆夫人瞪著穆安凰:“怎麽?舍不得你的宅子,那你留下,我跟你爹搬回到原來的房子去住,雖然破舊,但是住的心安理得。”
“不,我走,你們留下,錦繡,去抱上晨曦,我們走。”
錦繡點點頭,進了宅子。
穆安凰看著母親:“娘,你當真不要女兒了嗎?”
穆夫人轉身便走,一句話都沒有說。
這一個轉身,讓穆安凰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個夜晚,母親跪在她的床邊,讓她替姐夫出征,說家中不能沒有男人。
為了母親,她去了。
如今,母親依舊不要她了,與當年一樣,沒有半點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