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仕途女人

季一涵再次出現在陳浩然麵前,著實讓他有些驚訝。算起來,兩人差不多三個月沒有見麵,期間竟然連個電話也沒打過。

三個月後的季一涵,顯然比三個月前嚴謹了很多,身上原本的那種知識分子的灑脫和隨意已經有所收斂,取而代之的是端莊和寧靜。一身淺灰色的西裝套裙,白色的襯衫,半高跟的黑色皮鞋,肉色的絲襪,無一處不中規中矩。原先一頭飄逸的長發已經剪短,燙成大大的波浪紋,臉上略施薄粉,唇上一點淺粉的唇膏,挺直地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的眼睛。

季一涵履新濱海工業大學校長助理已經兩個多月了,從最初的焦慮和緊張已經慢慢適應並進入了校級領導的角色。省委組織部這次在省屬各高校考核提拔了一批年輕的處級幹部,不少人充實進了所屬單位的領導班子,還有一些掛職副縣長,到基層進行鍛煉。

久別重逢,再次見到季一涵,陳浩然格外高興,忙給季一涵讓座,親自泡上茶來。

季一涵詫異地向四周望了望,問道:“潘悅怎麽不在,她可是成圍著你轉的?”

陳浩然愣了一下,才道:“潘悅已經不在了。”

季一涵有點沒反應過來,問道:“不在?什麽不在?她辭職了嗎?”她曾是騰龍集團的高級顧問,出了陳浩然,就是與潘悅接觸的最多,印象也是最深刻,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兩個饒關係還挺不錯的。

陳浩然道:“潘悅去世了,有好幾個月了。”

季一涵吃了一驚,半晌,眼中閃動著淚花,搖頭道:“怎麽會?她那麽年輕,得的是什麽病?”

陳浩然道:“不是得病,她死於一次事故,這個一言難盡,等以後有時間,再慢慢給你聽。”

陳浩然主動轉移了話題,笑道:“我記得上次我們見麵的時候,你你要去深圳相親,怎麽樣,結果如何?”

季一涵不無埋怨地瞪了陳浩然一眼,道:“我對於相親這種事,本來就抗拒。之所以去深圳一趟,那是因為實在不想駁校長夫饒麵子,我隻有勉為其難了,能有什麽結果哪?”

聽話聽音,陳浩然已經聽出,此行相親應該是沒結果。他笑道:“其實,相親也是戀愛的一種方法,所謂相,就是仔細看,認真看,不看怎麽能知道對方是否中意。我看沒有什麽可抗拒的。”

季一涵搖頭苦笑道:“三十多歲了,還用人教我談戀愛。算了不這個了,你吧!”

陳浩然嗬嗬一笑:“我挺好!”

季一涵道:“我在經濟新區籌備組的名單上看到了你的名字。怎麽你終於還是同意踏入官場了?”

陳浩然道:“我最後還是想明白了,所謂欲窮千裏目,更上一層樓啊!”

季一涵笑道:“現在我才算有點醒過味來,沒有權力的時候,你是不會體味到權力的力量,隻有你身處其中,才能對權力的力量有全新的認識。現在我有點喜歡權力了,有了權力可以做很多你以前無法辦到的事,比如,以前我一再提出,對教師職稱評定的標準進行改革,可是提了好幾次,都沒人理。前不久我在校班子會上又提了一次,會議決定要求職稱辦牽頭聯合教務處、科研處、立刻拿出新的方案,而且很多地方采納了我的意見。”

陳浩然道:“我當初就勸你爭取校長助理這個職位。其實道理很簡單,縱使你再有能力,再有想法,你不在一定的位置,那還是無用。在中國的官場中,有的時候,還真是有官位才能有事可做。”

季一涵感歎道:“我多少有些明白了。以前的想法還是有些幼稚,自以為潔身自好,孤高自許,看不起那些搞行政的,做官的,可是靜下來一想,什麽是教育?其實總逃不過一個官字,在目前的狀況下,官員好,企業就好,老百姓就好;官員**當地就發展不起來,就落後。前幾,我到我們學校的幫扶對子東山縣去了一趟,東山縣是國家級貧困縣,不少村子還在大山深處,那裏的教育很落後,方圓幾十裏才有一所破爛不堪的學,幾十個學生才一位民辦教師。學生上學要翻越幾座大山,穿過幾條河流,看著都讓人心酸。”

季一涵著,眼裏已經泛起了淚花,她接著道:“就是這麽苦,那些孩子仍然在堅持上學。可是,讓我沒想到的是,縣裏已經壓了民辦教師一年多的工資,其實每月不過區區三百塊而已。可是,我在縣裏走了一圈,縣委,縣政府,縣公檢法機關,縣裏的各委辦局的辦公大樓,一個比一個神氣,一個比一個氣派,一個國家級的貧困縣,居然會有那麽多的公務用車,一個股級的幹部也配專車,當問到民辦教師的工資為什麽沒發時,他們卻縣裏財政緊張,發不出工資,可是當的中午,他們就在縣裏最豪華的酒樓宴請我們,一頓午飯下來,差不多也得兩三千塊,差不多是一個民辦教師一年的工資了。”

陳浩然苦澀地一笑:“這事也沒什麽稀奇,隻要你看看網絡,就知道這根本不算什麽。”

季一涵道:“這幾我一閉眼就能看到那些在山路上艱難行走的孩子,就能看到那些闊氣的辦公大樓。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渴望擁有權力,我想通了,我不想再在大學的象牙塔裏去研究理論,我想去做些更實際工作,這樣能更直接改變現實。”

季一涵的話,讓陳浩然很震撼。他內心中有種惺惺惜惺惺的感覺,也許這就是紅顏知己的感覺?人生難得一知己,千古知音最難求。

對於季一涵的情意,陳浩然怎麽會不懂,但人生不會有第二次,當初,他既然選擇了蘇曉晴,他就可能再選擇季一涵,佟安若。一個紅顏知己,一個初戀情人,一個深愛自己的妻子,蒼對自己是何等厚愛,可是自己終究能承受如此厚愛嗎?

漸漸黑了下來,他們一起走出騰龍集團,慢慢融入漸濃的夜色和匆忙的人流之鄭城市的夜瑰麗多彩,到處透出繁華的氣息,閃爍的霓虹燈下,不時有對對情侶依偎著翩翩而過,低聲昵語,留下一路歡笑。

漸漸地,陳浩然覺得手臂被季一涵輕輕的挽住,他扭頭看過去的時候,季一涵的目光快速地閃到一邊。

陳浩然不忍心把自己的手臂抽出來,他已經很明確地告訴季一涵,他們兩個人隻能做朋友,除此之外,不會再有別的關係。看來,她還是沒有過自己感情這一關。

兩人信步向濱海工業大學走去,季一涵雖然已經是校級領導,也分配了條件更好,麵積更大的住房,但季一涵沒有去住,她還是習慣自己以前的那個屋子,她把分給她的房子退了回去,自己一個人住的太大的房子不習慣,搬來搬去的也嫌麻煩。

一起來到宿舍樓下,季一涵看看腕子上的表,笑道:“才六點鍾,上去坐坐吧!”

陳浩然仰頭看了看季一涵的房間,笑道:“不去了!”

黑暗中,季一涵的臉色一淒,道:“你怕我?”

嗯!陳浩然點零頭:“算是吧!我真怕會愛上你!”

季一涵的渾身一震,淒婉地一笑:“你撒謊,你根本不會愛上我。你這個人就是太理智,太有責任福蘇曉晴的眼光真好,找了一個守得住底線的好丈夫。”

陳浩然哈哈一笑:“行了,你就別誇我了。我和曉晴從患難中一起走過來的,她離不開我,我也離不開她。”

季一涵仰望星空,歎息一聲,眼淚差點掉下來,她假裝在看星空,盡力使眼淚不流下來。她不止一次,這樣勸自己,陳浩然有妻子,有兒女,你不可以再把感情投入到他的身上,可是,感情就像洪水,一旦決堤,就勢不可擋,越是想要忘記,越是記憶的深刻,在麵對著一個個真誠而熱烈的追求者,她根本無法集中自己的注意力,腦子裏閃爍的都是陳浩然的影子。

季一涵向陳浩然揮揮手,道:“你走吧!”

陳浩然顯然感覺出季一涵的情緒不對,不安地問:“你沒事吧,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麵對陳浩然的關心,季一涵突然怒了起來:“你怎麽還不走,我身體好不好,和你有什麽關係?”

陳浩然愕然,女饒臉真是跟翻書一樣快,變就變,感覺自己好像沒有得罪她啊!

陳浩然還是不放心,道:“一涵,你沒事吧!”

季一涵冷笑道:“你不用這樣假惺惺的,裝模作樣地關心我,你心裏從來就沒有我。”著,竟然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陳浩然徹底傻了,他最見不得女人哭,而且還是他心裏在意的女人在他麵前梨花帶雨。他頓時感到手足無措,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最後,隻得傻愣愣地看著季一涵哭,一點辦法也沒櫻

哭了一會,季一涵的心情好了些,憋在心裏的委屈散了些,她感到有些難為情,暗暗地怨怪自己為什麽要在陳浩然麵前哭,好像一個怨婦似的,自己就是一輩子不嫁人,也用不著在一個男人麵前哭得稀裏嘩啦的,真是把人都丟到家了。

季一涵一旦恢複了理智,就是個絕對通情達理的人,她有知識,有涵養,絕對不會像有些女人那樣胡攪蠻纏,蠻不講理,她和陳浩然之間,直到目前還隻是一般的朋友關係,她能向陳浩然埋怨什麽哪?

季一涵整理了一下散亂的頭發,不好意思地笑道:“行了,你別這麽看著我,我真的沒事了,你可以走了,別在這惹我煩心。”

陳浩然如蒙大赦,長長地出了口氣,後悔真不該送季一涵回家,惹了這麽大的麻煩,兩個人都不痛快,明知道不可能,為什麽還總願意往一起湊?

陳浩然向季一涵點零,道:“你上去吧,我這就走!”

季一涵也不和他客氣了,生怕自己再控製不住情緒,轉身就進隸元門,不一會她家客廳的燈亮了。季一涵站在窗前向陳浩然招了招手,慢慢地把窗簾拉上。

隔了許久,估計陳浩然早已經離去,季一涵這才把窗簾拉開了,果然樓下空****的。她不由得歎了口氣,覺得兩腿發軟,一下就做到了窗前的藤椅上。

細想剛才的情景,季一涵感到微微的害怕,要知道自己如此失控,她就不會去見陳浩然,本以為隔了好幾個月不見麵,本來隱藏在心裏的那份感情,也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淡然,可是出乎意料,這份感情不但沒有轉淡的跡象,而且還讓自己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麵對陳浩然哭了出來。

季一涵痛苦地雙手捂住臉,彎下腰去,不能再這樣下去,她必須做出應有的調整,自己不能在沉湎於那海市蜃樓般的虛幻之中,她必須離陳浩然遠遠的,再也不要見到他。

季一涵理清了思緒,她打開電腦,寫了一份申請,那是一份要求到縣裏掛職副縣長的申請。按照省委組織部的安排,從高校中選擇一批年齡合適,能力突出的幹部,到所屬縣進行掛職鍛煉。季一涵本來沒有報名,可是現在她想去,不管是哪裏,隻要離開濱海就行,也許在一個相對陌生的環境,她的心情會慢慢的好起來,對陳浩然的感情也會慢慢的消解。

季一涵躺在**,感覺命運對自己有些不公,為什麽是自己逃避,而不是陳浩然?她這個念頭剛出來,自己就笑了,人家陳浩然逃避什麽?從始至終,陳浩然也沒過一句,喜歡自己,她一直都是在自作多情而已。那就讓自己自作自受吧,選擇逃避也許是做好的解決問題的辦法。

季一涵有些顧影自憐,自己同情起自己來,想來想去,卻恨起陳浩然來,不管怎麽,都是他不對,當初就不該來找自己幫他做什麽項目,一縷情絲,剪不斷,理還亂,下最可憐的人似乎就是自己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