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棘手問題

王敏傑給萬永波批轉了一個內參,心情比較舒暢,如今濱海市鬧起來了,這很好,如果能再來一次大規模的群體訪事件,那麽省裏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問責,既然都問責了,那麽經濟新區這塊肥肉,自然就沒濱海市什麽事了。臨江市作為唯一的選項,就毫無懸念。

對於濱海市重型廠棚戶區改造項目,王敏傑心知肚明,當年,他是江南省政法委書記、公安廳長。就是這個項目發生了震驚江南省的開發商卷款跑路事件,幾個億的資金被卷走,等發現有問題,那幾個開發商已經到加拿大舉杯相慶了。

一晃十年過去了,那一片爛尾樓仍然爛在濱海市的東南部,誰也不敢住,誰也不敢拆,誰也不敢接手,似乎都在等著這片樓自己倒塌的那一。

王敏傑覺得經濟新區落戶臨江市的希望大增,畢竟通過私下的溝通,讚成落戶臨江市的省委常委還是略多,其中分量比較重的是他本人和常務副省長佟鵬飛,而讚成落戶濱海市的分量最重的是自己的死對頭景江市委書記郭新民,當然現在萬永波還沒表態,不過他相信,省一級的高級政治生活,不可能出現一言堂的局麵,即使作為省委書記的一把手,也不能逆著大多數常委的意見,一個人了算,這是很忌諱的事,萬永波不可能這麽沒有政治經驗。

王敏傑把注意力轉移到景江市市長的任命上,這可是個副省級的職位,省裏很多正廳級的官員都盯著。他在省委開會的時候推薦了高崇民。畢竟市長這個職位不是隨便一個正廳級官員都能勝任的,對城市的管理和建設,需要經驗和魄力,高崇民在這一點上占據了明顯的優勢。

王敏傑在心裏盤算著其他幾個景江市市長的人選,感覺競爭力都不如高崇民,看來除了高崇民,省委能拿得出手的人選也是有限。

想到此處,王敏傑不覺有些得意,不是東方不亮西方亮,可是,他覺得自己的東方和西方都亮了,如果這兩件事都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落實,那麽他明顯就占了萬永波的上風,別看萬永波是中央來的,但是在江南省這塊地方,他王敏傑仍然是老大。

這時,王敏傑的秘書走進來,道:“濱海市李市長來了。”

王敏傑哦了一聲,把身子坐直,他差點忘了,昨早上看到內參,就轉批給萬永波,然後就叫李致遠今早上來省城匯報工作。

王敏傑點點頭:“請他進來吧!”

李致遠快步走了進來,王敏傑已經站起身,首先把手伸出來,笑道:“致遠同誌,一路辛苦了。”

李致遠連忙伸出雙手與王敏傑握手,道:“不辛苦,我早就想向您匯報工作。”

王敏傑道:“不忙,不忙,先坐下,喝杯茶,一會咱們再談!”

王敏傑的熱情,讓李致遠很感動,當初他從景江市武陵區區委書記升任團省委書記,就是通過王敏傑的關係,這次,他從團省委書記到濱海市市長走出重要一步,也是王敏傑親自安排的。

看李致遠的情緒平靜下來,王敏傑問道:“致遠,你在濱海市工作的怎麽樣?有什麽問題嗎?”

李致遠道:“我才到濱海市,正在熟悉各方麵情況。總體感覺濱海市經濟活力不強,各方麵的條條框框比較多,幹部隊伍的思想比較保守,沒有開拓創新的活力。現實的問題是,關停並轉的國有企業職工的安置很困難,需要的資金比較大。”

顯然,王敏傑的興趣並不在於此,漫不經心地答道:“那裏都是一樣,轉型期問題都是明擺在哪裏,就看誰有本事殺出一條血路。衝的出去,就一片光明,衝不出去,就在裏邊打轉。當初臨江市也是這個樣子,各方麵工作推起來很困難。但是最後還不是創出來了,關鍵還在你們領導班子。”

李致遠不住點頭,但心裏還是有點不服,臨江市得到省裏的多方關照,所以各方麵工作都比其他地方開展的快。

王敏傑見寒暄的差不多的,話鋒一轉進入正題,問道:“前一陣,你們濱海市群眾上訪是怎麽回事?聽鬧得很凶,連政府大門都堵住了,街道也被封了!我怎麽沒見你們報告啊!”

李致遠見王敏傑問這個事,其實也不意外,現在的谘詢這麽發達,什麽事也瞞不住,更何況當時現場那麽多人,誰要是錄一段視頻發到網上,那還不是很正常。

李致遠連忙道:“是發生了一次群眾上訪事件,是因為重型廠家屬區爛尾樓的事,當我們就處理了,上訪群眾第二一早就散了,沒有造成更大的影響,當時,我們覺得這個事情,我們自己能處理,就不麻煩省裏領導了,所以我們就沒匯報。”

王敏傑的臉色一沉,半認真半開玩笑地道:“民生是大問題,涉及老百姓的事都不能掉以輕心,弄不好就是捧在手裏烤山芋,吃不得,扔不得。你們自己能處理當然是好,但是多少也應該給省裏通個氣,讓我們知道是怎麽回事!”

李致遠的臉一紅,道:“領導批評的是,是我們疏忽了,我接受批評,以後在發生什麽事,我們一定請示匯報,不再自作主張。”

王敏傑點頭道:“要遵守組織紀律和原則,該做的盡力去做,但是匯報也是責任嘛!你們打算怎麽解決這個事?”

這一問,李致遠有點愣神,好多過去了,重型廠

職工上訪解決方案一直都沒有確定下來,始終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老百姓等著房子住,逼著政府拿主意,而政府又不甘心掏錢為犯罪分子買單,最後的方案還是沒有定。但王敏傑問,李致遠又不能沒有解決方案,隻好把以前研究過的安置辦法臨時拿出來充數。

李致遠道:“目前市裏還掌握著一些公產房、廉租房和經濟適用住房,可以解決一部分急需住房的人,但這個數量不多,大概能解決百分之二十左右的住戶的。其餘的我們正在想辦法。”

王敏傑一皺眉道:“才能解決這麽一點,那剩下的怎麽辦?”

李致遠為難道:“這件事牽扯的司法問題,現在案子被擱置下來,不知道要拖到什麽時候,可是,老百姓不依不饒,政府也沒辦法,總不能出錢給老百姓再蓋一個區吧!”

王敏傑不滿地擺了擺手道:“怎麽不能啊!老百姓已經等了十年,還要他們等多少年?開發商跑了,這是司法問題,但老百姓沒房子住,這就是民生問題,要不要政府幹什麽啊!政府不就是解決老百姓的問題的嘛!”

李致遠琢磨了一下,試探著問道:“您的意思是,讓我們把這事都擔下來?”

王敏傑一點頭:“你們不但著,誰擔著?老百姓不是向你們要房子嗎?還想再來一次群體上訪,封街道,堵你的大門?”

李致遠苦著臉道:“這可得不少錢啊!市財政恐怕承擔不起。再,江帆書記也未見得同意!”

王敏傑道:“有問題可以向省裏反映,省裏會酌情考慮,至於江帆同意不同意,那好辦,讓江帆弄出房子來給老百姓,我還樂得不管這事。”

李致遠喜出望外,沒想到,今王敏傑找自己來是要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而且聽王敏傑的意思,似乎省裏會撥錢給濱海市,這可是太好了。

李致遠道:“我回去和江帆傳達您的指示,這是省裏對濱海市的關心和支持,我代表重型廠家屬區一千多戶居民,感謝省領導的大力支持。”

王敏傑笑著擺擺手,道:“你回去好好測算一下,盡量減少資金投入,盡可能用現有的房屋資源安置住戶。”著,他喝了一口茶,笑問道:“江帆還是那麽霸道?你的日子不好過吧!”

李致遠的臉一紅,道:“我總不能跟他吵起來吧,隻要不違反原則,我就盡量避讓了。”

王敏傑點頭道:“這就好,個人吃點虧不算什麽,但不能把整個班子搞亂了,原則是最重要的,不管怎麽霸道,原則就是高壓線,誰碰了誰就危險。”

李致遠眼睛眨了眨,心中一動,笑道:“您到原則問題,我還真想起一件事。您江帆可笑不可笑,在新成立的濱海市經濟新區籌建領導組裏,江帆非要把一個地產開發商拉進組織機構裏,還內部給了個正處級的待遇。”

王敏傑一下來了興趣,笑道:“還有這樣的事?”

李致遠:“可不是,這是明顯違反組織規定的。幹部政策也是不允許的。那個人是個商人,不是體製內,我當時就表示了不同意,可是江帆打定了主意,有什麽問題他擔著。”

王敏傑道:“那個人是何方神聖啊?”

李致遠道:“濱海市騰龍集團董事長、總經理,姓陳,叫陳浩然!”

王敏傑問清了是那幾個字,在日曆上記下了這個名字,突然遲疑了一下,自語道:“這個名字很熟啊!好像在哪裏聽到過!”

李致遠笑道:“人家是有名的企業家嘛!聽到過也不奇怪!”

王敏傑搖頭,想了想道:“應該是在楚望潮案子的案情通報上。楚望潮是不是聯合了一夥人整治過那個陳浩然?”

李致遠點頭:“正是,當時陳浩然他們買到了一塊地,有人就托楚望潮施加壓力,希望把地再買回來,後來楚望潮倒台,事情也就沒辦成。”

王敏傑道:“陳浩然和江帆是什麽關係?江帆為什麽這麽照顧他?”

李致遠道:“這個就不太清楚了,畢竟我去濱海市時間太短,很多情況也摸不清楚。”

王敏傑道:“我這裏沒事了,你回去吧,記住要盡快解決好重型廠職工上訪的事,維護穩定是大事,馬虎不得,盡快拿出方案,省裏該幫該是會幫的。”

李致遠連聲道謝,告辭而去。

看著李誌遠離去,王敏傑的臉色陰沉了下來,看來那陳年舊事有沉渣泛起的勢頭,他不得不謹慎,現在萬永波的眼睛盯著他,不容他不夾著尾巴做人。明年又是換屆年,兩會之後,新一輪的省部級的幹部調整就會開始,他已經通過關係運作,希望離開江南省,去中央部委任職,目前消息還不明朗,絕不能節外生枝。

王敏傑盤算著,一的時間也過去了,今真是難得的清閑,既沒有重要的會議,也沒有緊急的事情,按部就班,居然可以到點正常下班。

王敏傑回到位於省政府大院一號樓的家,一進家門就見兒子王洪斌迎了出來,叫道:“爸,你回來了!”

王敏傑的心情本來不錯,一見這個寶貝兒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哼了一聲:“你還知道回來,還知道這裏是你的家?”他心裏很是無奈,要不是為了給這個寶貝兒子擦十年前屁股,他也不會把李致遠找來,答應省裏給撥款,讓他們盡快把那個倒黴的重型廠改造項目做完,盡快把這個夥上訪的人群跟安撫下去。他真擔心重型廠這夥不怕死的上訪職工把事情鬧的越來越大,最後把兒子當年的事給翻騰出來,到那個時候,連他也沒辦法了。

王洪斌今年四十歲,雖然冉中年但保養的很好,顯得很年輕,一米八五的個頭,身材勻稱,麵相俊朗,看著很是精明強幹。

王洪斌一見麵就挨了老爺子的訓斥,也沒生氣,笑道:“爸,你真是怎麽了?我才回來,連句話都沒,我又怎麽得罪您了!”

王敏傑哼了一聲,向裏邊走。

“爺爺!爺爺!”六歲的孫女從樓上跑下來,伸開雙臂向王敏傑撲過來。女孩一襲紅裙,粉嫩的笑靨,烏黑的頭,充滿了真和童趣。

王敏傑盡管生兒子的氣,對孫女卻是十分疼愛,嘴裏著:“乖孫女,別跑,別跑,看摔著。”就一溜跑地迎了上去,將孫女抱了起來。差不多一個月不見,孫女好像又長高了許多,粉妝玉砌似的,十分俊俏。

王敏傑心中剛升起來的火,頓時熄滅了下去,暗自歎息,不管怎麽發火,兒子還是兒子,他能真的放手不管,由著他被抓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