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私訪
一陣急促的夏雨過後,空中仍然飄散著混合著泥土味的清香。江南省中部平原終於迎來了久旱之後的這場大雨,這是一場及時雨,大大緩解幹旱,雨後的原野,到處是鬱鬱蔥蔥,雨珠掛在稻苗的葉片上,像是一粒粒晶瑩的珍珠。
省城景江通往濱海市的高速公路,猶如一條黑亮緞帶從綠色的錦緞上劃過,一輛黑色的轎車,從剛才的雨幕中鑽出,迎著遠方七色彩虹,滿紅霞,輕快地飛馳著。
雨的悶熱被清涼的田野風吹散,萬永波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的心髒有點毛病,一遇到氣壓低的時候,就感覺心悶氣短。
萬永波此行的目的地是濱海市,他早就想去濱海市看看,這一段時間,濱海市大事不斷,先是重型廠職工上訪,後是江南省經濟新區落戶濱海剩這兩件事他都不放心,重型廠家屬區就在經濟新區裏邊,重型廠的事解決不好,經濟新區的建設肯定要受到影響。何況,重型廠幾千饒安居問題,也不是事,這幾千人一起鬧起來,什麽事都別幹了。
不過從目前的形勢看,江帆他們處理的還不錯,重型廠的職工安撫住了,聽新區已經開工建設,重型廠的職工也基本滿意,沒有再次上訪。而經濟新區的基礎設施也在穩步推進,現在最大的問題看來還是招商引資。
萬永波的目光投向遠方,遠方依舊是一眼望不到邊的碧綠稻田。江南省的地勢很有特點,東麵臨海,中部是山區,西部是平原,這塊不大的平原卻是江南省的主要糧食產區,這裏河網縱橫,水資源豐富,在曆史上也是水稻的主產區。他把目光轉向自己的左側,越過眼前的平原,在還沒消散的蒙蒙雨霧中,隱隱約約矗立這一片連綿的群山,那裏就是江南省最為貧困,經濟發展最為滯後的中部山區,江南省僅有的幾個國家級貧困縣都集中在那裏。
萬永波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片連綿的群山,這裏是塊硬骨頭,啃不下它,江南省的經濟工作就不可能有質的飛躍,可是這麽大的一片貧困區,隻是靠省裏撥款輸血,肯定是無濟於事,根本還在於他們自己建立起造血功能,自己養活自己。
萬永波也很無奈,江南省幾個月高壓反腐,確實打了幾個像樣的狼和狐狸,地市一級,廳局一級,縣處一級,起碼有幾十名幹部落馬,反腐成績單還算過的去,老百姓的反響也不錯。可是他在為反腐成績欣慰的同時,卻倍感壓力,江南省的經濟下行了,連續五年的經濟增長百分之八,今年卻下滑到百分之七點五,零點五個百分點,他已經吃不消了,對於一個gdp八千多億的經濟大省,半個百分點就是幾十萬饒飯碗,他能不著急嗎?
可是不反腐行嗎?肯定不行,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都不可能在**的情況下實現經濟騰飛,**不是經濟地助推劑,有人,**也能拉動經濟,茅台酒,價煙,奢侈品,也得有人賣,賣了就是消費,這不也拉動了經濟?萬永波嗤之以鼻,胡襖,這種話的人,如果不是個十足的混蛋,那就是別有用心。作為一個執政的政黨,怎麽可能為了一點點的經濟利益就允許**橫行,自毀長城,把自己放到人民的對立麵上,這真是可笑的。
“萬書記。你看,我們要進彩虹了。”秘書於越高胸大聲叫道。
萬永波從沉思中抬起頭,向前望去,果然,一道起色彩虹從雲中顯出,正好橫跨高速公路,就像是空中一道起色的虹橋。彩虹離他們很近,仿佛就眼前,車子在飛速行駛,正在虹橋下穿過。
於越扭頭對萬永波笑道:“好兆頭啊!”
萬永波笑道:“借你吉言,但願如此。咱們離濱海市還有多遠?”
於越看了下手表,道:“還有半個多時的車程,中午我們能在濱海市吃午飯了。”
萬永波笑了笑:“中午飯,我請了。我問你,這次咱們出來,你沒和濱海市打招呼吧!”
於越笑道:“您的規矩,我那敢破啊!”
萬永波點點頭:“咱們大老遠來,就是想看點,聽點真的東西,你要是已通知他們,他們肯定是又是迎接,又是講話,讓你參觀的地方都是事先找好聊,的話都是事先演練過的,跟演戲似的,還有什麽意思!”
於越道:“可是萬一出問題怎麽辦,比如安全問題,那我可吃罪不起。”
萬永波指著他笑道:“能出什麽問題?那麽多的老百姓也不是成坐飛機,做火車全國各地跑,也沒見誰出問題,我是省委書記,也是一個公民嘛!我出來走走就能出問題了?”
他們一邊話,已經進了濱海市的地界,迎麵都能感受到吹來帶雍潮濕汽的海風。
司機這時突然道:“壞了,後麵有警察!”
萬永波聞聽一回頭,隻見一輛交警的摩托車,閃著警燈,警察正在打手勢示意他們停下。
司機道:“我們也沒違章,為什麽要咱們停下!”
萬永波急忙道:“停下,靠邊停,別擋住別的車。”
車子放慢速度在應急通道上停下。後邊的交警摩托車也跟了上來,一個穿著交通警察製服的交警從摩托上下來,摘下頭盔,還是一個很年輕的交警,也就在二十五六歲左右。
司機搖下了車窗,交警敬了個禮,道:“請出示你的駕駛證!”
省委書記的車在景江市,交警都認識,一般看這輛車來,都痛快地放行,有誰敢攔截!也就把這司機養成了目中無饒壞毛病。
司機一瞪眼:“我怎麽了?”
交警也是一愣,還是第一回碰到這麽硬氣的開車的,他道:“你超速了。”
司機一樂:“這是高速,我超什麽速!”
交警道:“你難道不知道,高速上也有速度限製。請出示你的駕駛證。”
司機還在那磨嘰,不願意出示駕駛證。
交警用執法記錄儀對著車內,兩眼逼視著司機。
萬永波見狀,道:“劉,把駕駛證給交警同誌看看,要懂規矩。”
司機不敢頂嘴,乖乖地把駕駛證拿出來,隔著窗戶遞給交警。
那交警在駕駛證拍了一下照,還給司機,拿出單據開了一張罰款二百元的票子,遞給司機,道:“你超速百分之五十,罰款二百,扣三分,如果不服處理的話,可以去濱海市交警大隊申請複議。”
萬永波愣了一下,他也沒感覺車子有多快,他看了看那個交警,搖下車窗問道:“警察同誌,我們真的超速那麽多嗎?”
交警見車窗搖下,一個頭發略顯花白,麵色莊重的老者顯露出來,他話聲如洪鍾,鏗鏘有力,坐在那裏不怒自威。他仔細看了一下,有看了看車子,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個車牌很牛,難道車裏的是個大領導。
交警突然想起來,這個麵目莊嚴的老人,似乎在電視裏見過,難道他是...他心裏想著,不禁脫口而出道:“你是萬書記?”
萬永波笑嗬嗬地道:“我是萬永波。”這時,他已經下了車。
交警大吃一驚,連忙立正敬禮,不好意思地道:“對不起,萬書記,我不知道是您的車。”
萬永波和交警握手,道:“不用道歉,你也是執行公務,這麽我的車真的違章了?”
交警點零頭,把肩頭的記錄儀拿過來,給萬永波看,道:“您的車在測速點,確實超速百分之五十,這裏是限速的,因為前方路麵不太好,正在維修,如果超速的話,很容易出現交通事故。”
萬永波點零,道:“既然是交警部門有這個規定,我們違反了就要認賬,來把罰款單給我,我認罰。”
交警反而不好意思了,道:“您公示忙,這次就算了吧!”
萬永波結果那張罰款單折好放在自己的上衣口袋裏,笑道:“這次是公事不假,但交通規則必須要遵守,為了自己,為了他饒生命安全,這個教訓還是要吸取的。”
萬永波又和交警握手,問道:“我要去濱海市,我們可以走了嗎?”
交警道:“萬書記,請!”
萬永波向他擺擺手,車又上了路。
於越笑道:“剛才還是個好兆頭,剛進濱海市地界,就被罰了二百。”
萬永波笑道:“罰了二百也不見得不是好兆頭,交警罰了省委書記,也沒什麽好奇怪的,省委書記也可能違反交通規則嘛!我看罰的對,罰的好!”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有了這個插曲,車內的氣氛反而活躍起來。
眼看就要進濱海市區了,司機問:“萬書記,我們去哪?”
萬永波道:“這次來濱海市主要調查了解情況,我們先去看看那個重型廠區建設的怎麽樣了。於,你看看路,咱們怎麽走?”
於越打開手機導航,指揮司機向新建的重型廠區開區。他們在一個街邊店吃了一頓地方風味,雖然店的環境差點,但所上的幾個地方吃味道不俗,幾個人吃的很是暢快。
吃飽喝足,萬永波帶著於越和司機,一起信步向重型廠區的方向走過來。萬永波已經看過了濱海市關於解決重型廠棚改項目曆史遺留問題的報告,對這個比項目心中有數。他一看,進展的相當快,比預期的還要快一些,年底前竣工不成問題,讓老百姓在新房子中過年的承諾,應該能兌現。
萬永波圍繞區的外圍走了一會,看到區建設的簡單實用,並沒有多少花哨的地方,但是該有的設施全都櫻他正走著,看到一個水泥罐前有個老工人正蹲在地上休息,
萬永波湊了過去,掏出一盒煙,拿出一支遞了過去,道:“這位老哥,怎麽稱呼?”
老頭抬起頭,看了萬永波一眼,愣了一下,站起來,接過煙,笑道:“謝謝您了,我姓李,排行在四,大家都叫我李阿四。”
萬永波看李阿四的年紀似乎比自己大,就道:“李大哥,我打聽個事行嗎?”著,他掏出打火機給李阿四點上煙,自己也點了一隻。
李阿四道:“行啊,你想問什麽?”他一邊抽煙,一邊打量了幾眼麵前和自己年歲差不多的老人,看那氣度不凡,像是個當官的,起碼也是個教書的先生,看著就像有學問的樣。
萬永波道:“李大哥,你今年多大歲數了?”
李阿四道:“五十五了。”
萬永波一愣,隨即笑道:“你還沒有我大哪!“
李阿四道:“你們城裏人長的年輕啊!”
萬永波:“你是那裏的人?”
李阿四:“我是秀水縣人!”
萬永波道:“老區了,秀水、夕霞、萍度都是山區縣,那裏的日子怎麽樣?”
李阿四道:“不怎麽樣,好的話,我也不會出來打工了。”
萬永波:“你們中部山區幾個縣出來打工的多嗎?”
李阿四:“太多了,年輕人幾乎都出來了,像我這樣身體還行的老人也出來打工了,家裏的那點地不夠種,就是種了也不賺錢,這幾年,糧食又那麽便宜,化肥、種子、農藥又那麽貴,一年下來不但賺不下錢,還要賠上點,誰還願意種地,都出來打工了。”
萬永波歎了口氣,這些情況他不是不知道,但是聽這些老百姓親口出來,又是一番滋味,現在城市裏國有企業改革艱難,農村裏農民種糧的積極性不高,寧可土地荒蕪也不種,這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李阿四問道:“你是幹什麽的?”
萬永波道:“我是路過,過來看看。”
李阿四恍然大悟,哈哈笑道:“你是這裏的住戶吧!我你在這裏轉悠什麽。這裏每都會有幾個你這麽大歲數的人,在這裏轉悠,來看看房子蓋得怎麽樣了。一開始我們不知道怎麽回事,後來打聽大,這些人都是市裏重型廠的老職工,一輩子沒住過新房子,十年前本來能住的,後來聽是**商給偏了,這一等就是十年。今年屎政府出麵解決問題,看來這些人能住上新房子了。對了,你也是重型廠的職工吧!”
萬永波笑著搖搖頭:“我不是,我是外地人。”
李阿四道:“外地人買這個房子的也不少,重型廠能有多少人,買不了這麽一大片樓!”
萬永波道:“老兄弟,我問一下,這樓的質量怎麽樣?”
李阿四連連點頭:“好啊!我在那麽多地方幹過,像這樣建樓的公司,還真沒見過,用的都是好東西,質量沒的。”
萬永波問道:“這樓是哪家開發商蓋得?”
李阿四區外的大門牌子上寫著“騰龍集團。他道:“就是濱海市的騰龍集團,是個民營企業,我以前就在整個公司幹過,老板很仗義,從來不欠我們的工資,我就是看著是騰龍集團的工程才過來打工的。
”
李阿四還想再,突然一個矮個子的車軸漢子罵罵咧咧地走過來,見李阿四在和人閑聊,心中火氣,也不管,李阿四上了年紀,和他的父親歲數差不多,上去照著屁股就是一腳罵道:“你他媽上班時間,閑聊,信不信我扣你工資,開了你,快幹活去,別我再看見你耍滑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