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大水無情

董國成放下江帆的電話,就跑到白沙大堤上,他一邊跑一邊看,也被嚇了一跳。水勢好像又漲了不少,浩**的江麵奔流而下,江水幾乎和大壩上壘起的沙袋持平,不時有江水溢出。

黑燈瞎火,大壩上到處是人,董國成也不知道趙曉芳在哪?剛想打電話,趙曉芳卻一身水一身泥,踉踉蹌蹌地從大壩上跑下來,她臉色蒼白,兩眼通紅,本就嬌小的身子更顯得單薄。

趙曉芳也正在找董國成,兩人一見麵,趙曉芳就搶先說道:“董書記,剛接到通報,上遊的洪峰下來了,比預計地提前了一天啊!”

董國成的腦袋嗡地一聲,心中叫苦不迭,怎麽屋漏偏逢連夜雨。他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道:“你先別管這些了,這有我盯著,你趕快帶人去把大壩附近的老百姓都轉移,向縣城中心,地勢高的地方轉移。”

趙曉芳一愣,心想這深更半夜轉移百姓可不好辦,一旦引起騷亂可不是雪上加霜。

董國成見她發愣,急著道:“剛才江帆書記親自來的電話,大壩附近居民必須盡快轉移。”

趙曉芳回過神,看著這雨越下越大的夜色,說道:“能不能等到天亮了再說,這還下著雨,天也沒亮....”

董國成也感覺到形勢緊迫,怒道:“死到臨頭了,還等什麽天亮不亮,立刻轉移,你帶上公安局的人,挨家挨戶敲門,把老百姓叫醒,讓他們多穿點衣服,其餘什麽都不要帶,逃命要緊。”

趙曉芳被嚇得呆了一會,立刻招呼公安局長帶著他手下一百多公安幹警,下了大堤,開始逐戶疏散。

董國成急的腦袋上的青筋直蹦,他看著洶湧的江水,覺得江帆的判斷是正確,眼前的形勢,他根本沒有把握守住白沙大堤,他隻能寄希望繼續維持,拖延時間,讓大壩下的老百姓盡快撤走。現在隻是上遊洪峰的前哨,明天洪峰真的來了,估計這大壩就夠嗆了。

董國成在大壩上來回奔跑,組織現場的隊伍,繼續加高加寬大壩,不管怎麽說,他能做到的,就是拚命抵擋。

董國成沒想到,最困難的事不是在大堤上,而是趙曉芳帶著人轉移那些睡的迷迷糊糊的老百姓。

趙曉芳讓縣公安局長把他手下的幹警分成五人一組,分片區挨戶砸門,人手不夠又把街道辦、社區的人調過來。同時,從縣廣播站調來幾台高音大喇叭,不間斷地廣播,要求大壩附近的居民立即轉移。

那些居民都睡的迷迷糊糊的,被一陣陣砸門聲從夢中驚醒,不少人家開始抱怨,咒罵,但一些頭腦清醒過來的人家已經在開始收拾東西,拉著老人孩子向外跑。

趙曉芳站在十字街口,拿著喇叭指揮人群向高處轉移,她見人群行動遲緩,出來轉移的人不多,眼睛急的通紅,不斷的催促手下人加快速度,把人往外趕。

不管你多著急,總有些人麵對大難臨頭,滿不在乎,年輕人還好說,特別是一些上了年紀了老人,頑固不化,一聽要來洪水,舍不得家裏的瓶瓶罐罐,哭著喊著不肯出來,還有一些老人,不管你怎麽勸就是坐在家裏不動,還跟工作人員倚老賣老,說什麽老年間,這裏就經常鬧水災,可是那一次也沒進城,這次也沒事。

趙曉芳將百姓轉移遲緩,急的火上房,本來一個女同誌,平日做事也很斯文,這時也忍不住指著縣公安局長的鼻子,一通發火。

不由得趙曉芳不急,剛才董國成連續來了兩次電話,問百姓轉移的事怎麽樣了,聽到進展緩慢,董國成也發了火,要她將快速度,否則就來不及了。

趙曉芳一聽董國成的語氣,就知道大壩八成要夠嗆。可是,她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手下人手少,老百姓不聽勸,她是幹著急沒辦法。

就在急的沒辦法的時候,陳浩然帶著駱峰一身泥水地跑了過來,見趙曉芳站在大街上急的團團轉。

陳浩然問道:“趙縣長,百姓轉移完了嗎?”

趙曉芳無奈地道:“連一半都沒走完,催不動,這些真是說不通。有些老人怕自家的財務丟了,就是不肯走。”

陳浩然大吃一驚,說道:“這可壞了,董書記讓我過來看看,上遊的洪峰來了,越來越大了,大壩好幾處發生管湧,看來要頂不住。”

趙曉芳大驚,心裏知道,一旦大壩決口,洪水傾斜而下,這在低窪地帶的百姓,可就有滅頂之災了。她抬頭看看黑夜裏慢慢騰騰向外走的老百姓,急的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這可怎麽辦,這些人根本就不相信大壩會崩。

陳浩然一看周圍的情況,也感覺出事情難辦,這麽磨蹭下去,就是天亮了也走不完。他又在周圍看了看,真像是趙曉芳說的,轉移工作做起來很難,一些人根本就不配合。

情況緊急,陳浩然站在旁邊,一聲不響,臉色陰沉,陡然間,兩眼寒光爆射,說道:“趙縣長,不能在遲疑了,軟的不行,就來硬的。公安局的家夥都是燒火棍嗎?”

趙曉芳和駱峰都驚訝地看著陳浩然,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陳浩然將牙一咬,說道:“調防暴隊上來,趕這些人走,耍賴鬧事的就打,老弱病殘就往外背。”

駱峰立刻明白了陳浩然的意思,現在是要命的時候,根本不是講民主的時候,救人要緊,一旦洪水傾瀉而下,什麽都完了。

趙曉芳還在猶豫,這麽做是明顯不符合規定的,弄不好是要出亂子的,可是人命關天,水火無情,現在大壩下的居民區了,起碼還有好幾百戶居民沒搬出來,洪水下來,這些人可就沒活路了。

趙曉芳想到此,將心一橫,牙一咬,倔脾氣上來,豁出這個烏紗帽不要了,她把公安局長叫過來,讓把公安局所有的人都調上來,都拿上警械,所長以上的領導幹部都配發槍支,有不服從命令的立刻將其控製起來,總之所有幹警態度一定要堅決,嚇唬,威脅,反正能把人撤出來就行。

那些警察得到命令,態度立刻強硬起來,不再是做工作,而是采用命令的口氣,讓所用人立刻轉移,限時離開。還真有幾個年輕的小夥子不聽招呼,讓駱峰和幾個警察上去一頓拳腳,其他人看著也就老實多了。

撤退速度明顯加快,趙曉芳命令警察盡量幫著一些行動有困難的老人和孩子,保命要緊,錢財都是身外之物。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壩下居民終於撤離一空。看著所以居民都走到了地勢較高的地方,趙曉芳這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她握著陳浩然的手,笑道:“陳總,太感謝了,要不是你及時趕到,真不知道還得多長時間能撤離完....”她的話還沒說完,突然就聽見轟隆隆地一陣悶響,像是春雷在天空滾過。

他們幾個回頭一看,就見一道水頭從大堤的方向奔騰而來。他們心頭都是一震,不好,大堤決口了。

看著洶湧的江水以橫掃千軍之勢,倒灌進住宅區,站在高地上百姓,一下都傻了眼,剛才還囂張怒罵的人群,頓時目瞪口呆,鴉雀無聲,他們被眼前的景象嚇壞了,如果不是警察強逼著他們離開,那怕再晚半個小時,那這些人就都沒命了。劫後餘生,眾人唏噓不已,都在為能夠活著而慶幸不已。

不知過了多久,幾個女人終於忍不住嗚嗚地哭了起來,引得人群中不少人跟著哭起來。

趙曉芳、陳浩然,駱峰幾個人站在人群裏,也是不住地後怕,真是太險了,那時,隻要再稍有猶豫,後果不堪設想。洪水到來損失了財產固然可惜,但隻要不出人命,一切都好說。

此時,趙曉芳不知如何感謝陳浩然關鍵時刻,果斷決策,救了這麽多人的性命。雖然此時,天上還是下著雨,她也雨水澆的渾身濕透,但心裏卻是暖洋洋的,她總算不辱使命,完成了任務,如釋重負。

這時,一個**十歲的老頭,坐在輪椅上擠過人群拉著趙曉芳的手,不住搖晃,幹癟的嘴唇顫抖了半天才說道:“感謝趙縣長了,我們這些人能得了命,都是趙縣長救的,俗話說大恩不言謝,但這謝字還是要說的。”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剛才在警察的威逼下的那股怒氣怨氣頓時煙消雲散。

趙曉芳也很激動,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向大家道:“大家不用謝,這都是我的職責所在,大家能平平安安就好。”

趙曉芳連忙派人安排這些轉移出的百姓,她那裏還有心思在這裏逗留,現在大壩決口,那裏情形還不知道怎麽樣,大壩上那麽多人,這次決口不會造成人員傷亡吧。

駱峰開車,帶著趙曉芳和陳浩然,繞路向大壩的方向奔去。

白沙大堤終於出現了決口,它沒有能抵擋住白淩江這次最大的洪峰,在天蒙蒙亮的時候,大堤出現了一個十米左右的決口。

總算董國成見機的快,腦子清醒,沒有死守大壩。看大堤實在守不住了,他連忙讓大家撤離危險地段,也就是在這同一時刻,洪水衝開大壩,出現了最不願意見到的場麵—決口。

麵對決口,董國成束手無策,決口的地方洪水洶湧滔天,裝有泥土的沙袋扔進去就被湍急的水流衝走,根本沒有一點停留,看來隻是扔這種體積和重量都很小的沙袋無濟於事。

董國成的腦子嗡嗡作響,他憂心如焚,他不知道趙曉芳轉移壩下百姓的事辦的怎麽樣了,如果此時還沒轉移出去,那可就來不及了,那可是活生生的生命。

董國成心中焦急,眼看著洪水噴湧著灌進縣城,如果不采取措施,決口會被激流衝刷的越來越大,決口繼續擴大,大壩就有全麵崩潰的危險。

董國成急火攻心,隻覺得胸口一陣劇痛,頓時喘不上氣來,兩眼一黑,咕咚一聲就栽倒在地。

人們急忙把董國成抬到屋裏,看他臉被憋的青紫,猜想是他心髒病犯了,可是這大壩之上那裏有藥店能買到急救的藥品,別人身上也沒有帶著藥的。

大家急忙又到董國成的身上翻找,也沒找到。董國成本來是帶著治療心髒病的藥的,隻是連續在大壩上沒日沒夜地奔忙,那藥早就不知道扔到那裏去了。

正在大家著慌,不知所措的時候,江帆和李致遠冒雨闖了進來,他們在進入白沙縣界的時候知道白沙大壩決口了,急忙深一腳淺一腳踩著稀泥,趕到大壩。

江帆一看董國成犯病,而且病情嚴重,立刻宣布自己為抗洪總指揮,他先派幾個人用門板抬著董國成下大壩,用自己的車送董國成去醫院治療。然後,他和李致遠分工,李致遠負責帶人繼續加固大壩,防止出現新的決口,同時向省委省政府報告,緊急請求援助。他帶著武警支隊和消防官兵準備強行堵住決口。

江帆站在決口處向下一望,大壩出現了一個十幾米的缺口,黑洞洞的斷裂處,就像是風燭殘年的老人掉了顆牙齒,白亮亮的江水洶湧咆哮,毫不停歇地向縣城方向湧去。

江帆一看就發愁了,眼下大壩上什麽防堵的工具都沒有,石頭和草袋子自重太輕,根本不起作用。他看著滾滾的江水,猛然想起,大壩下的老百姓怎麽樣了,他雖然安排了轉移百姓,但從目前來看,洪水來的太早,恐怕轉移百姓的時間也太短,這洪水衝進城,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江帆急的在大壩上直轉悠,其他人也是束手無策,這麽急的水流,人到裏邊根本就站不住,連用人牆去擋的辦法都不可能。

這時,大壩下一輛越野吉普車,怒吼著以最大馬力衝上大堤。

車子一停,陳浩然和趙曉芳跳了下來,一起跑上大壩。他們離的挺遠就能聽見洪水的吼叫聲,湧進縣城的洪水就像是一條白色的綢帶在不斷地蜿蜒前進,沿途一切阻擋的物體都被它衝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