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伸手必被捉

省紀委書記汪清濤接到濱海市紀委的情況報告,心情十分沉重。應該說濱海市已經是反腐的重災區,上一波楚望潮一案,已經有很多人落馬,至今餘波未平。如果報告中所說的全都是事實,那麽濱海市豈不是又要掀起一波反腐的浪潮。

濱海市紀委的報告寫的很清楚,經過專業的檢測,白沙大堤決口的主要是今年新建的防洪大堤質量不合格,建築用的水泥已經過期,同時最為重要的是,按照施工標準,水泥中該打鋼筋的地方都用的是竹條子代替,根本抵擋不住這次白淩江百年一遇的大洪水。大量的防洪工程質量低下,偷工減料,不按施工標準施工,更為嚴重的是,在工程的招投標中,存在大量的**行為,這些問題直指市防汛辦主任馬國棟。此外,馬國棟還存在抗洪期間,擅離職守,欺騙組織,其向組織交代說是回家看望母親,實際上是去參加兒子的婚禮。

報告的另一部分指出,根據馬國棟的交代,大量問題牽扯出濱海市市長李致遠,一是收受馬國棟賄賂三十萬元。二是李致遠為其親戚在防洪工程上打招呼,此次發生大堤決口的地段,就是氣親戚劉文彪施工地段。

汪清濤看著報告陷入沉思,李致遠到濱海市任職是王敏傑推薦的,當時省委對於李致遠的任職就存在不同的意見,一些常委,例如郭新民就提出,李致遠在商務廳廳長的位子上就有人四處告他,告他利用職務之便插手工程招標,為自己親近的人撈好處。當時,萬永波為了維護班子的團結,不想因此鬧的不愉快,也就同意了李致遠的任命提拔,問題終於顯露出來。

先不說受賄三十萬這個事,就插手防洪大堤工程這一項,李致遠的責任就不輕,工程雖然是馬國棟包出去的,但承包的人卻是他的親戚,這就沒法說的清楚,這裏邊到底有沒有權錢交易。

汪清濤想了想,在材料上批示:省紀委介入,嚴肅辦理!

汪清濤拿了這個材料的複印件去見萬永波,果然,萬永波一看材料,也感到很是吃驚,又是意外,半天才向汪清濤問道:“濱海市那邊的證據充分嗎?經得住推敲嗎?”

汪清濤點了點頭:“他們已經審理了馬國棟,馬國棟為了爭取寬大處理,已經全都招供了。看來李致遠的問題不小。”

萬永波的臉色很難看,沉吟良久,才歎息道:“當初,讓他去濱海市的時候,就有人反對,因為見王敏傑十分堅持,我也就沒考慮過多,看來,我還是不夠謹慎,沒有對他再多考察,對班子同誌的意見,聽取的不夠,今天,他變成這個樣子,我也有責任。”

汪清濤見萬永波很是自責,就勸解道:“人都是會變得,當時好,不等於以後一直就是好的,這個也不是以人的意誌為轉移的嘛!”

萬永波苦笑著擺擺手,說道:“你不用替我開脫,選錯,用錯了,該當的責任我來當。現在最重要的是知錯能改,既然知道自己用錯了,那就趕緊改正過來。”他想了想,說道:“這個事,就由你負責,會同濱海市市委和市紀委,盡快把案子查清楚,還是那句話,該抓的抓,該審的審,誰也不是禁區,那裏也不是法外之地。”

汪清濤點點頭:“這個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去濱海市一趟。”

萬永波道:“為了白沙大堤決口的調查,省委督察組去濱海市都已經一個多月了,到現在也沒有定論。”

汪清濤道:“聽說是他們班子的意見不統一,我想這回應該是統一了,馬國棟欺騙組織,說是回家看望母親,實際是回家參加兒子的婚禮,他耍了個滑頭,以為組織不會去查的那麽細。”

萬永波怒道:“不是李致遠保著他吧,這下李致遠也有麻煩了,他還能支撐多久。”他怒衝衝的說著,突然想起往事,說道:“我上次去濱海,在重型廠小區建設工地上,遇到那個黑包工頭,強迫欺騙農名工勞動,不就是李致遠的親戚嗎?我說要嚴肅處理,後來處理了沒有?”

汪清濤知道這個事,也知道濱海方麵躲過了風頭也就大事化小,隻不過這不是紀委接的案子,萬永波也沒交代要紀委介入,他也就裝作不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汪清濤一笑:“這事我還真不知道。”

萬永波搖頭道:“這個李致遠不知道是怎麽搞的,當官連自己的親戚都管不住,還能管整個城市。上次在濱海,我就看見他的那個親戚很囂張,後來,我著急會來開會,一打岔就把這個事給忘了,李致遠既然裝沒聽見,那江帆也忘了?”

汪清濤看在佟鵬飛的麵子上,還是會為江帆說句,他說道:“江帆不是去中央黨校學習了嘛!”

萬永波看了汪清濤一眼,點點頭道:“那時候,濱海市是李致遠說了算!”

萬永波站起來,在地上來回走著,這是他思考問題的一個習慣,他說道:“一個地區能不能發展的起來,表麵上看是經濟問題,深究起來,實際上是執政問題,歸根結底是幹部隊伍問題,這個問題不解決,一切都是空談,我們不能一邊是官員貪汙**,一邊又指望老百姓埋頭苦幹,任勞恩怨。如果這樣我們和舊社會那些地主老財還有什麽兩樣。”

萬永波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是越來越高,震的辦公室嗡嗡作響,他一臉激憤,說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們紀委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絕對不允許幹部隊伍中有害群之馬。”

這幾天,李致遠一直處在惶恐之中,過了好幾天,他才反應過來,小舅子劉文彪比他機靈,一看形勢不好,就果斷出逃了,而他不得不故作鎮靜,出席各種活動,在各類會議上講話,做指示。

下午,李致遠剛從全市經濟工作會議上下來,想在會場的小會議室休息一下,然後回市政府,晚上五點中,還有一個市委班子的會議需要參加。

李致遠剛坐下,一杯茶還沒喝完,門卻被推開,顧一民走了進來。

李致遠看見顧一民先是一愣,他和顧一民以前認識,畢竟都曾經在景江共過事,但並無深交。他第一次主意到顧一民,是因為顧一民作為省委巡視組組長查處了臨江市市委書記高崇民,揪出了江南省第一隻大老虎。他對這個人並無好感,但他也不想得罪,一般的時候大多是敬而遠之。

李致遠有點奇怪,今天在這裏開的是全市的經濟工作會議,市政府班子以及市委書記都參加,印象中顧一民似乎沒有被安排出席會議,那麽他來到這裏,很明顯是衝著自己來的。

李致遠向顧一民招了招手,笑道:“顧書記,你也來了,過來一起喝杯茶吧!”

顧一民在李致遠對麵坐下,說道:“茶就不喝了,我是來請你的。省紀委汪書記到了,讓你和我一起過去,有事情和咱們談。”

李致遠一愣,問道:“汪書記什麽時候到的?”

顧一民:“剛到!”

李致遠:“就找咱倆?”

顧一民點點頭:“時間不早了,咱們也該走了。”

李致遠遲疑地站起身,這是時候他最不願意和紀委的人打交道,但省紀委的汪書記,他不敢躲,也躲不開,就是想要找個借口不去,眼前這個市紀委書記就在身邊,連個借口也不好找了。

李致遠和顧一民下得樓來,他打電話想要叫自己的司機把車子開過來,不想卻被顧一民攔住了,他指了指門前自己的車子道:“別費事了,還是上我的車吧,一會就到,也方便。”

李致遠連忙推辭還是想叫自己的車,可是司機的電話已經關機了,他感到一陣不安,自己的司機自己知道,司機是不會主動關掉手機,都是二十四小時開機,隨叫隨到。

顧一民見李致遠發愣,就笑道:“李市長還是上我的車吧,時間挺緊的。”

李致遠看了一眼顧一民,感覺他的笑容裏高深莫測,似乎隱含著什麽深意。難道...他不敢往下想下去。

這時,顧一民已經拉開了車門,李致遠猶豫了一下還是上了車,等到了車裏,發現車裏已經有人了,除了司機,前排的副駕駛上還坐著一個人,看起來不是顧一民的秘書。

顧一民也隨著他坐了上來,吩咐司機道:“回紀委。”

李致遠感覺這陣仗有些不一般,問顧一民道:“前邊那位是誰、我怎麽沒見過!”

顧一民笑道:“他是我們紀委的孫科長,搭個車回紀委。”

李致遠愣愣地看著顧一民,這話他不相信,紀委的車那麽多,怎麽非得搭紀委書記的車,就這麽不懂規矩?

孫科長回頭向李致遠呲牙一笑。

李致遠道:“顧書記,你這到底是要幹什麽?”

顧一民道:“不幹什麽,一起去見汪書記。”

李致遠已經意識到,自己實際上是被控製了,車裏一共是四個人,其中三個是市紀委的,自己就是想跑也跑不掉。

一路上,幾個人都沉默不言,氣氛顯得很緊張。李致遠心中不由得暗歎,要來的終究會來,他早就知道有這麽一天。

顧一民陪著他走進市紀委的會客室,果然省紀委書記汪清濤正在那裏等著他們。

汪清濤見李致遠進來,也沒有握手的意思,指了指旁邊的沙發說道:“你先坐下,我們好談話!”

汪清濤環視了一下在場的眾人,說道:“現在我先宣布一個決定,經省委研究決定,現對李致遠同誌停職審查。”

這時有人將文件遞給李致遠,並讓他簽字確認。

汪清濤向李致遠道:“根據省紀委掌握的有關情況,有幾宗案件涉及你,請你配合組織調查,認真如實地向組織坦白交代,不要有任何隱瞞,組織會對你的問題按章處理。”

李致遠既然已經有了心裏準備,一見紀委找上門來,也就沒打算抵賴,就主動交代了收受馬國棟三十萬元好處費的事,他本打算過一陣找個機會把馬國棟調離市防汛辦,另外安排個合適的位置,這件事還沒辦,馬國棟的事發。

汪清濤道:“還有一件事,白沙大堤的防汛工程是不是你打招呼給了劉文彪,就是你妻子的弟弟。這次白沙大堤決口部位就是了劉文彪承包修建的,可以告訴你,這項工程,存在很多問題,直接導致了工程質量不合格,與大壩決口有很大關係。”

李致遠愣了一下,連忙否認,說道:“劉文彪是我的小舅子不假,他去白沙縣幹工程也是事實,我也承認我確實和馬國棟打過招呼,但是,我和馬國棟說不要給劉文彪防汛工程,給他一點不關鍵的輔助工程,讓他賺點小錢就行了。至於,馬國棟後來把重要的防汛工程給了劉文彪,我真的不知道,也不是我授意的。”

汪清濤感覺有些奇怪,問道:“你為什麽不願意劉文彪去幹防汛工程,那不是賺的更多?”

李致遠歎了口氣道:“劉文彪實際上就是個皮包公司,他哪裏會幹什麽工程,上次在重型廠小區,他被萬書記碰上,我就怕他在惹麻煩,就囑咐馬國棟不要給他防汛工程,可是馬國棟不聽我的。”

汪清濤道:“這些事情我們會查清楚的。劉文彪已經出逃到加拿大,他的妻子在處境時,被我們攔了下來。你好好想一想,還有什麽問題,沒有交代,交代清楚了,對你有好處。”

李致遠低下頭,說道:“謝謝汪書記,我一定好好配合組織調查。”

汪清濤點了點頭,李致遠被紀委的人帶走。

看著李致遠被帶上紀委的車,江帆才來到汪清濤的麵前,盡管他與李致遠並不和睦,但他的心裏仍然是痛的。他當市長的時候,副市長楚望潮被抓,他當市委書記的時候,市長被抓,作為同一班子的成員,他從心裏不願意這樣的事情發生。一個班子如果能齊心合力,一心一意幹事業,那將會幹成多少大事,可是現在不要說齊心協力,就是不拆台,粗掣肘已經是不錯的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