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花落誰家

有了江帆的安排,季一涵親自主抓,原本商量好的濱海市實驗小學分校進駐重型廠小區的事,也得以迅速推進。消息一經傳出,本來略顯偏遠的重型廠小區一下成為了學區房,隨之價位也跟著漲了起來。重型廠那些心懷不滿的職工,也覺得可以接受,畢竟自己家的孩子可以上個不錯的學校,家裏沒消孩子的,也覺得自家房子可以買個好價錢。

陳浩然感覺自己的事業從來沒這麽順風順水過,有了江帆這棵大樹罩著,又有了季一涵這位紅顏知己幫著,他覺得自己做生意也就做到這個份上,在做下去估計也就是走下坡路了,關鍵是在生意場上,他並沒有那麽大的雄心壯誌,他並不認為自己又成為比爾蓋茨、巴菲特那樣的世界級富豪的潛質,成就那些大人物的,需要機遇和自身穿越曆史迷霧的眼光,陳浩然認為自己並沒有這方麵的能力。

陳浩然覺得騰龍集團的發展已經到了一個轉折點,縱觀騰龍集團這些年的發展,完全得益於這個時代地產經濟的大爆發,這樣的機遇可能百年不遇。

坐在季一涵的辦公室裏,陳浩然的思緒早已不在這小小的方寸之間。這些年,他的確對做生意,商業談判感到厭倦,在別人看來騰龍集團在濱海市已經獨樹一幟,前途無量,但他卻覺得這也許是自己急流勇退的大好時機。

其實,把公司交給妻子,他並不是很放心,但既然自己去意已決,那不交給妻子,也就隻能向胡國強那樣,把公司捐給國家了。他和蘇曉晴都還不到四十歲,他如何能狠下心來。

“浩然,你在發什麽愣?我和你說話,你都沒聽見。”季一涵笑眯眯,溫柔地看著他。

季一涵已經徹底融入了副市長的角色中,她的專業才幹,業務能力與這個職位很是匹配。

人在沒有處在一定的位置上,似乎永遠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能幹。季一涵一開始是如此抵觸官場,願意終生與書本為伴,世事弄人,那一次漫不經心的校內競聘,竟然讓她徹底走上仕途,而且越走越遠,越走越順,才三十七歲已經官至副市長,副廳級官員。

陳浩然從恍惚中緩過神來,笑道:“我怎麽走神了,對大市長可是大大的不敬了。”

季一涵抿嘴一笑,她很欣賞陳浩然這種灑脫不羈的性格,無論對多大的官,他的態度始終是不卑不亢,遊刃有餘。

季一涵道:“省委萬書記找你談話了?”

陳浩然點了點頭。

季一涵:“省裏怎麽安排的?”

陳浩然道:“這個還沒說,但我和省委組織部沈為民副部長談話的時候,他說最近省裏將調派一批省管幹部去下屬縣進行交流鍛煉,估計我會在裏麵,去那個縣任副縣長。”

季一涵搖頭苦笑:“你一個總經理,放著一年幾十萬,上百萬的年薪不賺,去當副縣長,你說別人會怎麽說你?”

陳浩然笑道:“大不了,會說我腦袋進水了,還能怎麽說。”

季一涵道:“現在的官場上基本是兩類人,一類人當官是為了權,確切地說是為了特權,目的就是想讓自己高高在上。第二種人是為了錢,權錢交易,以權換錢,以錢換權,貪圖的是享受。現在我們還缺乏有效的,廣泛的監督體係,很多官員有恃無恐,隻唯上不唯下,眼睛裏直盯著權勢二字。”

陳浩然道:“那麽你看,我屬於哪一種人?”

季一涵笑道:“你哪一類也屬於,你是個被理想衝昏頭腦的癡人。”

陳浩然哈哈大笑,這話也就是季一涵能說出來,也隻有季一涵能真的懂得他,這話也就真的說到了他的心裏,如果不是為了那一點夢想,他根本就沒有必要舍棄那萬貫的財富,重新拚搏在官場這條滿是荊棘的路上。

季一涵道:“新華已經到了濱海,我們中午一起吃頓飯吧!”

一聽到“新華”這個詞,陳浩然一愣,一開始,他沒有反應過來,稍微愣了一下神,這次才明白,季一涵說的就是前夕霞縣縣長李新華,他現在已經是臨江市的副市長了。

聽季一涵那麽親昵地叫李新華,陳浩然有些詫異,感覺這很不尋常,季一涵在夕霞縣呆了一年多,她和李新華除了工作上的關係,難道還有別的關係?

看到陳浩然用異樣的眼神看著她,季一涵的臉微微地紅了一下,連忙道:“你這樣看我,我和李新華隻是普通的朋友。”

陳浩然理解地點了點頭,但他心裏卻另一種想法,很明顯季一涵和李新華絕對不是普通朋友那麽簡單,否則季一涵的臉不會那麽紅,難道李新華在追求季一涵?

陳浩然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季一涵,季一涵卻羞澀地低下了頭。

季一涵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說道:“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去了,新華已經定好了房間。”

二人一起下了樓,因為是私人朋友見麵,季一涵沒有做自己的公車,而是坐了陳浩然的車。

到了飯店,李新華已經在門口迎接。都是熟人,大家也不用太客氣,李新華很熱情,和陳浩然握過手之後,把二人讓到裏邊落座。

陳浩然看著麵前的兩個人,一瞬間仿佛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他和季一涵私交多年,雖然年齡相仿,但卻有師生的名分。他對季一涵比較了解,她是那種清高,也比較傳統的知識分子,一項對官場都不正眼相瞧。可是,造化弄人,就如季一涵這麽個處在象牙塔頂端的知識分子,陰差陽錯,也走進了官意思場,居然還節節高升,把官位坐的風生水起,人生真是太有了。

李新華的升職,他陳浩然認為順理成章,這個人有能力,有想法,有魄力,有幹勁,這樣的人如果不能升上去,那麽這個社會還會有希望嗎?

陳浩然在看著李新華,而李新華也在看著陳浩然,彼此之間都有種惺惺惜惺惺的感覺。他與陳浩然接觸雖然短暫,但他能看出,這位年齡比自己還小上幾歲的陳總,不是等閑之輩。他聽季一涵介紹過陳浩然的經曆,這讓他十分驚訝,一個毫無背景的農民子弟,憑著堅韌和毅力,一路走來,居然也在短短十幾年做成這樣一番事業。

他從心裏佩服陳浩然,要知道商場和官場不同,官場有所謂的體製的輔助,就是爬不上去,也不會落地摔死,而商場拚殺,則是時時刻刻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一個失誤萬劫不複。

說起來,李新華對陳浩然心裏多少有些妒忌,這妒忌來自於季一涵在談起陳浩然時,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欣賞和讚歎,她曾經說:不在風雨中前行,怎麽能知道彩虹的絢麗。

其實,此時的,李新華已經感到很是欣慰,雖然,季一涵還沒有明確答應他的追求,但至少每隔幾個星期,或者李新華去景江開會,會繞個彎子來濱海邀請季一涵吃一頓飯,季一涵隻要有時間一般都會應邀赴約。

李新華倒是不著急,愛情,還是在慢慢流淌中才能感受到心靈的接近,他結過婚,知道談戀愛是怎麽回事,他願意給季一涵更大的思考的空間,所以,平時,他並不怎麽打擾季一涵的生活,幾天打一個電話簡短的問候一下,一個多月才會來濱海看望一下她,吃一頓簡單的飯,輕鬆地聊聊天,他們的聊天絕對不涉及工作和官場,他們隻是漫無邊際的閑聊,好在兩個人都是學識淵博,並不缺少話題。

季一涵知道自己心靈的冰山正在慢慢地融化之中,李新華這一番熱烈的追求,讓她冰封依舊的心不在寒冷。有時,寂寞孤獨了,她想聽聽另一個城市裏那渾厚低沉的男中音,她不想談愛情,隻想聽聽他談人生。

季一涵知道,自己在慢慢地接受李新華,最近這段時間,如果李新華幾天沒有打電話過來,她的心就會莫名地焦急起來。

季一涵望著麵前這兩張熟悉的麵孔,心情起伏,鼻子有些發酸。她並不是個薄情寡欲的人,作為一個女人,她同樣渴望愛情的滋潤,她也同樣為追求愛情付出了真實的感情。第一個讓她渴望愛情的人,是此刻最在她左邊的男子—陳浩然。

她曾全身心愛過這個男人,甚至某種程度上,她還放棄了高傲的自我,低身去俯就他,不顧女人的羞澀,借著酒意親吻了他,如果不是一些意外,她們可能就超越了男女之防。可是,在關鍵的時刻,陳浩然還是拒絕了。陳浩然的拒絕徹底傷了她的心,也使她認清了陳浩然是不可能離開家庭與自己走在一起。她也從中更多地了解了陳浩然這個人,他的性格中有一種品質叫底線,那就是家庭和妻兒。

季一涵若有所思,表麵與他們碰杯許敘舊,回憶著往日的時光,她的目光不時在李新華的身上飄過。說心裏話,李新華並沒有當初和陳浩然在一起所能帶給她的**。李新華性格內斂,沉穩,為人做事透著一種世故。這可能和他在官場時間長有關,他和陳浩然相比身上缺少了一股讓人破釜沉舟的猛勁。打個比方來說,假如現在就有個流氓要非禮自己,陳浩然肯定會暴跳如雷,衝過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對方揍的滿地找牙。而李新華則不會,他也會保護自己,但他不會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地猛烈反擊。

或許,陳浩然這類男人對於自己是歸於情感,而李新華則更適於平淡的生活。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她需要的是安全感和舒適感,這是陳浩然不可能給予她的。

季一涵一直在暗中思索,不免有些走身,顯得心不在焉。

李新華立刻發現,關心地問道:“一涵,你是不是不舒服?”

季一涵這才意識到,自己心神不定,疏忽了禮節,連忙道:“沒事,我剛才想起一件工作上的事,就愣住了。”

有些事想通了,心也就放下了。麵對李新華關切的目光,季一涵向他感激地笑了笑,端起酒杯道:“今天的東道就讓給我做吧,新華遠來是客,陳總也是我多年的朋友,你們都不要和我客氣。”

陳浩然端著酒杯,看著季一涵,他感覺既熟悉又陌生,他當然能聽出季一涵話中的含義,關鍵不在這頓酒由誰來做東道,而是季一涵對他們二人的稱呼,她稱呼李新華為新華,她叫自己為“陳總”,這已經顯然親疏有別。

陳浩然心中苦笑,他猜的沒錯,季一涵已經接受李新華,這頓酒,意味著什麽?他略一沉思,就已經明白,季一涵在明白地向他表示,她已經不再糾葛於以往的情感,現在她決定與李新華共走未來,盡管這第一步才剛剛開始,但這一步的邁出,恰恰是離自己遠去。

陳浩然點點頭,笑道:“好,我不和你們爭,這杯酒我喝,希望以後能繼續和你們一起喝酒。”

季一涵聽見,陳浩然說“你們”,臉上已經紅了起來,扭頭瞅了一眼李新華,李新華何等聰明,季一涵一暗示,立刻心領神會。他此時心花怒放,季一涵終於接受了他的愛,他們可以談戀愛的姿態繼續相處下去,他沒想到季一涵的答複來的如此之快,而且還是采取這樣的一種方式。

叮當叮當,酒杯相碰,發出悅耳的聲音,三隻酒杯碰到一起,戀情、友誼都腳趾在那清亮的酒水中。

陳浩然一飲而盡,茅台酒真是好酒,但他卻覺得喝在嘴裏帶著微微的苦澀。他真心為季一涵能找到稱心如意的人而感到高興,有什麽能不高興哪?他一向把季一涵當做紅顏知己,他也是最懂自己的一個人,他不能給季一涵想要的,他希望季一涵能夠幸福。

陳浩然開懷暢飲,喝了很多的酒,人已經微微地有了些醉意,和李新華說了不少知心話。從在夕霞縣的投資,說到各自的家庭。

季一涵早就放下酒杯,看著麵前兩個男人高談闊論,她好像隻是一個看客,她看得出陳浩然的心情並不是太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