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坐而論道

陳浩然和孟國俊麵對麵坐下,一個穿著紅綢緊身旗袍的美女走過來給他們斟茶。

陳浩然雖然不擅長飲茶,但一看精致的白瓷碗,碧綠清澈的茶湯以及那茶湯中柔嫩青綠,舒展漂浮的葉片,就知道這差不多應該是西湖龍井。

這年頭喝茶似乎已經成為一種時尚,茶葉便宜的什麽人都能飯後泡上一大茶缸,稀裏呼嚕地喝上一通。暫不說一般的茶葉,即便是被認為是茶中極品的西湖龍井茶也不乏遍地都是,貴到幾萬,十幾萬一兩,便宜到幾十塊也能買到一包。要知道真正長西湖龍井的地方才多大,能供得起滿天下人都喝西湖龍井?可是一般人誰在乎?賣茶的人說是西湖龍井那就是,也不耽誤美美地喝上一壺不知道是什麽葉子泡出來的水。

陳浩然一向不懂茶,也不常喝茶,知道市麵上的假茶多,就更隻是喝白開水了,白開水總不會也是假的吧。

孟國俊似乎看出陳浩然的疑慮,等斟茶的女子退出屋子,他才說:“這是真正的西湖龍井,茶葉也不是對外銷售的,這是我自己帶過來的,煮茶的水也是上好的礦泉水。”

陳浩然相信,以孟家的實力,這根本就不算個什麽,孟國俊沒必要再這個事上炫耀,恐怕他平時也是這個樣子。

陳浩然一笑,說道:“孟總,我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對茶是一竅不通,跟你說,我平時就是喝白開水,真的嚐不出茶的好壞。”

孟國俊也很是欣賞陳浩然的自然灑脫,毫不做作,他笑道:“喝茶本就是個消遣,目的也不是在喝茶,而是在讓內心平靜,既然如此,喝茶與喝白開水也沒有本質區別,你覺得怎麽好,怎麽來就是了。”

陳浩然微笑點頭,端起精美的白瓷茶杯看了看,上邊繪有圖案,構圖很是簡單,一隻臨霜傲雪的紅梅,枝幹遒勁,纏繞而上,寒梅吐蕊,冷豔逼人,一隻喜鵲在紅梅旁翹首鳴叫。這是一幅喜鵲登枝的圖畫,寓意也是步步高升,吉祥如意。

陳浩然喝了一口,但覺滿口清香,直通肺腑,淡雅中香氣清而不散,果然不一般。這時,那個紅旗袍美女端著托盤進來,送上來精細的點心,幹果,蜜餞和果盤。

紅旗袍美女送上東西,並沒有退下,而是微微躬身一禮,笑問道:“孟總,陳先生,二位想聽點什麽?”

孟國俊給陳浩然介紹:“這位小姐是我們茶居的樂師,她的古琴彈的最好,陳先生想聽聽嗎?”

陳浩然笑著點了點頭,說道:“有勞!”

那紅旗袍的美女嫋嫋婷婷走到屋子的一個角落,伸手將一塊黃色的綢子掀開,頓時露出一架古琴,琴身漆黑發亮,閃閃微光。

那女子調試了幾下琴弦,緊跟就叮叮咚咚地彈了起來。其實,陳浩然對音樂也不大懂,但他喜歡聽,他喜歡民樂,不喜歡西方的搖滾和打擊樂,他更喜歡幽靜的,貼近自然的樂曲。

琴聲淙淙,如溪水川流,如微風穿林。山水相映,山水相合。

一曲輕音嫋嫋散去,陳浩然輕輕鼓掌,笑道:“這位小姐的一曲高山流水,讓人仿佛進入山水之間,俗念頓消。”

孟國俊顯然早就聽過,也知道這是古曲《高山流水》。他見陳浩然叫得上古曲的名字,心中已經有了幾分親近之意,於是笑道:“陳先生也喜歡古典音樂?”

陳浩然微微一笑:“像你說的,商場裏混的累了,隨便聽聽,舒緩一下精神,我也就是聽聽。”

孟國俊道:“這也很難得了,現在的人非利不動,有誰還願意聽這些古代的樂曲。”

陳浩然一邊喝茶一邊看著孟國俊,他覺得和孟國俊應該是能夠談得來的,這個人性格中具有文人氣質,感時傷懷,並不是那種隻知道逐利的商人。

陳浩然把茶杯放下,笑望著孟國俊說道:“孟總,很感謝你請我出來喝茶,茶不錯,曲子也好聽。”

孟國俊一笑,向那個紅旗袍的女子擺了擺手,示意她可以走了。那女子把古琴收好,又送上一壺茶來,退了出去,順手還把門也關上了。

孟國俊如有所思,看了看窗外那幾竿碧綠的翠竹,然後說道:“陳先生,你我萍水相逢,初次見麵,但我早就知道你。也知道你和安若的一些事情。請不要誤會,這些事都不是安若跟我說的。你應該相信安若不會對別人說她的私事,我也不會問她,我隻是從別人的口裏知道一些。”

陳浩然點點頭:“我並不在意,你知道或者不知道,我和安若確實處過一陣朋友,我們的感情很好,她為我也付出了很多,後來,我們分開了,一晃十幾年過去了,就是這樣。”

孟國俊的臉色陰沉下來,盯著陳浩然看了一會,說道:“你知道不知道,這些年安若過的很不好,沒有家庭,沒有愛人。”

陳浩然歎了口氣:“我們一分開就是十年,期間也沒有聯係過,那些年,我從底層做起,忙著養家糊口,中間還做了幾年的牢,你說,既然已經分開了,我混的又那麽差,我和她聯係幹什麽。”

孟國俊臉色一陣淒然,說道:“你知道,安若現在是我女朋友,可是我知道她現在還愛著你。”

陳浩然沉默了一會,說道:“我想你不會沒信心,爭取到安若的心吧!”

孟國俊的臉一下變得通紅,他努力抑製住自己的怒氣,把拳頭攥的緊緊的,冷笑道:“你說什麽?”

看著孟國俊滿臉怒氣,陳浩然倒是心中暗樂,抬手示意孟國俊稍安勿躁,說道:“孟總也是性情中人,我也就有話直說。我當初對不起安若,一念之差,無法克服自身的軟弱,沒有勇氣去麵對安若的愛情,我是個農民子弟,那時我一無所有,安若是佟氏集團的大小姐,父親是董事長,叔叔是副市長,巨大的背景差距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我們在一起我感到很幸福,但事實難以改變,我無法說服自己,日後能給予安若像她那樣的富足生活。我認為自己不可能給她那樣的生活,也不想連累安若和我一起受苦,隻要我放手,安若就會得到更好的幸福。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覺得自己很高尚,為了自己所愛的人,甘願舍棄心中最愛。”

孟國俊的怒氣平靜了些。作為一個男人,他能理解陳浩然當時的心情,他雖然生長於富豪之家,但早年喪母,與父親一起顛沛流離,後來留學西方,孤獨一人,那種自卑膽怯的心境也是有的。

陳浩然接著道:“後來我知道自己錯了,可是這一切已經過去十年了。我當初也曾想過,如果有一天,我功成名就,如果安若還沒結婚,我一定會迎娶她。其實,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十年的光陰,我們都變了很多,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我無法拋開妻子兒女,去接受安若,我已經對不起一個安若,不能再對不起老婆孩子。”

孟國俊剛想說什麽!卻被陳浩然阻止,他接著道:“你剛才說安若還在愛著我,我覺得不是。安若明確地跟我說過,她要重新開始新的生活,我想她已經走出了過去的陰影。這個重新開始的勇氣,恐怕就是來源於你。”

孟國俊的臉上泛起興奮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太愛安若了,從小的時候,從安若梳著兩條小辮子起,他就喜歡安若,可是長大之後,他們的道路卻南轅北轍,孟家舉家南遷,兩個人的聯係不再方便,當他終於鼓足勇氣去向安若表白的時候,安若已經在熱戀之中。他這才傷心之下,出國留學。

孟國俊歎了口氣道:“安若總是忘不了你!”

陳浩然道:“安若不是忘不了我,是你愛她的不夠。”

孟國俊吃驚地道:“我已經跟她說了好幾次,我一定要娶她,可是她總是笑笑就不說話了。我不知道她是舊情難忘,還是不喜歡我?”

陳浩然喝了口茶,搖了搖頭,說道:“孟總,該說的我都說了,現在你沒有情敵對手,你隻需要征服安若的心。從心裏說,我真的希望你能成功,對安若好一點,她真的太不容易了。”

茶水差不多已經涼了,那個穿紅旗袍的美女,想要進屋換一下茶水,都被孟國俊阻止,他不想讓別人打擾他們的談話。

孟國俊道:“陳先生,說心裏話,我和欽佩你。如果當時是我處在你的境遇,我想我也不一定能鼓起勇氣去迎娶安若,畢竟家庭背景的差距如此巨大,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泰然處之,不為所動,除非,你是從一開始就打算靠女人過活一輩子。所以,在這個問題上,你也不必太過自責。”

陳浩然一笑:“孟總,今天能有你這一番話,我們也算是一見如故。安若那裏,就多多拜托給你。我打算早點回濱海,我在這裏大家都不太方便。”

孟國俊道:“陳先生不必如此說,也別小看了我。安若過一陣就要出國治病,短時期不會回來,再見一麵也不容易。你想去看望她,盡管去,我不會介意。”

陳浩然搖頭苦笑道:“多看一眼,少看一眼也沒什麽關係。我看安若的病情有所好轉,剩下的事,就都拜托你了。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你盡管告訴我。”他說著,笑道:“其實,我也幫不上你們什麽忙,你和安若最不缺的就是錢,而我除了錢,也沒什麽能幫你們的。”

孟國俊道:“有你這番心思的行了。”

陳浩然眉頭一皺道:“安若的病是天生的免疫係統缺陷,到底能不能治愈?”

孟國俊想了想,說道:“這個不好說,國內目前來說,尚無更好的辦法。據說國外有治愈這種病的先例,所以我們想去試試。”

陳浩然聽他這麽一說,心中又擔心起來,看來安若的病能否治愈還在兩可之間。他正想著,手邊的電話響了,見電話號碼並不認識,但接通之後,才知道原來是程月蘭。

程月蘭問道:“浩然,你住在哪裏?如果住的不舒服,就到家裏來住吧!”

陳浩然心中感激,說道:“程阿姨,我住在南方冠豪酒店,欣雨都安排好了,一切都好,就不用打擾了。”

程月蘭沉吟了一下,也沒堅持,就問:“你在幹什麽?”

陳浩然看了一眼孟國俊,說道:“孟國俊,孟總請我出來坐坐,我們正在喝茶!”

顯然程月蘭吃了一驚,她沒想到這兩個人這麽快就坐到一起了。她不安地問:“你們沒事吧?”

陳浩然知道程月蘭擔心了,就哈哈一笑:“程阿姨你放心吧,我們挺好的,不會打架的。”

孟國俊看著他哈哈一笑。

陳浩然放下電話,說道:“程阿姨怕咱們打起來,特意囑咐我遇事要冷靜。”

孟國俊詫異道:“程阿姨對你很不錯啊!當初你和安若談戀愛的時候,不是她極力反對的嗎?現在對你有這麽關心,看來她是後悔當初了。”

陳浩然道:“人總是會變得。這次見到程阿姨,她也老了很多,人也變得隨和多了。”

孟國俊道:“程阿姨可了不起,當年救過我父親的命,她一個女人家,愣是帶著人把我父親從大山裏抬出來,要不我父親不是凍死在山裏,也得被野獸吃了。”

陳浩然道:“我看得出來,程阿姨並不簡單。”

兩人一邊談一邊喝著茶,不知不覺間已經是深夜。二人走出茶居,涼風習習,夜朗星稀,夜色下的黃浦江蜿蜒流過,浦江兩岸燈火輝煌,一派東方大都市的繁榮景象。

孟國俊握著陳浩然的手,真誠地說道:“陳先生,我們雖是初次見麵,但感覺就像是老朋友一般,我希望我們有機會能夠再次相見,好好暢談一番。”

陳浩然道:“很高興交到孟總這樣的朋友,我期待你的好消息。”

孟國俊哈哈大笑道:“真的啊!到時候,你不會嫉妒我吧!”

陳浩然也笑道:“嫉妒就不說了,但我肯定會很羨慕你。”(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