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趙長風笑了,說道:“小商,現在國債交易實行了電話委托了嗎?我怎麽沒有聽說過呢?”

小商拍了一下腦袋,說道:“趙科長,我記錯了,是小陳,當時是小陳去中州信托投資公司去辦的手續,當時他還告訴我,證券市場的國債漲了一些呢。”

趙長風又笑了,拿出另外一本會計憑證遞給小商:“小商,這是你們的工資核算表,根據考勤表上顯示,十一月二十七日到十一月二十九日小陳連請了三天事假回家給奶奶奔喪,難道他在老家奔喪的時候會抽空趕回中州到中州信托投資公司辦的國債交割的手續嗎?”

小商一下子呆在那裏,過了半天,才說道:“時間太久了,我記不太清楚了,可能是業務部的方經理親自過去交割的。”

趙長風笑了一笑,說道:“小商,你確定是方經理嗎?”

小商點點頭,又搖了搖頭,說道:“這個我要到業務部去問一下,畢竟是四個多月前的事情了。”

趙長風微笑著說道:“難道會計憑證不是如實記錄經濟業務的唯一憑證嗎?如果很多信息不能從會計憑證上反映出來,而是要靠人的腦子去想,要靠人的嘴巴去問,要這會計憑證還有什麽用處?”

小商看了看原始憑證上麵業務經辦人一欄的空缺,嚅囁著說道:“趙科長,這是我的疏忽,由於我會計業務不太熟練,所以忽略了這個問題。”

趙長風微微一笑,說道:“小商,如果真的是因為業務知識不太熟練,出了一些問題,那麽還好說。如果是因為別的問題造成目前這種情況,那麽小商,後果是什麽樣的,你身為會計人員一定很明白。”

小商抹了一下額頭上的汗,不知道怎麽回答。

趙長風又問道:“小商,和中州信托投資公司的國債買賣業務今年還在繼續嗎?”

小商遲疑了好久,才說道:“是,仍然在繼續。”

趙長風用筆記錄下來,又問道:“一月份的交易額有多少?”

小商搖頭說道:“趙科長,我記不大清楚了。我要回去查一下賬簿才知道。”

趙長風合上記錄本,對小商說道:“那你去查一下賬簿,再過來告訴我吧。”

小商咬了咬嘴唇,說道:“有一千多萬。”

趙長風大吃一驚,他絕對沒有想到一月份國債買賣的交易額竟然有一千多萬。他前麵查到十一月十二月的數據不過每月一百多萬。他絕對沒有想到,這個數字到了今年一月份竟然放大了十倍。

“二月份、三月份呢?是不是仍在繼續?”趙長風嚴肅地問道。

小商麵色蒼白,說道:“對,仍在繼續交易,每月都是一千萬的樣子。”

趙長風打開記錄本,記錄下來,然後說道:“小商,我今天暫時就問這麽多吧。這是我們剛才談話的記錄。你看看有沒有什麽問題。如果沒有問題,你就簽個名吧。”

小商接過記錄本,看了半天,才顫抖著簽上了名字。

趙長風把記錄本拿過來,在手裏輕輕地掂量了一下,說道:“小商,這記錄本雖然輕飄飄的,有時候卻能決定一個人的命運。今天我和你的談話就到這裏了。你回去好好想一下,關於和中州信托投資公司的國債買賣業務還有什麽情況,想起來後都可以告訴我。這份記錄我可以重新寫一份。”

小商木訥地點了點頭,步履沉重的走了出去,從背影上來看,小商仿佛是一個老年人一樣。

趙長風合上記錄本,腦海裏急劇地盤算著。他實在沒有想到,資金管理中心拆借出去的資金竟然可能達到一千萬。這可不是一個小數字,一旦暴露出來,即使局領導和吳主任的關係再好,也沒有人敢袒護他。

現在有兩個問題,一個問題是吳主任拆借這麽多資金出去是給誰使用。趙長風相信,絕對不會是中州信托投資公司。中州信托投資公司隻是一個中轉站,他們隻是抽取一些管理費手續費而已,真正的資金拆借對象則隱藏在中州信托投資公司的後麵。不知道怎麽的,趙長風心中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那就是趙長風覺得,這一千萬巨額資金的拆借很有可能與蔡達明有關。

這個念頭閃過之後,趙長風越想越有道理,因為資金管理中心的違規拆借資金數額是在一月份才忽然增多起來。而一月份正是蔡達明向豫飛冰箱廠支付一千七百多萬巨款的時候。趙長風已經了解到,蔡達明支付這筆巨款並不是以眾誠外貿公司的名義,那麽這筆巨款一定是蔡達明私人籌集過來的。那麽很有可能,蔡達明利用和吳主任之間的關係,想辦法從資金管理中心拆借了巨額的資金出去。吳主任在這筆交易中一定撈了不少好處,所以才會冒險拆借資金出去。而對蔡達明來說,拆借一千多萬資金暫時周轉一下應該也是一種可以接受的選擇。因為按照彼得洛維奇和蔡達明簽訂的采購合同,蔡達明每月能賺六百多萬,那麽隻需要兩個月,這一千多萬資金的就能償還給資金管理中心,而蔡達明所要做的,隻是支付一些比銀行高若幹倍的利息。

第107章 人性的弱點

之所以選中小商過來進行談話,趙長風也是有所考慮的。

當初審計組進入資金管理中心和有關人員進行進場會談時,趙長風就發現小商表麵上看著談吐大方、辦事幹練,但是實際的性格中卻隱藏著一些懦弱怕事的因素。因為趙長風和小商談話的時候小商總是把事情和責任往別人身上推,口頭禪就是這是誰誰誰幹的,那是某某某吩咐的。加之小商是一個大學剛畢業兩三年的大學生,社會經驗沒有那麽豐富,所以趙長風當時就覺得,如果想找到資金管理中心隱藏的一些問題,小商或許是個不錯的突破口。

資金管理中心財務部有三個主辦會計,恰好和中州信托投資公司的業務往來是由小商負責核算,所以趙長風考慮了一下,決定找小商過來談話。出乎趙長風意料的是,小商心理防線脆弱地超乎他的想象,他隻是簡單的詢問一些問題,小商的防線就崩潰了,把直接把底牌兜了出來。

小商走出審計組的臨時辦公室,心中非常沉重,他沒有想到,審計科的趙科長嗅覺這麽敏銳,一下子就抓住了要害問題。

資金管理中心和中州信托投資公司委托國債交易開始於十一月初,從會計業務上來說,是由小商負責的。當時小商看到第一筆交易時,覺得業務資料有些不完整,於是就打電話去問業務部的方經理。業務部的方經理意味深長地告誡小商,不要問那麽多,這筆業務可是中心的吳主任親自交代下來辦的。小商聽後也不敢再問,隻好在業務資料上補充一些東西,把這筆交易做了憑證,登記入賬。

處理完之後,小商就開始惴惴不安起來,生怕這筆交易會有什麽問題。好在到十一月二十八日,業務部那邊做了第二筆交易,和月初的交易方向相反,把資金轉了回來,小商就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緊接著到十二月初,業務部又買入了一批國債並繼續委托中州信托投資公司保管,小商有了第一次經驗,心中不那麽緊張,就照單處理。果然,到了月底,業務部又委托中州信托投資公司把這批國債賣出,資金又轉回資金管理中心的帳戶上。

這讓小商心中更安穩了一些。他想隻要資金能按時回籠就好,不管這幾筆交易背後有什麽貓膩,隻要資金不發生損失,他就不用承擔什麽責任。

可是小商絕對沒有想到,一月份的時候,業務部竟然會委托中州信托投資公司買入一千多萬的國債,而且業務資料依舊有一些疑點,這可把小商嚇壞了。他又打電話問業務部的方經理,方經理不耐煩地讓小商去問吳主任。小商思慮再三,就拿著有關單據找吳主任。吳主任聽了小商的匯報,笑眯眯地說道,這事方經理已經向他匯報過了,沒有什麽問題,至於業務部方麵一些手續上的瑕疵,吳主任會給業務部方麵講的,讓他們以後注意一點。

有了吳主任的交代,小商就象吃了一顆定心丸一樣,就不再考慮這件事情。到了一月底,這一千多萬資金按時回流到資金管理中心的賬上。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二月份。二月初,業務部又中州信托投資公司購進了一千多萬的國債,這次當然手續齊備,沒有任何瑕疵,小商就沒有放在心上。可是到了月底的時候,這批國債並沒有像前三次那樣賣出去,而是由中州信托投資公司繼續代為保管。小商心中隻是覺得稍微有些奇怪,並沒有多往其他地方想。

二月二十九日,下午五點,小商正準備處理完二月份的憑證,準備結賬,中心的吳主任卻匆匆趕過來,交給小商一張一千多萬的銀行進賬單,讓小商入賬,說是中州信托投資公司賣了國債後轉過來的支票,已經到銀行進賬了。

小商看了一下進賬單,見上麵加蓋的是“收妥抵用”的受理憑證專用章,就笑著對吳主任解釋道:“吳主任,這張進賬單是銀行開給我們的受理回單,表示支票銀行已經受理,錢卻並沒有真正抵達我們資金管理中心的賬上。所以不能作為收款的記賬憑證的。”

吳主任愣了一下,說道:“小商,為什麽不能當做收款憑證呢?這銀行不是明明已經受理了嗎?”

小商心中就有些好笑,吳主任還是資金管理中心的主任呢,連這麽簡單的財務常識都不懂,可是他隻敢在心中偷偷的笑,臉上絲毫沒有敢帶出來,反而耐心地為吳主任解釋道:“吳主任,中州信托投資公司開出的是交通銀行的支票,而我們資金管理中心卻是在工商銀行開戶。所以這種支票涉及的是跨行轉賬。跨行轉賬一般都需要經過人民銀行的票據交換中心,大約需要一天的時間。所以工商銀行拿到我們的進賬單後蓋上受理章退給我們一聯表示受理這單資金轉入的業務,然後回到人民銀行的票據交換中心和交通銀行進行交換,如果交通銀行不發生退票,那麽一天後,資金就會轉到工商銀行我們的帳戶上。等工商銀行確定資金到賬之後,就會再給我們進賬單的另一聯回單,上麵蓋著收訖章,表示工商銀行已經收到這筆資金,我們就可以用這張蓋著收訖章的進賬單回單入賬。而您現在手裏拿的隻是一個到銀行查詢的受理憑證。”

吳主任撓了撓頭說道:“這麽麻煩啊?我還真不知道。”

然後吳主任笑著拍了拍小商的肩膀,說道:“小商,幫個忙怎麽樣?先用這張回單把賬入了。反正出票人是中州信托投資公司,那麽大的單位,應該不會發生退票的。”

這時候吳主任表現卻不像剛才那麽菜鳥,連退票這種行話都知道。

小商為難地說道:“吳主任,這樣不太好吧?違反財務規定的。況且到時候和銀行的對賬單也不相符啊。”

吳主任哈哈大笑,說道:“小商,單位的銀行明細賬和銀行的對賬單不相符的情況很常有啊。你到時候做一個銀行對賬單調節表,注明是‘企業已收,銀行未收’不就行了嗎?”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