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羅處長這才把目光移到趙長風臉上，恍然大悟道：“趙市長是嗎？幸會幸會。”口中如是說著，身子卻坐在原地沒有動，隻是把手抬了起來，和趙長風的手一沾即放。
趙長風笑嗬嗬地說道：“羅處長，我怕你今天晚上不能盡興，所以又請了一位朋友過來作陪。為來為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張處長。”趙長風故意含混地介紹。
什麽張處長李處長，請誰過來也不管用！羅處長聽說趙長風親自過去請張處長過來，心中愈發惱火，感到自己不受尊重。他坐在那裏依舊不動，口中說道：“張處長，幸會幸會。”這才把目光移到張洪鑫臉上。
“啊，張，張處長？”羅處長嚇了一跳，沒有想到竟然是省政府辦公廳綜合六處的副處長張洪鑫。張洪鑫是武老板跟前的紅人，連局長大人都要看張洪鑫的臉色行事，又何況他一個小小的計財處處長呢？羅處長一下子站了起來，他滿臉通紅，伸出雙手說道：“張處長，您怎麽來了？也不給我一個電話，我好過去接你。”
張洪鑫剛才看了羅處長的嘴臉，心中厭惡。不過他城府極深，自然不會表現出來，隻是淡淡地說道：“怎麽敢勞動羅處長？有趙老弟去接我就好了。”說著還親熱地拍了拍趙長風的肩膀。
羅處長隱約聽說過張洪鑫和環境監測總站副站長陶向強在邙北市吃過虧。本來以為張洪鑫一定對邙北市的幹部非常憎惡，可是卻沒有想到，張洪鑫和邙北市的趙市長關係這麽密切，已經到了稱兄道弟的地步。他心中暗暗叫苦，早知道張洪鑫和這個趙市長關係這麽好，他無論如何也不敢拿這個架子啊。
不過羅處長也是在機關裏廝混很久的人，自然不會在意眼前的尷尬，他立刻換上一副親熱地笑臉，說道：“李局長，你瞞我瞞的好苦啊！你們趙市長和張處長關係這麽鐵，卻不告訴我一聲，待會兒一定要罰酒三杯哦！”說著又連忙把主位讓開，對張洪鑫說道：“張處長，來，請上座。”張洪鑫雖然是綜合六處副處長，但是級別卻是正處級幹部，和羅處長平級。羅處長是計財處處長，雖然是環保局最炙手可熱的正處級幹部，可是和副省長武衛平身邊的紅人張洪鑫一比，卻又差了很遠，張洪鑫到場了，羅處長自然不敢再坐主位。
張洪鑫淡淡地說道：“羅處長，何必客氣呢？今天趙老弟是請你，你是主客，自然要坐這個位置。”
羅處長又怎麽敢在張洪鑫麵前稱大？他想硬拉著張洪鑫坐到主客位，但是卻又沒有這個膽子，隻好求饒似的對趙長風說道：“趙市長，您看……”
趙長風年齡比羅處長小十來歲，聽羅處長竟然用上了尊稱，實在不好意思讓羅處長為難。再說事情還需要靠羅處長來解決，也就不為己甚，伸手拉著張洪鑫道：“張哥，既然羅處長這麽謙虛，你就別客氣了。”說著把張洪鑫按到了主客位上。
大家各自落座之後，趙長風從手包裏拿出一盒軟中華開始讓煙，又在張洪鑫和羅處長麵前各放了一盒。趙長風摸出打火機就探過身來給羅處長點煙，羅處長還要推讓，趙長風執意不肯，一定要為他點上。羅處長偷眼看了一下張洪鑫，見他正低頭喝茶，似乎沒有不悅的神情，這才就著趙長風的火點燃了香煙。
趙長風把火機收起來，忽然間咿了一聲，盯著羅處長看了半天。羅處長愣了一下，不知道趙長風在看什麽。趙長風忽然間激動地說道：“羅處長，羅光彩。”
羅處長點了點頭，怔怔地說道：“趙市長，是啊，我是叫羅光彩。”
趙長風拍著腦袋說道：“羅處長，怪不得我看你這麽麵熟呢！九四年的時候你是不是參加了省直機關幹部扶貧工作？”
羅處長又點了點頭，說道：“對啊！我是下去扶貧一年呢！”
趙長風哈哈大笑，說道：“羅處長，我說呢！一看見你就這麽熟悉。我當時也參加了省直機關扶貧團，我們倆還在一個桌上吃過飯呢！”趙長風這一句話純粹是鬼扯，為的就是和羅處長拉近關係。剛才張洪鑫太冷淡了羅處長，現在趙長風把關係拉近一些，正好給羅處長一個台階。
“哦，是啊，是啊，趙市長，我也想起來了！”羅處長也是個靈活人，雖然他眼裏還很困惑，但是口裏卻裝作和趙長風很熟悉的樣子，“當時我們倆連碰了三杯呢！趙市長真是好酒量啊！”
話說到這裏，大家就打成了一片，自然而然地開始喝酒。這酒桌上有個規律，就是一開始不著邊際；三分酒意，引上正題；六分意思，稱兄道弟；到了八分，你我不分；酒到十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趙長風舉著酒杯對羅處長說道：“羅處長，我來敬你一杯酒。九四年到現在，六年了，為再次目睹了老大哥的風采，這是緣分啊！老大哥，我先幹為敬！”說著趙長風一仰脖，杯中酒一飲而盡。
羅處長心中也是激動，他一直想尋路子和張洪鑫套近乎卻套不上，沒有想到今天為了一個邙北市的治汙項目，竟然和張洪鑫坐在一個桌子上喝酒，說起來還真的要感謝邙北市這個年輕市長呢！
“是緣分呢！”羅處長笑著說道：“趙老弟的風采依舊不減當年！”說著也一口把酒幹了。
趙長風伸手示意服務員過去為羅處長加滿酒，又看著服務員把自己的酒杯加滿，有端了起來，對羅處長說道：“羅處長，我這次從邙北市到省城來，希望省直機關的領導們多多支持。羅大哥，我再敬你一杯。”
羅處長連忙擺手說道：“趙老弟，就別笑話我了。張處長才是真正的領導，我和你一樣，都是下邊的人。”
趙長風梗著脖子說道：“羅大哥，和你張處長都是在省直機關，我在下麵，你們倆都是我的領導！來，來，喝了！”趙長風仰脖把杯中酒喝完，看著羅處長把酒也喝了。
李局長在一旁看著趙長風，眼裏就多了一些神采，覺得省裏的空降的幹部下來就是不一樣，有水平。
趙長風就滿了第三杯酒，舉起來對羅處長說道：“羅處長，這第三杯酒，是敬你對邙北市治汙項目的支持和關心。省環保局一直很關心邙北市的環保事業，作為邙北市市長，我很感激，今天我就代表邙北市政府敬趙處長一杯。”
第145章 老羅是個爽快人
羅處長雖然級別比趙長風高上半級，但是趙長風是在下麵主持政府工作的一方大員，遠非他這種省直機關的小吏可以比的，趙長風接連敬他三杯酒，理由一個比一個冠冕堂皇，尤其是當著省政府辦公廳綜合六處張洪鑫處長能這麽給他麵子，羅處長不由得熱血上湧，覺得趙長風實在是夠意思，他端起酒杯的時候手竟然有些抖，和趙長風碰了一下之後，仰頭一飲而盡，比前兩杯酒幹脆利落多了。
放下酒杯，羅處長紅著臉說道：“趙市長，我也不瞞您。省裏治汙專項資金有限，下麵很多縣市都盯著這一塊呢！報告交到我這裏的就有十幾個，但是最後局裏能夠批下來的最多不超過兩個。邙北市比起其他縣市來，不占什麽優勢，具體情況我不說趙市長也應該明白。”
李局長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和羅處長接觸過很多次，什麽時候羅處長都是高高在上的，哪裏會像現在一樣說一些掏心窩子的話？還是趙市長厲害，三杯酒就讓羅處長把一些不該說的話說了出來。
想到這裏，李局長看向趙長風的眼光中又多了一分敬佩，不說別的，單單就趙長風在酒桌上這一會兒的表現，就是以前邙北市領導們所及不上的。
趙長風自然明白羅處長說的話。省環保聯合調查組下去邙北市的時候鬧得那麽狼狽，難怪省環保局對邙北市不待見呢！說起來這還要怪到趙長風身上，他是那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如果不是他偷偷讓人聯係了《中原日報》的記者薛英傑，後麵這一幕又怎麽會上演？不過話又說回來，沒有這一幕，老蔡根本不會倒台，又怎麽會給趙長風一個機會去大張旗鼓地去治理大龍溪汙染，去搞全市金礦企業整改呢？
“羅處長，你這話我可就不同意了！”趙長風故意地板起了臉，眼睛裏卻一臉笑意，“誰說我們邙北市比起其他縣市來不占什麽優勢？我們邙北市比起其他縣市來還是頗占優勢的。”
羅處長看著趙長風的眼神有點意味深長，正要展開豐富的聯想，趙長風卻緊接著把下麵的答案說了出來：“相比起其他縣市，我們邙北市最大的優勢就在於羅處長！”說到這裏，趙長風看了在一旁微笑的張洪鑫一眼。
趙長風這話信息量太大，羅處長怎麽敢當，連忙說道：“趙市長，這怎麽敢當，我隻是省局的一個小處長而已，算什麽優勢？”
張洪鑫接了趙長風的眼神，就讓服務員把酒滿上，對羅處長說道：“老羅，長風老弟說的不錯啊！你羅處長就是邙北市最大的優勢。來，我敬你一杯。”口中這樣說，張洪鑫卻並沒有去端酒杯。
羅處長聽到張洪鑫和趙長風稱兄道弟，又知道趙長風以前是省直下去的幹部，認為趙長風和張洪鑫之間的關係一定不簡單。能和副省長身邊的紅人稱兄道弟，這是怎麽樣一種密切的關係啊？聽張洪鑫說要敬他酒，羅處長連忙端起酒杯說道：“張處長，該我敬您。”說著雙手恭敬地捧著酒杯端到張洪鑫麵前。
張洪鑫微微一笑，這才端起酒杯，和羅處長手中酒杯輕輕一碰，說道：“哎，老羅，這杯是我敬你，囉嗦什麽！”
羅處長雙手端著酒杯捧到嘴邊一飲而盡，還酒杯朝下向張洪鑫亮了一下，示意裏麵涓滴不剩。
張洪鑫一笑，看了羅處長一眼，說道：“老羅爽快！”然後也把杯中酒喝掉。
趙長風就在一旁鼓掌叫好，對李局長說道：“李局長，省裏兩位領導既然都表了態，邙北市環保局可不要給省裏兩位領導丟臉，一定要把治汙項目搞好！”
李局長心領神會，他說道：“請省裏兩位領導放心，邙北市環保局一定遵照趙市長的指示，把治汙項目當作邙北市環保局的頭等大事來抓！”說著恭恭敬敬地端起了一個三兩的大玻璃酒杯，對羅處長說道：“羅處長，兩位大領導都敬過您了，該我這下麵的小卒了。羅處長是我們邙北市的優勢，那我以後就要依靠羅處長了，沒啥說的，我幹完，您隨意。”說著手中三兩大玻璃杯子和羅處長一碰，仰著脖子大口喝完。
趙長風在一旁微微一笑，邙北市的幹部換大杯子都是一把好手，這個老李，為了邙北市治汙項目，難得有這一份心思。
羅處長就有些為難，說實話，有了張洪鑫出麵，他無論如何都要幫一下邙北市，可是他畢竟隻是計財處處長，省裏治汙項目資金的動用除了他之外，還需要主管副局長的簽字，最後由一把手定奪。雖然說以往他簽字報上去的項目很少有被上邊領導砍下來的，但是邙北市的情況卻很特殊，在這種情況下，他即使頂著風頭把邙北市的治汙項目申請報上去，結果究竟如何，他可不敢保證啊。
可是扭頭看去，趙長風正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張洪鑫雖然沒有看他，可是嘴邊卻掛著意味深長的微笑，對麵李局長正拿著那隻大玻璃杯，有些祈求地看著他。羅處長就感覺有些芒刺在背，尤其是張洪鑫的微笑，不能不讓他重視，他知道今天被將在這裏了，他如果不明確表示一些什麽，怕很難過關了。
“李局長好酒量啊！”羅處長下了決心，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放下了杯子，看著趙長風說道：“趙市長，今天既然張處長都過來了，邙北市這個忙無論如何我都要幫，否則我以後都沒臉見張處長了。”
“哎，老羅，亂說什麽？大家都是朋友嘛！我今天過來也隻是聚一下，沒有其他意思，羅處長千萬不要多想。”張洪鑫摸了一下頭發，一本正經地說道。
羅處長這時候當然不會聽信張洪鑫的什麽聚一下的鬼話，但是表麵上還得承認錯誤：“嗬嗬，張處長說的對，是我多想了。”然後接著說道：“但是趙市長這麽盛情款待，我總要有點表示不是？吃人家嘴軟，拿人家手短。我不能吃了邙北市同誌的宴席，不為邙北市人民辦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