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章 重回平亭監獄

寧馨兒把懷子衿交給董玉娣抱去嬰兒房,挨著吳越坐下。

“楊老師,前幾天我和你談的仁愛基金的事,我交給我愛人去辦了。因為這個基金是我愛人創立的,我說話可不管用呦。”吳越開了個玩笑。

楊立容頓時緊張起來,眼巴巴的看著寧馨兒。

“楊老師,別聽他瞎說。”寧馨兒白了吳越一眼,回過臉對楊立容笑道,“他回家和我說起過你的事,我也很感動。今年是來不及了,等過了年,我會去你們那看一看,看看你們需要什麽,我就準備什麽。”

“現在楊老師那兒,我看最需要的就是建校資金了。”吳越說出了楊立容的心裏話。

“楊老師,你說說看,你們還差多少建校資金?”寧馨兒問。

勞力不要錢,村上的老少爺們都是義務工,石料、木材不要錢,山上可以采。這次出來打工,十幾個人去掉生活費和必要的開支,還能餘下六萬多……楊立容匆忙的計算著,抬起頭看了看吳越夫妻倆,笑了笑,卻沒有開口。

“一百萬夠不夠?”寧馨兒見楊立容似乎不好意思主動提錢,又問。

“多了,多了。”楊立容慌忙搖手,“滿打滿算,有一半就足夠了。要是一百萬,那就比鎮上的中心小學蓋得還漂亮了。”

寧馨兒嘴一努,“楊老師,誰說村上的小學不能比鎮上的漂亮?”征詢的望了吳越一眼,“就給一百萬,蓋一所漂亮的學校?”

吳越點點頭,給了她一個鼓勵肯定的眼色。

“楊老師,建校資金就給一百萬,其餘教學設備啥的,等學校建成後再酌情添置。”寧馨兒微笑的看著激動地不知所措的楊立容,“楊老師,如果明天來得及的話,我請基金會的工作人員把這筆錢劃出來,讓他們陪同你帶著這筆錢回家。”

“那敢情好,謝謝,謝謝。”楊立容忙不迭的點頭,又抱歉道,“還有幾天就過年了,讓基金會同誌放棄年假,實在過意不去的。”

“楊老師,這是他們的工作。等過了年,天氣暖和點,你們的學校蓋得差不多了,我也會去看看的。”

“歡迎,歡迎,謝謝,謝謝。”天大的事轉眼就解決了,楊立容搓著手,樂得不知說啥好。

送走楊立容,吳越洗了個澡,靠在床邊看書,寧馨兒走近,輕輕把吳越手中的書合攏,“吳越,我跟你商量個事。”

“說吧,搞得這麽鄭重?”吳越笑著把寧馨兒攬入懷中。

“等過了年,我想把省城的房子收拾收拾,我就帶著衿衿兩頭住吧,有時間就去浙湖、京都住幾天。你忙,我也不指望你能次次陪著我們去看望我爸爸和懷老。還有呢,老是在家呆著,我也閑的慌,去公司轉轉,去基金會那邊幫著做些事,總比整天無所事事強。”

吳越低下頭吻了吻妻子的額頭,“我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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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2003年,2月6日,大年初五。

吳越忙中偷閑帶著寧馨兒母子,回了平亭一趟。

剛在父母家吃過午飯,劉林的電話就過來了。

“吳市長,我也在平亭,下午有沒有時間去平亭監獄?”

“好啊,我也好幾年沒去了,隻怕有些老朋友老同誌心裏在怪怨我忘了他們嘍。”

平亭監獄,幹警宿舍區。

退休了一年多的原三大隊大隊長王國生,催促忙裏忙外正在準備晚上飯菜的妻子田芳,“老太婆,女兒女婿過來吃個晚飯,你倒像要招待外國貴賓了,沒見你手裏停過。我的製服呢,你收拾到哪兒去了,拿出來,拿出來,記得幫我燙燙平整啊。”

“哎,老頭,女兒、女婿回家吃飯,你穿啥製服?中午沒多喝酒吧?”

“你懂啥?”王國生等了妻子一眼,“我穿了一輩子製服,就這玩意穿了舒服、敷貼,我自己看了也順眼。”

“我看你是老來瘋。保暖的羽絨服不穿,穿你那洗掉色的製服?你是存心寒磣女兒、女婿?嫌他們買的新衣服不合心?作怪了!”田芳不滿的嘟嘟囔囔。

“你扯到哪裏去了,關他們啥事。馬上吳市長要過來,我穿了去見吳市長呢。”

“吳市長?哪裏的市長?嘿嘿。”田芳指著王國生,取笑道,“我和你做夫妻也快一輩子了,怎麽不知道你還有個市長的親戚?你要真有這個親戚就好了,女兒、女婿也不至於在街上擺大排檔!”

“擺大排檔咋啦,丟你臉了?辛苦是辛苦一點,可掙得不比我少吧?”

“好好好,你橫說豎說都有理。”田芳放下手頭的活,去衣櫃裏翻出丈夫的製服,插上了電熨鬥。

看到丈夫的表情不像是亂開玩笑,田芳忍不住問,“老王,待會真有市長來看你?”

“你呀,整天張家長李家短,光記些沒用的事,吳越你忘了,人家現在不是市長麽?”

“哦——”田芳恍然大悟,“老王,你不提起來呀,我還真忘了。聽說他到了龍城當市長了?哎呀,這麽多年還真就沒見他回來過。出息呀,咱們平亭監獄也出大人才了。”

“什麽出息?吳市長這叫出息?老太婆,我可和你提前說好了,要是吳市長上我家來,你有事沒事的別亂插嘴。”

“好好好,我不說話行了吧。”田芳瞅了瞅丈夫,聲音含在嘴巴裏,“來不來還兩說呢,這會就得瑟上了。”

吳越沒開車,坐了劉林的奧迪出了城區,一路向平亭監獄而來。

“老劉,你每年都回來看看的吧。”

“吳市長,足可見我對平亭監獄的感情比你深呀。”

“所以,我這次主動來接受批評的。”吳越笑道。

兩人閑聊著,車子很快就到了三大隊監區外的路口。

三大隊是吳越工作過的地方,他的仕途也是從這兒開始的,劉林停了車,“吳市長,下去看看?”

“不了。就在車裏看一會吧。地方還是老地方,可原來的一批老同事大都已經調去了別的部門。”吳越搖搖頭,看著竹林深處的一座座廠房——他當年規劃的藍圖,如今早就實現了,現在三大隊的規模遠比他當初的規劃還要大、還要理想。

劉林沒有打擾吳越,悄悄點上一支煙。

等到劉林手上的煙快抽完了,吳越才收回視線,“走吧,去場部家屬區看看老同事們。”

“吳市長,要不要讓監獄方麵把以前的老同事們召集起來?現在雖然是春節,可你也知道監獄沒有節假日的,有的同誌可能還在監區值班上班呢。”劉林提議道。

“興師動眾沒必要,想起誰來,等會再請他們過來。”

奧迪車往西駛去,很快就到了場部的大門,劉林真要拐彎上坡,吳越指了指路邊,“老劉停一下。”

倉促之間,劉林的車停的不是太好,把邊上一位騎摩托的監獄警察嚇了一大跳。

搞什麽搞?怎麽開車的!那位騎摩托的回頭瞧了一眼,看到是掛了警用牌照的奧迪,到嘴邊的不滿的話又收回去了。

“黃隊。”吳越推開車門,叫了一聲。

騎摩托的一愣,趕緊停車,推開頭盔的玻璃罩,臉上刹那堆滿笑,“喔唷,吳市長和劉局來了。”跨下摩托,走到奧迪車旁邊,“我剛才還以為是省局哪位領導到了呢,沒想到是你們兩位大領導呀。”

騎摩托幹警的叫黃雙翔,當年是吳越所在三大一中的中隊長。

“吳市長,黃隊現在是教改科副科長了。”平亭監獄,劉林來的次數比較多,一些人事變動也比較熟悉。

“黃隊也進步了,恭喜、恭喜。”吳越掏出煙,遞了一支。

能從基層中隊調動到機關任副科長,黃雙翔也自感滿意,不過這點滿意麵對吳越、劉林兩人是一點也拿不出手的。

“吳市長,劉局這是打擊人呀。”黃雙翔嗬嗬笑著,取出打火機給吳越先點了煙。

“黃科,有進步總是好事嘛。”吳越看了看周邊的建築,感覺變化並不是太大。

“我這點進步不值得一提。”黃雙翔腦子飛速轉著,龍城要增設一個勞教所所的事,監獄無人不知,勞教所想比監獄工作要輕鬆一點,而且它是劃歸地方司法局管理的,省勞教局隻是起個監督管理和業務指導的作用,工資待遇和福利方麵也是龍城公務員的標準,要是能去龍城勞教所工作怎麽也比在平亭監獄強。

“吳市長,劉局,上我辦公室坐坐?”黃雙翔邀請道,他怎麽的也想有機會把自己的要求說出來。

“辦公室先不去了,我去家屬區看看王大隊。”看到黃雙翔有點失落,吳越指指奧迪車,“黃科有空的話,也去吧。”

“那好,那好,王大也是我的老領導呀。”

春節期間,家屬區的幹警遠比平時要多,遠遠看見奧迪過來,不由都看了幾眼,再看奧迪直接停在了王國生家門口,心裏都在猜測:哪位省局領導來看王大隊?

天冷,王國生家的大門緊閉著,吳越上前去敲了敲門。

“吳市長來了。”王國生開了門,喜滋滋的。

“王大你好,新年好。”吳越打了招呼,又回頭跟劉林說,“老劉,勞煩開一下後備箱。”

後備箱打開,裏麵是一箱茅台和塑料袋裝的八條軟中華煙。

黃雙翔主動當起了搬運工,一邊又向邊上觀望的人,介紹吳越的身份。吳越是平亭監獄的驕傲和傳奇,平亭監獄不認識吳越的人有,但是不知道吳越大名的人幾乎沒有。

“吳市長,龍城市市長,我當年的老領導。”黃雙翔滿臉放光,能和吳越沾上一點關係是值得自豪的。

有幾個新幹警問,“黃科,你還真和吳市長同事過?”

“什麽叫同事過,吳市長是我的領導。”黃雙翔糾正了新幹警不敬的說法,全然忘了最初吳越是屬於他領導的。

“吳市長,你能來看看我,我就高興了,還帶東西來?”王國生責怪道。

吳越握著王國生的手,“你是老領導,老前輩,如果我討個近乎的話,也可叫你一聲老朋友,這麽多年沒來看你,是我的不對。至於這些東西,誰見過過年不帶東西上門的客人?”

“王大,收下,收下。當年你就沒客氣過呀。”劉林揭了王國生老底。

瞧見邊上人都一臉驚訝羨慕,王國生哈哈大笑,“對對,當年吳市長的香煙我就抽過,酒,我也喝過的。劉局,我交待,我女兒結婚的煙酒都是吳市長給的。”

“王大,過了追訴期你來交待?”劉林開玩笑道,“既往不咎,清茶兩杯補償吧。”

“吳市長,劉局長,過年好。”田芳跑出來,邊拍打滿手的麵粉,邊說,“快上屋裏坐。”

“老田,你是在做包子吧?”劉林繼續開玩笑,“趕緊蒸一籠,我和吳市長沒吃中午飯就過來了。”

“啊?”王國生一愣,“那趕緊吃飯,家裏菜都是現成的。”

“別聽劉局的,他呀,中午酒隻怕多了。”吳越笑著指指劉林,走進了王國生家。

問問近況,喝茶抽煙,不知不覺半小時就過了,黃雙翔插不上嘴,隻是坐在一旁陪著笑聽著。

王國生無意中看到牆上的掛鍾,問妻子,“周宏他們還沒來?”

“初六就要出攤,他們正在家忙著收拾吧。”田芳在廚房回了一句。

“年飽年飽,初六就有人吃大排檔了?”王國生奇怪道。

田芳笑道,“老王,你是啥舊黃曆,現在還有年飽呀,天天就像過年。”

王大的女婿周宏,吳越在婚禮上見過一次的,大學本科畢業,在平亭陶瓷廠上班,怎麽幹起了大排檔?吳越看了一眼劉林。

“王大,周宏幹大排檔?”這個問題吳越不好問,劉林問沒關係,他和王國生認識的年數要遠遠超過吳越,當年在平亭監獄就走的比較近。

“陶瓷廠破產了,周宏就是個書呆子,別的他也幹不了。大排檔起早貪黑,累是累些,掙的錢還可以,小琴本來在商場上班的,現在也辭職出來幫著周宏幹了。”

“王大,幹大排檔是可以,可周宏就可惜了,讀了這麽多年書呀。”劉林感慨道。

“讀書有啥用?”田芳走出來倒水,“他呀,就會讀書,死讀書,讀死書。”

“這樣不行。”吳越想了想,“王大,龍城勞教所要收人,你讓周宏準備一下,參加招錄考試吧。”

“吳市長,要你開口子,這個——”女婿要是能進勞教所工作,當然不是壞事,不過,要吳越開後門,王國生又覺得不妥當。

“王大,這個不用吳市長開口子。”劉林解釋道,“勞教所招錄工作人員成三部分,應屆司法警官學校的畢業生用一批,從平亭監獄抽調一批經驗豐富的幹警,另外還麵向社會招收一批技術人員。按照這個標準,周宏完全符合的。”

盡管嘴上和妻子說,幹大排檔也無所謂,可內心裏王國生還是希望女婿有一份體麵安穩的工作。

“老田,你快打電話讓周宏他們過來呀。”王國生急吼吼道。

吳越笑道,“王大,不急,不急。考試要四月底,以周宏的讀書底子,應該沒有問題的。隻要他考試通過,錄用的事就由劉局來負責。”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吳越又說,“王大,你有困難可以跟我或者跟劉局說嘛,大家都是老朋友,多個人多個注意呀。”

王國生嘿嘿的笑,田芳數落道,“吳市長,你是不知道我家老王這個人,別看他平時啥話都會說,真要他開口求人辦事,他的嘴巴就跟貼了封條,他這人死愛麵子活受罪。”

你這老太婆知道啥?吳越現在是市長,我記得他,就怕他不記得我,要是開口被回絕,你不難堪,我難堪。還有劉林,以前是老同事,大家也走動,可今日非比往日,人家如今是副廳級的幹部,對了,還享受正廳的待遇,人家給你臉才是臉,我自己能去向他要臉?王國生被妻子一頓搶白,沒有作聲,心裏卻不以為然。

黃雙翔坐不住了,趁著遞煙的機會,吞吞吐吐道,“吳市長,劉局,我有個不情之請。”

“黃科也客氣了?”吳越微笑著,這位黃雙翔同誌,當年是和他有過一些小摩擦,可很快就端正了態度,以後一直對他尊重有加,能力說不上多少,但幹起工作還是很踏實賣力的。

“吳市長,我老家就是龍城人,這麽多年來,我難得回家,家裏的老父親快八十歲了,這些年一直是我哥一家在照顧,說起來,我這個當兒子的沒啥盡過孝心——”一下子就提出來自己想去龍城勞教所工作,黃雙翔還覺得不好意思。

劉林推推他,“黃科,說重點。”

黃雙翔尷尬的一笑,“重點嘛,這個,上次我也跟唐政委匯報過,不過——”

“怎麽,黃科也想回龍城工作了?”吳越也不想黃雙翔繼續尷尬,主動問了一聲,點點頭,“好啊,你是管教工作經驗豐富的老同誌,去勞教所‘傳幫教’新幹警正適合。”用商榷的眼色看了看劉林,“讓黃科去勞教所當個大隊長怎麽樣?”

大隊長?調動成了不說,還提了一級!黃雙翔一顆心砰砰亂跳。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