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一家人,考慮問題都想到了一起。
如若不是秦豔芳,他們或許不會如此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說這麽久的話。
慕老爺子半截身體入土的人,到他這把年紀,圖的就是一個家宅安寧,和諧安穩。
大兒子的過世給了他一次重大打擊,慕時硯車禍後雙腿殘疾又給了他一次重大打擊。
倘若秦豔芳的事曝光,老二要如何自處,江琳又要怎麽辦?
他年紀大了,不能再受刺激,這件事無論如何都要低調處理。
隻是隱瞞秦豔芳的所作所為,對慕時硯終究是不公平的,他的後半輩子都被毀了呢!
慕老爺子滿心糾結,慕時安給了建議,他父母手上慕氏集團的股份全部轉給慕時硯,之後他安排他們去南城養老。
就是他,日後不會再與慕時硯作對,就當是保全他母親的命,這些事,都埋葬,日後沒有人會再提。
他誠意滿滿,考慮周全,慕時硯似乎沒有不答應的理由,但他沒有發表意見。
慕老爺子隻說要再考慮考慮,但他這話,其實是讚同慕時安的懂事和知進退,認可他的方案。
三人結束談話後,慕時硯和慕時安一前一後出了書房。
“你不想原諒我母親的所作所為,我明白,但你第一時間來找爺爺,和盤托出,說明你心裏不想把事情鬧大,”慕時安慢條斯理地說。
“我從小就嫉妒你樣樣比我強,每個人都說你有多優秀,說我這個做弟弟的比不上你,隻有我母親一再地誇我,說我不比你差,我在她心裏是最厲害最優秀的。”
當所有人都不看好你時,來自親生母親的鼓勵是極其讓人感動的,他立誌要趕超慕時硯,要讓他母親為他驕傲,讓所有人對他刮目相看。
他想他母親誇他比慕時硯優秀,其實是在跟慕行遠的兒子做比較,在較勁,或許她還會想她生的兒子比江琳生的兒子要厲害得多,慕行遠看走眼了!
但無論如何,秦豔芳是很疼他的,從小到大沒少鼓勵他,不論她心懷什麽目的,她終究是他母親,他不忍看她落個人人唾棄的下場。
他很少有這樣正經嚴肅同慕時硯講話的時候,大多數時候都是陰陽怪氣冷嘲熱諷,一臉看他不爽的表情。
慕時硯淡笑,“你想保你母親,我何嚐不是為了保我父母,但我確實不會原諒她對我的所作所為。”
回靜水灣後,蘇雲溪著急知道他和老爺子談的結果,慕時硯一五一十地告訴她。
“慕時安可真是深藏不露啊!”蘇雲溪感歎,她早就覺得慕時安這人邪氣,沒想到藏這麽多事兒。
早在慕時硯他們什麽都沒發覺時,慕時安十幾年前就發現了端倪。
“雖然慕時安退讓,還轉股份給你,但我還是替你委屈,”蘇雲溪不自覺地去看他的腿。
如果不是秦豔芳心狠,慕時硯又怎麽會死裏逃生,後半輩子坐輪椅?
“凡事都是有失有得,就像我,雙腿殘廢,但我娶了你,”慕時硯安慰她。
他說這話讓蘇雲溪有些刮目相看,好像他變了個人,變得越發的柔情。
……
慕時安的安排還沒有落到實處,兩天後,秦豔芳出了一場交通事故,送到醫院後,緊急搶救了幾個小時,人沒了。
當天秦豔芳單獨駕車外出,去商場買完東西回家,撞上了一輛大貨車。
意外來得十分突然,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慕行止悲痛欲絕,聽聞消息後竟是暈厥了一次,慕時雨更是哭得聲嘶力竭。
江琳對此唏噓不已,好端端的人,怎麽會突然出一場事故呢!
隻有慕老爺子,慕時硯慕時安以及蘇雲溪,意外之餘,又不免有些其他想法。
慕行止精神一下子垮了一樣,人都老了幾歲,頭發都見白,六神無主,沒辦法操持秦豔芳的後事。
慕時安一手操辦所有的事,葬禮辦得低調,來吊唁的也不過是寥寥數人。
等到葬禮辦完,慕時硯拿到秦豔芳出車禍的視頻,乍一看好像沒什麽問題,但反複看了幾次後發現問題。
秦豔芳有機會躲開大貨車,但她壓根沒躲,甚至帶著赴死的決心撞上去,她根本就是想死。
視頻傳給慕時安後,慕時安一言不發,刪掉了視頻,人已經下葬,不再深究。
她想死,不想活了,誰都阻止不了!
經此一事,慕家這個年過得有幾分死氣沉沉,簡單吃過年夜飯後,慕時安和慕時雨都不見了人影,跑外地散心。
江琳不願意在家裏待,約人去了歐洲,慕時硯和蘇雲溪住在靜水灣,初二招待陸知漾和葉綰柔在家裏吃飯。
“圈裏有人陰謀論,說慕時安母親的死不是意外,是慕時硯幹的,”葉綰柔同蘇雲溪靠在一起說話,她憤憤道,“神經病啊!無緣無故的,慕時硯幹這種事幹什麽!”
蘇雲溪剝橘子,一點一點地撕幹淨,靜靜聽葉綰柔說話,不回話。
“年前出現這種事,真是夠糟心的!”葉綰柔歎氣,“過兩天我們一起去廟裏拜拜,去去黴運。”
慕家的人,接二連三地出車禍,概率太大,讓人覺得邪門兒。
蘇雲溪沒什麽問題,但她和慕時硯一起出門,總歸是要詢問他的意見。
城西的玄靈寺,香火旺盛,每年慕名而去的人都不少,過年人更多。
平時慕時硯出門去的地方,人再多都不會多過過年的寺廟。
等到陸知漾和葉綰柔離開,蘇雲溪同慕時硯說了去拜佛的事。
有那麽一點兒希望慕時硯會答應,但沒想到還是被慕時硯拒絕。
蘇雲溪沒在意,慕時硯不去,她和葉綰柔一起去,拜拜佛,給慕時硯求個平安符。
初五那天,蘇雲溪和葉綰柔一道去的玄靈寺,虔誠了燒香拜佛,各自求了平安符。
蘇雲溪回家後卻發現慕時硯不在家,她正準備打電話給慕時硯,卻是先接到了慕時硯的電話。
慕時硯給她說了個地址,竟是在酒店,蘇雲溪趕去後,按照他所說的上了酒店頂層。
人不在家裏好好待著跑酒店,讓蘇雲溪十分懷疑慕時硯的動機。
回想跨年夜,葉綰柔和陸知漾的安排,蘇雲溪莫名有種慕時硯是給她安排了什麽驚喜的感覺。
她刷卡開門,室內竟是一片漆黑,摸索著牆壁上的開關,想要開燈,卻被人抓住了手腕。
“慕時硯?”蘇雲溪心頭一跳,男人溫熱的掌心傳來熟悉感。
隻是讓她震驚的是身後人灑在她脖頸間的滾燙氣息,如若不是她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她幾乎要以為是誰在惡作劇。
可這樣的高度,又怎麽可能是慕時硯!
蘇雲溪有點兒亂了,她又喚一聲,“慕時硯?”
她確定是他,又沒那麽肯定。
身後的人低低應了一聲,“是我。”
蘇雲溪驚得說不出話,幾乎是被人推著僵著身體往前走,“慕時硯,你……”
他能站起來了?
如此清晰的念頭印刻在她腦海裏,她激動又疑惑,迫不及待地想要轉身去看他。
可慕時硯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控製著她不讓她轉身,一步步地摸黑往前。
燈光突然大亮,蘇雲溪閉眼適應後再睜開,驚訝地看見前方不遠處架子上潔白的婚紗,層層疊疊的大裙擺上閃耀著細碎的光芒,聖潔而又夢幻。
“蘇雲溪,我欠你的,都會給你!”慕時硯柔聲說。
今晚,他給她的驚喜是求婚,帶著他精心準備的婚紗。
他想看她穿婚紗的樣子,而他是站在她身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