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致遠是被一陣食物的香氣弄醒的。
身旁的位置早就空了,他看了看已經亮起來的天色,總算想到自己昨晚忘了吃飯。他取過床邊的衣服穿上,梳洗過後到客廳一看,並不見顧言叫的外賣,卻聽見廚房裏傳來忙碌的聲響。
秦致遠走到門邊去站定了,看著顧言來來回回的身影,略微有些驚訝。
顧言輕易不進廚房。
他從小立誌要當大廚,廚藝比演技不知好了多少倍,後來夢想不成,就再也不肯下廚了。按他自己的說法是因為懶,但似乎也可理解為觸景傷情。
他廚藝荒廢得久了,但手勢仍舊純熟,沒花多少工夫,就鼓搗出一桌子菜來。都是些常見的家常菜,色香味也不必說了,最要緊的是那一碗綠瑩瑩的湯麵。
湯底是用雞湯熬的,放了蘑菇片火腿片吊鮮,散發著濃濃的蔥香味。拿筷子一撩,卻是一根麵條也不見,淨是掐頭去尾的碧綠蔥管,要一口咬下去,才知麵條全塞在蔥管裏,吃起來唇齒留香、回味無窮。
秦致遠坐下來嚐了幾筷,隻覺得鮮美無比,不由得問:“今天怎麽做了這個?”
顧言也拿起了筷子,道:“上次吃過後念念不忘,就自己學來做了,正好讓你幫我試試味道。”
上次是跟秦致遠一起吃的。去外地旅遊時,在一家飯店裏點的這碗麵,秦致遠當時就覺得好吃,一頓飯下來總共讚了兩次。
就這麽一個小細節,他記得一清二楚。
秦致遠心裏一動,道:“味道確實好,就恐怕太費時間。”
簡簡單單的一碗麵,但湯底是新鮮熬的,麵條更要一根一根的塞進蔥管裏,既費心又費力,顯見下足了功夫。
顧言帶著鼻音“嗯”一聲,半點聲色不露。
要討好大老板可不容易,既不能太諂媚又不能太怠慢,不花心思怎麽行?簡直比在片場挨罵還累人。他盡管做不到幹一行愛一行,多少也該敬點業。
好在秦致遠很給麵子,把一碗麵吃得幹幹淨淨,末了還略帶惋惜的說:“可惜少有機會嚐到你的手藝。”
顧言抬頭微笑,還沒開口說話,就聽到手機的震動鈴聲又響起來。
秦致遠剛才把手機放在桌邊,現在轉頭去看,一下就看見那位唐小姐的名字。
顧言則瞄也不瞄一眼,隻當沒有聽見,一隻手仍握著筷子,另一隻手越過桌麵,十分輕柔的搭在秦致遠的手背上。他維持著嘴角邊的笑容,眨一眨眼睛,道:“絕招若是常常使出來,那就沒有意思了。”
秦致遠琢磨一下話中的含義,玩味地望他幾眼,也跟著笑起來。
又是一通未接來電。
手機屏幕上的光暗下去時,秦致遠反手握住了顧言的手,語氣是無可挑剔的溫和:“你下午還要拍戲吧?我送你。”
……
半個月後,巧笑倩兮的唐安娜小姐在電視節目中澄清了她跟某人的緋聞,順便宣傳了一下即將發行的新專輯,充分證明先前的八卦隻是一場炒作。
尚未失寵的顧言窩在沙發上,晃著遙控器說:“沒什麽技術含量。”
秦致遠剛剛套上西裝,湊過來親了親他的臉。“隻要有銷量就夠了,管什麽技術含量?”
顧言扯住他的領帶,回贈一個更加火熱的吻,笑問:“所以你為了銷量,不惜犧牲美色?”
“純粹是工作需要。”秦致遠還是那個官方回答,整了整領帶,又是一副斯文模樣,“我晚上有個飯局,不過來陪你了。”
到底是誰陪誰?
顧言懶得糾正他的說法,擺一擺手,說:“老爺慢走。”
秦致遠笑著出了門。
顧言更加徹底地陷進沙發裏,繼續看電視。他主演的劇前幾天剛殺青,新劇又還沒開機,這幾天都閑在家裏犯懶。
直到中午才接了經紀人的電話,說是前段時間談的那個代言有些眉目了,叫他周末過去試鏡,掛電話前,還特地提到秦總出了不少力,請廠商吃了好幾頓飯雲雲。
顧言便明白過來,這是秦致遠對他周到服務的報酬。
銀貨兩訖。
他說過的,秦致遠一直這麽大方。
顧言習慣性地勾起嘴角,隨即想到秦老板又不在這裏,根本用不著假笑。
他如果不笑,那就隻有一種表情,板著臉看了一下午的電視,到了晚上的時候,才想起應該跟秦致遠道謝的。
若他飯局已經散了,又能趕得過來的話,當然還有另一種更直接的感謝方法。
電話打過去,等了好久才有人接,卻不是秦致遠的聲音。
“喂,哪位?”很幹淨的男嗓,聲線不高不低,是令人心曠神怡的那種動聽。
要是聲如其人,顧言心想,樣貌肯定不差。他太了解秦致遠的喜好,幾乎能勾勒出對方的長相來,可是誰知道呢?說不定隻是飯店的服務生。
這麽一晃神,電話那頭又連問了好幾遍。
顧言忙打個哈哈,說:“秦總現在是不是不方便聽電話?”
“是啊,你怎麽知道……”
“沒事沒事,我撥錯號碼了。”
顧言不慌不忙地掛了電話,把手機一扔,獨自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然後按下遙控器,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看他的電視。
秦致遠這晚沒有出現,隔了兩天之後,才約顧言一道吃了午飯。他絕口不提那天的電話,顧言當然也不聞不問不想。
嗯,這點職業操守他還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