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大雪紛飛,讓人不免有些擔憂這雪還能不能停,不明真相的花槿顏與慕容瀛也在想,若是大雪不停,花相容是不是就不會嫁人了。

“我信他,畢竟這麽多年來他從未害過我。”花相容清冷的聲音在屋內響起。

鳳千鳩一時間有些生氣,段訣卿懷有目的的接近她,她卻還在為他說話,可看到這樣的花相容,他又提不起氣。

鳳千鳩微歎一口氣,伸手霸道的將花相容抱在懷裏,麵對花相容的掙紮,他沒好氣的吼道:“不許動!朕是皇帝,朕說的話是聖旨,你便要去聽、去做。”

鳳千鳩吸了口氣,低沉的聲音響在花相容耳邊,擊打在花相容心裏:“花相容,你給朕聽好了,朕不許你傷心,不許你難過,不許你亂動,你給朕乖乖在朕的懷裏待著,朕許你軟弱這一晚,許你在朕肩上痛哭,但天亮了之後,你就要給朕振作起來!不許說不,朕不許。”

花相容不動了,不一會兒,鳳千鳩便感覺到自己的肩已經濕了,心中歎了口氣,輕輕拍打著花相容的背,將音量降到最低,用平生最柔和的語氣,輕輕開口:“跟朕走吧,朕以江山為聘,許你一生安穩,朕不會像他一樣,朕會做的比他好,朕不會讓你流一滴淚水。”

半響後,花相容略帶哽咽的聲音才從他懷裏傳出:“可你不是他……”

鳳千鳩一咽,說不出話來。

花相容說的對,這麽多年來他從未害過她,也從未造成什麽危險,也沒有傷害過別人。

可她此時,為何還要哭呢?為何她還是想哭?她不想讓眼淚流下來,可是眼淚卻不受她控製,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潤濕了鳳千鳩的衣衫。

遺憾的是,眼淚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

大概是因為前一秒還純潔的感情,此時卻充滿了肮髒的目的與算計,大概是因為前一刻還是一對發誓要白頭的眷侶,此時卻變成了仇人……

他的國滅了,有她的參與,他的師傅沒了,同樣有他的原因,他們之間,也許早就注定,會有一死一傷……

然後她不知,當一個人愛極了另一個人,遇到這種情況,第一時間不是憤怒,不是怨恨,不是想著責問,而是委屈、難受、想哭。

鳳千鳩眼底盡是心疼:“你打算今後怎麽辦?”

花相容迷茫了,她之前早有猜測,她的猜測中,隻是他跟前朝太子有著非比尋常的關係,所以,隻要成親後,他願意與她回永安穀,不問世事,她可以不計前嫌,當作什麽也不知道,依舊過她想要的日子。

可如今,事情遠遠比她猜想的要複雜的多,現在是她對不起他在先,她還有什麽資格說原諒他?這可是國破家亡的仇恨啊!他怎麽可能原諒她?

“我,我不知道,既然他並未害我,既然他不想我知道,那我便假裝不知道,靜怡安然,能裝多久裝多久吧。”

鳳千鳩不可置信:“他都那樣對你了,你還要嫁給他?花相容,你是不是有病啊!”

花相容愣愣的,眼中沒有色彩,也沒有生氣,很平淡的語氣:“就當是吧,就當是我有病吧。”

鳳千鳩微歎了口氣,唉,虐緣啊!

鳳千鳩心中滿是心疼,將花相容又抱緊了一些,兩人就這樣相擁了一夜,待花相容累了,睡著了,鳳千鳩才離開了“雅韻”,他尊重她的決定,雖然她沒有答應他,與他但他依舊把那當成自己的承諾,許她一世安穩。

這天下都是他的,他就不相信,他還不能保護好自己心愛的女人!

紅霞邊,寒風冽,浮生若夢,千百回,不回頭,互相忘,然無緣,勿誓言,今日種種,似水無痕,明日夕何夕,君已陌路……

花相容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出來,直到臨近黃昏,她才起身,梳洗打扮,穿嫁衣,描秀眉,抹胭脂,畫紅唇,戴鳳冠,蓋喜帕,一係列都是她親力親為,全程麵無表情。

花相容坐到梳妝台前,銅鏡金子般光亮,不同於平日那般清麗脫俗,上了妝的花相容仿佛入了魔的仙子,透著絲絲魅惑,精致的麵容映在鏡裏。

照景前後鏡,銀麵交相映。

窗外掛滿雪花的樹幹,白雪紛飛,窗外雪白與窗內的人,形成兩種截然不同的圖景,兩個極端,卻異常融洽。

有鳳千鳩這一國之主在,花相容的婚禮自然是最豪華的,數十裏的紅妝,馬車從街頭排到街尾,井然有序,一路上都鋪有紅地毯,滿城的樹上都係著無數條紅綢帶,硬生生將光禿禿的樹,變的風華正茂起來。

路旁皆是維持秩序的禦林軍,人群湧動,漸漸都伸頭探望這百年難得一見的婚禮。

大街小巷之人不知道今日是誰的大日子,但這般大的排場也隻有皇帝有這手筆了,人向來都是喜歡看熱鬧的,更何況還是這麽大的熱鬧,聞所未聞,前所未見,若是錯過了這場熱鬧,作為京城內的百姓,也著實說不過去。

百姓們雖然不知道皇帝是因為誰出這麽大的手筆,也不知道新郎是誰,更不知道新娘是誰,但也有一些與宮裏人有關係的百姓知道些小道消息。

據說娶得那是當今皇上的好兄弟的妹妹,雖不曾見過,但對其傾城姿色,也有人傳出了小道消息,隻可惜未能親眼見識那究竟是怎樣的花容月貌。

市井開出一條無人通行的大道,靜靜等待遠處的迎親隊伍,有的外來人路過,見熱鬧便也湊了上來,知道京城美食是一絕,便在小鋪裏買了一些糕點,一邊吃,一麵張望著。

不諳世事的天真孩童手裏拿著自己最喜愛的玩具在人群中穿梭,與自己的小夥伴們嬉鬧著,不停的奔跑著,人群中時不時傳來如銀鈴般的笑聲,喜慶極了。

領頭的孩子跑著跑著便撞上了路人,跌坐在地,心愛的玩具摔了出去,其他小夥伴見狀連忙將他扶起,因為雪下的厚,一點也不疼,那孩子伸手要去撿地上不遠處的玩具。

正要拾起的時候卻見人群湧動,開始聒噪不安,炮竹聲劈裏啪啦的響起,街道中間大紅燈籠開路,沿途一路吹吹打打,隻聽遠處,不知何人傳來一聲“來了來了,迎親隊伍來了!街上的人快閃開些!”

其餘小夥伴連忙拉著那個小孩跑開了,小孩子就喜歡看自己沒見過的,那小孩早就忘了自己的玩具,被這盛大的場麵吸引了過去,隻是不知道他發現玩具不見後,要怎樣大哭大鬧了。

遠遠地,一整隊火紅的人影漸漸清晰,像是天邊的朝霞,一點點暈開,不斷擴大,再靠近,照的人臉上眼睛裏都是一派喜慶之色。

隊伍裏的樂隊,手裏持著喇叭嗩呐,銅鈸皮鼓,吹吹打打,一聲比一聲響亮。

盛大的場麵,歡快的樂曲,讓周邊的少女麵浮桃花,開始幻想著自己成親的樣子,幻想自己婚禮的盛大。

相扶相持的白發夫妻回憶起某年某月某日,與身邊之人共結連理的場麵,一邊感歎自己嫁的輕率,沒有這般盛大的婚禮,一邊又在慶幸,自己嫁給了自己心愛的人。

百姓翹首踮足,簇擁觀望著這場比皇家還要盛大的婚禮。

更讓萬千女子麵紅心跳的是隊伍前方正中,那騎著一匹頭戴紅花的高壯白駒的英俊男子。

他一襲紅袍加身,頭戴紅錦玉冠,金釵端端正正的將男子烏發束在裏麵,整整齊齊。

明明是一男子,卻偏偏有著令女人見了都要嫉妒三分的白皙的皮膚,吹彈可破,又長又密的睫毛時不時隨著呼吸輕輕的掃過肌膚,令人著迷的是他的眸子,居然是冰藍色的,明明是一種冷色的眼睛,此時卻散發著濃濃的暖意,如櫻花般怒放的雙唇微微勾出一個弧度,可以看出他很開心,一個男子卻俊美的讓人驚心。

花相容端坐在轎子裏,大喜之日,卻不見她臉上出現該有的笑意,隻見她嘴角微向上彎,帶著點兒哀愁的笑意,糾結極了。

隨著隊伍徐徐前行,便見到由八人齊抬、四角綴著雪白珍珠,轎頂鑲嵌著一顆夜明珠,讓人忍不住咂舌。

百姓瞠目結舌,這皇帝是有多下血本啊,這頂轎子恐怕在上麵隨便扯塊布角就足夠自己吃幾個月了,更不用說那四角珍珠和轎頂那頭大的夜明珠了。

轎子兩側各跟隨濃妝豔抹的喜娘,後麵緊跟著幾個丫鬟,緊跟著轎子後麵的還有護送嫁妝的太監和保護隊伍的禦林軍。

有不明所以的百姓見到忍不住咋舌:“嘖嘖,真不愧是大戶人家娶親啊。”

“這哪裏隻是大戶人家那麽簡單啊!”旁邊的人恰好知道些內幕,見他不明所以,激動的解釋道,“這可是當今皇上一手籌辦的!就在三天前,京城所有的紅布,甚至是稍微粉一點點的,都被皇上買走了。”

“哦?皇上還真是大手筆,不過,布全被買走了,難道皇上是想讓別人成親的時候用白布嗎?”

旁邊那人一臉鄙夷:“你消息太落後了吧!早在三天前,皇上便下了旨,說近一個月內,京中百姓,不得辦喜事,當然,這般做法是昏君的做法,皇上是個明君,自然知道不妥,所以也對百姓做了補償,每戶人家都可以去衙門領取十兩銀子。”

旁邊的人還想繼續跟那人說些小道消息,以彰顯自己的厲害,結果一扭頭,早已不見那人的蹤影,隻能聽到那人留下了一句話:“這麽好的事,我居然不知道,兄台,謝過了,在下先去領銀子了,後會有期……”